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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逸夫都跟孔老师翻脸了,孔老师才住手。姬逸夫把麻将归入“赌”的范畴,而吃喝嫖赌又是他作人处世的“四不”原则,所以他是绝不染指的。当然,对于这些于异境中的中国人,他能理解。但同样鄙弃:某种意义上讲,那明明是赌博而不是娱乐。看看他们急乞百劣、合围作弊的丑态!出来,孔老师说:“他妈的,小岳他们合伙捉我!哪是我的对手?全被我搞掉!”姬逸夫心里纳闷儿:怎麽是这样一种师生关系?到家,甲西问去那儿了,姬逸夫说小岳那儿。甲西说:“就是那个说话老公嗓、不阴不阳的那位?可离他远点儿!”
有一次,孔老师也开着他们公司的二手沃次瓦根,倚倚歪歪地来了。
他们坐下闲聊。
说着说着孔老师又露出话头,说他不打算长干了,原因是米老师(他老婆)来信叫他回去,说那么大岁数还在外边瞎跑什么?家里又不指着他挣美金。甲西跟姬逸夫猜,肯定又出什么事了。因为孔老师的烟量见长,——一根接一根地抽。在甲、姬东一句西一句连问带激下,孔老师说自打相国二老婆来后,表面上他还是总经理,其实她已独揽大权。不好干。一边说一边摇头道:“我又不为挣钱,为跟牛利治气。要不我上哪儿干不行。这里好几个公司都要我去帮忙哩。”姬逸夫认识孔老师说的二老婆。去年11月曾通过孔老师托相老板公司代办过私人护照,当时收了姬逸夫3千块钱;姬逸夫为感谢相老板还请相老板和他夫人吃过顿饭,所以认识形梅。
甲西听孔老师这么说多少次了,就不耐烦道:“您也别老说不为挣钱、不为挣钱。不为挣钱来这儿干吗来了?哦,给别人铺路来了!您成铺路机了。二老婆就二老婆呗。她来了您不更省事?多好!”顿顿,又问:“怎么叫二老婆?”
孔老师坑吭鼻子,抽口烟:“谁知道?听小晋讲可能是相国印老板自小青梅竹马的相好。后来相老板父母做主为他娶了老婆,但暗地里这个叫形梅的成了二房,还生了一个女儿另住一处。瞎,谁知道呀!?”
自此英神特公司萧墙又起,那是后话,暂且不表。
第九章 急卖货为身份雨夜闯捷克 接货柜卸胶鞋炎日入库房
姬逸夫乘坐波兰航空公司的飞机,从首都机场升空向西北飞去。
从一万米高空,透过眩窗向外观看。苍窟浈蓝浈蓝的。下前方、远处的平线变成了弧形,到处飘着一垛垛山峦一样的云朵。再垂直向下看,是时疏时密的白色云海。那云海一会儿变成巨大鲤鱼身上的圈圈鳞片,一会儿变成极地浮动的座座冰山……透过云块缝隙,在苍绿色的大地上,依稀能辩认出丝线似的道路和弯弯曲曲的河流。舷窗左前方,是一只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机翼。姬逸夫想,对,那就象我的翅膀,鹏程万里,搏击三千丈。姬逸夫眼下的心地,就像飞机外的天地一样宽广、浩缈。想到未来的事业,心里充满信心;浑身是劲。一定把生意做好。到时候,公司变大,衣锦还乡,在局里是功臣,大家不会小瞧,会把咱待为上宾,还有无尽、意想不到的荣誉……他快活地闭上眼睛。一路上,漂亮的波兰空嫂不时为乘客送酒送饭。逸夫将到手的饭菜咬滋匝味,尽数入腹,还要了几种酒品下菜——胃口极好。他在华沙机场倒机,用了两个小时。之后,换乘一架能坐一百来人的小飞机,又飞了1小时40分,才到布达佩斯。
甲西和姜六开着他们的白色福特,把姬逸夫接到英国街。到家后,甲西把姬逸夫的行李拖到里间,说:“暂时先跟我住里屋,咱们属领导级待遇。那就只好委屈姜六了。叫他住外屋。”
姬逸夫说:“咳,那怎么好意思?还是我住外屋沙发吧。”
“听我的。这儿我说了算。我们早把床收拾出来了。你来了,我们都高兴。”
姜六笑嘻嘻地一言不发。
姬逸夫看着甲西消瘦的脸庞和鳖下去的肚子,心里暗暗吃惊:怎么刚分别一个多月,比在国内相见时瘦了许多?就寒暄道:“甲总,您可瘦了不少!是不是身体欠佳?”
“是……吗?咳,就这样,身体没问题。可能是累……累得。”甲西尴尬地摸了摸脸颊答道。
正说着,电话铃响。甲西拿起话筒说:“啊罗……对,”紧接着将话筒递给逸夫,说:“孔老师。”
逸夫接过话筒,说:“喂,孔老师,您好您好……对,刚到刚到。都挺好都挺好……好好……。行行。见面再说。再见。”
“孔老师也真是的。原来听他的,说拿私人护照过来好。可临到刻节了,又非跟我们要一万美金!弄得我们耽误了好几天,差点弄黄了。”逸夫放下电话叨唠道。
“要一万美金干吗?”
“说是发邀请函。”
“哪有这一说?这个孔老师,糊了胡涂,尽瞎闹!你还没听牛利怎么说他呐。他们的事真是难断的无头案。”甲西顺带加了一句。
当晚饭毕,姬逸夫因18、9个小时未合眼,早就困不可支。甲西安排他早早上床。逸夫一躺下就堕入梦乡。
姬逸夫被一阵急促的铃声惊醒。
听见甲西起来去接电话。看看手表,4点多(北京时间上午10点多)。可能是关于商品的事,甲西尽管压低嗓门,逸夫还是睡不塌实了。之后又听见扫地声,逸夫看看表,6点30分。反正也睡不着了,就起床盥洗。走到外屋,见窗户大开,外面郁郁葱葱,不时飘进阵阵丁香花香。空气新鲜、湿润。看见甲西正蹲在地上,用一只扫炕条刍,挨旁儿扫地板、地毯。
“姬经理,没睡好吧。我们这儿就这样,每天早晨3、4点就开始来电话、发传真,”甲西招呼道。
“挺好挺好。我觉也不多,加上刚来兴奋。你这么早就起床了?姜六呢?”
“练摊儿去了。去年11月我在小市场那边租了一个集装箱摊位——打开门卖货,关上门作仓库,要不两个人闲着也是闲着。这儿花消多大呀!这样好。一来自己发的货有个自己的卖处,二来能打出个柴米油盐钱。你看,这儿每个月光房租就3万福林,再加上水电费、卫生费和每个人每个月最少一万五千福林的伙食费,不挣钱怎么行?”
说着,姬逸夫盥洗完毕。甲西已从厨房拿出一个大面包,用刀切成大片;又拿出半截匈牙利香肠,一小听黄油和半瓶果酱,说:“来吃点东西。这里就这样,只好吃面包了。我不会做饭,再加上忙,每天等姜六下午回来才作顿饭吃。中午就自己瞎凑合——”
“没问题。我爱吃面包。吁,这儿的果酱和黄油真新鲜。”逸夫初来乍到,吃得特别香——原来在国内就老想能天天吃点黄油、面包——好胖点儿。姬逸夫觉得那黄油真香,油黄油黄的、软软儿的、用钢刀毫不费力地抹在面包片上,还有鲜红的草莓酱,再夹上一两片熏肠——有点蒜味,嘿,姬逸夫心里美极了!
“这两天我叫姜六先赶紧给你凑两万美金,好叫你抓紧注册公司或派别的用场。关键是先找房子。没房子就没有住房合同,而住房合同是你将来在警察局取得身份的主要文件之一……呵,等会儿我得出去一趟,找我的律师。我的身份快到期了,看看怎么办。唉,最近听说有很大变化,外国人办身份又不归内务部了,要归移民局,而且手续十分麻烦,要二十多个文件呢!”甲西大口的嚼着他的自制三明治,边说边吃;一边摇摇头,显得无可奈何,全然没了在巨方造访时的斯文。“中午要是我回不来,您就自己动手……哦,可能没什么东西了——昨天忘买了。不过有面条跟我炸好的酱,您就将就将就吧,我尽量赶回来。咱们晚上出去吃,给您接风。还有,别忘了给嫂夫人报个平安……特别是不管谁叫门,也别开,千万千万!前两天刚杀了个中国人!”
听他一说,弄得逸夫怪紧张的。甲西说的有关匈牙利的事儿,姬逸夫还听不大懂。甲西走后,逸夫看了一会电视,电视节目不是匈语就是德语,一会就乏味了。看看表,已然快九点了,就给巨方家里去了个电话,说平安抵达,诸方均好;关丽也免不得嘘寒问暖,嘱咐叮咛一番。外面街上,不时有车掠过。剩下的,除去小鸟的叫声,就是宁静。逸夫整理整理东西,把准备给甲西的两瓶西凤拿出来,又拿出两袋北京黄酱。剩下能放得住的,象粉条、酱咸菜呀什么的就锁在箱子里——好些东西都是准备长期在外安营扎寨自己用的,可是眼下没房子,没办法。
闲着没事,他在家里转来转去。家具格子里放满甲西的各种商品,有他们准备合作经营的黑球鞋,还有塑料凉鞋、滑雪手套、儿童绒套、各种波罗(文化衫)……不是发来的就是采集的样品。厕所里有一个燃气热水器——巨方当时还很不普及,姬逸夫有点少见多怪。格架上摆着不少盥洗用品,瓶瓶罐罐的,——到底是在国外!小间储藏室里摞满纸箱,里面装着各种商品,有的是甲西自己发来的,有的是卖的别人的。厨房里有个欧式煤气灶,有限的锅碗瓢勺随意乱放着,地板上渍了不少因油烟渍的油渍,人一走在上面,拖鞋下就发出令人讨厌的吱吱声。打开一个抽屉,都是从中国带来的乱七八糟的调味品,有花椒、大料、海带、粉条、榨菜、黄酱……散发出一股强烈的气味。墙柜的格子里,有几袋匈牙利产的透明塑料袋装的面条。冰柜里近乎空荡,没什么东西。一个大塑料碗挺显眼,里面盛着少半碗吃剩的炸酱,几棵近乎干枯的绿葱、半瓶可乐和几个蔫儿了吧唧、毫无生气的小土豆。姬逸夫悄悄吐了吐舌头。
眼看都12点半了,也不见甲西的影子。反正姬逸夫觉得不太饿,倒因时差的缘故觉得有点困,就索性歪在床上睡着了——就手等甲西回来。等到甲西回来把他叫醒,已然是下午近3点了。
“姬经理,还没吃吧?真抱歉。律师离这儿远,又等了半天,来回再一倒车就没准了。来来,我做饭。”甲西满头大汉,光光的歇顶上,汗洙直泛光,一进门就问。姬逸夫也跟进厨房。
甲西一边打火坐锅,从冰箱里往外拿炸酱跟面条,一边说:“您可不知道这儿办事有多麻烦,干什么都离不开律师。就因为我去年新般得家,从七区到的这儿,必须更改公司地址,还得叫律师出面打出文件向匈牙利经济法院提出申请。这不都快一年了。现在,要延身份急等着用呢!我找了他好几次。不是不在就是没法联系。这次总算见着了。他跟我说法院早给我寄出来了。他妈的,真能胡说。寄出来我会收不着?他答应再问问法院。真倒霉——还得去!”
捞好面,甲西又剥了几瓣蒜,俩人认真吃将起来。
“怎么样?姬经理,饿坏了吧?”甲西边嘶喽嘶喽地吞面,边问。
“还好,”姬逸夫刚刚脑袋都觉着有点晕了,不过嘴上没说。也不停地大口吞。
他渐渐对甲西返匈后月余就瘦成眼下的摸样,找到了答案。
俩人吃完面,又一个人喝了一碗面汤,才沉住气。
饭后,甲西沏好茶,每人倒一杯。
“嘿,咱俩都是北京人,对口味,能吃到一起。姬经理,慢慢您就习惯这儿的生活了。说艰苦很艰苦;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