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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也去摄影采风,但一般只是去近处,不再走远,而现在我们拍得更多的是我们自己。每天我们都会在家里选一个地方拍上一张或一张以上的照片,从厨房到地下室,从屋里到屋顶,甚至连浴室也不放过。
在地下室,我拍下了爸爸穿着防尘布帮我找出笛子的那一刻,然后我们各拉着笛子一端拍了一张,作为历史性留念。
在厨房,我拍爸爸做菜的样子,爸爸拍我吃饭的样子。
在院子里,我拍爸爸修理园子的模样,爸爸拍我捣蛋摘花的鬼样。
技术难度最高的是拍我们在屋顶一起看星星的样子,冒险系数最高的是拍爸爸在浴室洗澡的样子——那张是我偷拍的,效果并不好,而且从此爸爸洗澡都把门锁得严严实实的,让我无机可趁;那张照片图像模糊,只能看出是个裸体的男人,不过我还是很喜欢,把它收在自己的最爱之作里面,而对这张照片的得意,丝毫不亚于沃尔特他们那张经典之作。
我们拍得最多的还是在书房我和爸爸一起看书的镜头。照片上的我姿态各种各样,有些我坐在他怀里,有些我趴在他肩头,有些我躺在他腿上,也有些我们席地对坐;我自己也很惊讶,原来和爸爸一起看书可以有这么多种样子——我们从来没有特意摆样子,只是看书的时候把相机架在那里,习惯性地设成自动拍一张。
我唯一想拍而没有拍成的只有早上熟睡的爸爸。我想搬进爸爸的房间睡,但是爸爸坚决拒绝了,只是答应每天晚上睡觉前一直陪我到入睡,也不再严禁我晚上进出他的房间。所以,爸爸早上醒来常常会发现我窝在他床的一角。他对此也不介意,只是仍然坚持要我睡自己的房间。所以,就像夜游养成了习惯,我每天晚上半夜上完厕所就会溜进爸爸的房间。好在夏天将至,即使不盖被子,也不太会着凉,不过我早上醒来,通常发现爸爸的毯子在我身上,爸爸则已经在厨房。
当我想拍早上熟睡的爸爸时,我几经养成了这种坏习惯。为了拍这张照片,我特意上了闹钟,可是第二天我没有听见,因为我又自己跑到爸爸房间里了,等我醒来,爸爸早已起床。连续三天如此,我心灰意冷,为此闷闷不乐半天。爸爸得知后,临睡前在自己床头放了个相机。早上起来给自己拍了一张,给我拍了一张。我这才释怀;只是对没有我们的床上合影有点不高兴,而且熟睡的爸爸也变成了清醒的爸爸——没办法,我就是这么贪心。
我也没有拍什么接吻的照片,因为除了医院里那回,我们就没有再接过吻。不过这一点都不妨碍我和爸爸的感情交流,事实上我觉得,只要我们看着对方的眼睛,就能体会到比接吻更深刻的感情——我倒很想再尝试一下接吻,可是爸爸不同意,说接吻可遇不可求,每天故意接吻反而失去了意义。他对此的态度比反对我搬进他房间睡更坚决,所以我也不再坚持以免惹他生气,反正我只要每天能呆在爸爸身边就行,至于这种事情嘛,总是会有机会的。
临到毕业,我都没有申请普林斯顿大学。我并没有忘记申请的事情,可是一想到如果去大学,很快就会见不到爸爸,就提不起兴趣来——爸爸要接受定期治疗,不能远行,所以不可能陪我去普林斯顿上学——心想,反正我年龄小,就算拖一拖也不过分。可是普林斯顿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还是提前发来了。
当戴维斯先生递给我通知书时,我着实吓了一大跳,因为记得自己千真万确没有申请过或者拜托别人申请过。戴维斯先生告诉我,是爸爸帮我申请的,当然他从中帮了不少忙。于是,我捏着通知书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因为我怕不要的话爸爸会生气。
“我已经在推荐书中为你说明了情况,所以你可以推迟一个月前去报到。普林斯顿大学虽然没有医学院,但是邻州就有耶鲁大学,而且不远,它有医学院,还设有研究中心。菲尔正在和那边联系,所以到时,他应该已经办好转院手续了。”戴维斯先生看出了我的犹豫,笑着对我叮嘱。我高兴得跑上去拥抱了他一下。
“菲尔是个好爸爸。你应该感谢他。”我默默点头,眼眶里含着泪花。
爸爸什么都为我考虑到了。
毕业典礼上,我作为女生代表向全校师生致词。
“作为一个女生,在我获得‘维纳斯’称号之前,曾被嘲笑为‘混进伊甸园的毛头’,作为一名学子,在我获得优秀学生荣誉奖章前,曾被辱为‘傻瓜’,但是无论我被别人叫做什么,我在爸爸的眼里永远都是他最爱的小萨莉。谁是我们最该感谢的人,那就是永远默默站在我们身边的人。请大家永远不要忘记这一点。谢谢。”
和西蒙的发言相比,我的致词短得多——他是男生代表——但是我所获得的掌声比他的还多。
这是我送给爸爸的礼物,是我对他两年来养育之恩的感激,是对他爱意的表达。
我的目光始终落没有离开过台下的爸爸,他朝我会心地微笑着。我没有告诉过他发言的内容,但他明白这是我的礼物。
不需要太多的言语,我们享受着两个人的世界。
第三卷 在人间
第四十二章人生的选择
人生有无数次的选择,每一次选择都有可能改变你所要走的路,如果不能坚持自己最想走的路,那就选择一条最难的路吧。
——壁虎
我从爸爸的眼里读到了他想说的话,他要保护我,就算这段恋情注定要遭到世人的鄙视和唾弃,所有的罪也由他来承担。他要用自己的臂膀为我阻挡所有的风雨,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就算下地狱也在所不惜,只求让我永远幸福。
“不要胡说,我会下地狱的。”爸爸黯然,满心担忧,生怕我再说出什么骇言——在他看来,我们之间的感情只要双方知道就行了,不能像别人那样宣告全天下;否则,就算他想保护我,也没有那么大的能耐。
我扯开他捂着我嘴巴的手,“那我也下地狱。”我偏偏不领情。
“不行,”爸爸坚决摇头,“我还指望你从天堂把我吊上去呢。没想到你这么不配合。”爸爸微笑,笑得我不好意思。虽然只是玩笑话,我却深谙其中的味道。
“什么也不要多想,现在一切都还未知。我会陪着你,但是你也要听我的话,不许胡说、胡来。”爸爸语气坚定,不容反驳。
我吞下了反驳,不再开口。盯着爸爸一开一合的双唇,我突然想起了他和帕特里夏接吻的一幕。冲动之下,我用动作回答了他——我吻了爸爸,虽然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吻,但是我的樱唇确确实实贴在了爸爸的嘴唇上;我会听话,但是我也有我的底线,或许我本来就是个很冲动的人。
我的大胆举动令爸爸震惊,竟然一下子回不过神来。我有些尴尬,因为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虽然学校里有生理课,但没有接吻的内容;虽然学校里四处都能听到女生谈论这种事,但我以前总是暗自嘲笑她们荷尔蒙分泌过旺,也没有留心;现在我巴不得有人在我面前大声讨论全套经验,好让我解决眼前的问题。
爸爸终于知道我在干什么了,看着我可怜兮兮的目光,他明白了我的心思。出奇的,他没有责骂我,也没有拒绝我,反而紧紧抱住我,开始热烈地回应我。
爸爸在燃烧,和我一起燃烧。或许,我幼稚的主动只是点燃了导火线,而四片嘴唇的相交是两个人内心长久的共同渴望——火药早在我见到爸爸吻帕特里夏后就开始急聚成山。现在,这座火药山被点燃了。
整整两年的感情积淀,不,十年,或许更长,应该从穆兰开始算起,两代人的爱情都在这一吻之中爆发。
或许不需要我的火药成山,爸爸本来就是一座没有爆发的火山,我只需要稍稍触动就可以了。现在,火山要爆发了。
我战栗,因为火山爆发的前兆震动了大地,我窒息,因为火山爆发前的空气如此稀薄,可是,我幸福,我快乐,我希望这个吻永远不会停止,直到我死亡。
但是,火山的岩浆溢到火山口就停止了喷发;因为他不想烧毁我。
爸爸生硬地拉开我,然后又拉近我,把头搁在我的肩膀上,大口喘着粗气。或许他也没有料到自己的反应会如此强烈,几乎完全不能自控,如果我再稍稍主动一些,他可能连拉开我的意识都会被彻底消灭;这是完全不同于和帕特里夏接吻的感觉。
我一动也不动,因为我还没有回过神来。我的脑子一片空白,但是我很满足,满足这种燃烧的感觉,虽然我渴望继续烧下去,彻底烧完,烧得我尸骨无存。爸爸爱我,远远超过帕特里夏;一个吻就能证明一切。爸爸肯定已经被烧醒了。
过了许久,我才回到这个现实的世界。舔了舔有点发痛的嘴唇,我瘫软在爸爸的怀里;没有半点羞意,只有无限甜蜜,如同所有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我喜欢,非常喜欢。虽然我在燃烧的过程中,我没有一点主动,但有过一次经验,我相信下次一定做得更好一些——如果当时我就知道这是我和爸爸之间唯一的一次接吻,不知道又会有何感想。
突然,爸爸的身子僵了一下。我心又感触,扭过头,赫然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帕特里夏。不知何时,她已经站在那里错讹地望着爸爸和我。我愧疚地低下了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是自己老师的情敌,抢走了她的未婚夫。
“对不起,我刚才敲门了,但是没有人回答,我以为出什么事了。萨莉,你好了吗?——你们怎么还没有吃?”帕特里夏故作镇定,虽然说话还算连贯,但是她颤抖的声音出卖了她。我和爸爸一时都没有开口。
“你们在等我吗?我已经吃过了。啊,你们要吃饭,我站在这里不好,我先去姑父那里坐一会儿。”帕特里夏急急地说着什么,然后转身要离开。显然,善良的她一时还无法接受自己所见到的,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想逃开。
“帕特里夏,进来坐吧。我正想和你说些事情。”爸爸终于开口挽留了帕特里夏,但是帕特里夏却如见毒蛇般惶恐。可是爸爸语气坚决,目光紧紧锁住了她。挣扎半天,她终于畏惧地掩上门走进来。
爸爸把我放下,我坐在床上,躲在爸爸的身后——一切交给爸爸,这是爸爸嘱咐过的。事实上,这件事情我唯一感到愧疚的也就是帕特里夏;我没有勇气和她对阵。她是一位好老师,从第一次教我钢琴开始,就没有向我收过费,理由无他,仅仅是因为我在她眼里有天赋。她不善于言语,但是很善良,总是用赞赏的目光鼓励我。她从来没有对我使过什么心眼。我也一直喜欢她,直到现在也是。所以,我愧疚。我能在其他任何人理直气壮地面前宣告自己和爸爸的感情,唯独在帕特里夏面前无法开口。
“请坐。”爸爸指了指对面的病床。于是,双方的位置一下子俨如谈判对阵。
“帕特里夏,不管你刚才看到了什么,和我提出取消订婚无关。无论如何,我们之间不会再有婚约。希望你明白。”怎么无关?如果不是因为我,又为何要取消正在热烈准备的订婚典礼。“我会负起所有的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