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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兆英跟姬逸夫一起生活时间最长。
姬逸夫的姐姐自打初中就开始寄读,从初中到大学,一直不在家住。
姬舵夫从高中开始在巨方市二中住校,后来插厂插队,再后来考入省委党校,也一直没在家久呆。
所以兆英和逸夫母子情深。兆英把逸夫当成靠山。姬邵氏和姬照刚作古后,兆英的健康每况愈下,眼瞅着独居一处日复一日地困难。恰巧,89年铁路宿舍拆迁,来巨方后一直居住近30年的老屋没了。时代的变化太大了。但老人不能接受眼前的现实:“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儿子家、女婿家,都不是自己艮儿的家;只有铁路宿舍那间破旧的老屋才是她的家。这种心理经验,年轻人不得理解。跟着子女过,那是不得以。逸夫姐姐家在边海市,兆英去过两次。虽然姐夫孝顺,但有自己的秉性,不是自己亲生的要想顺应,难。舵夫家也在巨方,可论条件不如逸夫:虽然两家收入差不多,但房子比逸夫少半间;儿子比逸夫多一个。加之逸夫没正经,好耍贫嘴,没脾气,成天价设着法子逗老太太乐,所以老太太最爱跟逸夫这儿住。
这些日子听见逸夫和关丽俩人成天说出国出国的,老太太心里犯上了嘀咕。知道儿子要离她远走他乡,不免心里感到一丝悲戚。但老太太知道出国是光彩事,是好事。兆英知道不少类似“岳母刺字,精忠报国”的故事,知道如何调整自己的感情。她想,平常老叫孩子努力努力地,还不是为了能出人头地、报效国家?况且,“母以子贵”,儿子光彩了,自己也觉得光彩!所以,尽管从亲情上舍不得离开儿子,可从理智上从未阻止过姬逸夫的努力。母子俩人,“心有灵犀”。浓郁的母子情,被深深地埋在心底。他们没用几句话,就决定了在逸夫出国前将兆英送往舵夫家,并说好最多94年底把她再接回来。
姬逸夫为能实现自己的夙愿,不惜舍弃老母和姬鹏。但前景如何?他不知道。真格的所谓“摸着石头过河”。有几个50岁的人还这么不管不顾的?可他从未考虑过年纪问题。全是利益驱使?那是世俗的见地。上帝造就了这种秉性的人。否则哪有大千世界千奇百怪的故事和五光十色的绚丽?
第七回
在姬逸夫忙不迭地安顿家事时,94年的新春佳节来了又去了。
甲西年前回到北京,准备往南方去看货。
年前和姬逸夫约定,待甲西的40呎多垴鞋3月14日发出后,再为姬逸夫他们发出一只40呎货柜的多垴鞋,然后姬逸夫就可动身赴匈了。
正月十三早7点,按约定,姬逸夫和巨方市丝绸公司的廖晋生坐了一宿车,从巨方赶来武汉;稍是休息,10点就在火车站出站口接到从北京赶来的甲西。
姬逸夫给甲西介绍了自己的外贸代理廖晋生。廖晋生因过去去商检报验公司联系商品质量鉴定认识的姬逸夫。听说姬逸夫要往欧洲发货,就一起来了,想将来长期作姬逸夫的外贸代理。
他们乘坐大巴赶往70公里外、地处长江边上的红林市橡胶厂。
红林橡胶厂是隶属北京化工部的大厂,这两年十分不景气。给甲西加工多垴鞋(就是中国人叫的球鞋)的是工厂里的一个车间。现在的头儿叫夏运来,去年承包的该车间。甲西去年从这儿买了两个二十英尺集装箱的球鞋,15天就卖光了。所以今年春天想再作一个货柜的。
夏运来领着甲西他们参观了加工车间和正给甲西加工的球鞋。球鞋很简单,矮腰、黑色的帆布做鞋帮,六个气眼。甲西挑了挑毛病。又谈了谈价格。甲西跟夏厂长抱怨说:“您看,去年每双您卖给我8元8角,可今年每双就涨到了9元5角,可匈牙利的卖价上不去,而且福林一个劲地贬值,买卖真不好作。”见夏运来没言语,又说:“你看这回我来又多订一个货柜,还不给落落价?”
夏厂长则跟甲西抱怨起来了:“唉,一家不知一家难,国内原材料一个劲地涨价,工人要发工资……简直没办法。就这个价钱工厂也赚不到钱,只是勉强维持运转哩。”
甲西见不奏效,就强调起运期,说千万不能拖后,否则将会给销售造成意想不到的损失,那大家就不愉快了。夏运来自然是千应百喏。
当晚,夏运来叫来了工厂工会的头,还有自己车间的几个中层干部,陪甲西一行吃饭。席间少不得酬酢相劝、打趣骂悄哨一气;饭后甲西他们回到招待所,又是一通海阔天空,当夜睡去不表。
第二天,廖晋生作为出口商、姬逸夫代表匈牙利舜帝公司和夏运来签定了购销合同。合同规定,厂方在接到20%定金后,尽快加工一只40英尺集装箱的黑球鞋,计27300双,价值259350元人民币,于3月底发出。
上午签完合同,廖晋生因往南昌有事,乘火车先走一步。
甲西说如果姬逸夫没要紧事,是否可随他绕道江苏昂杨州、再转道山东一线,就手看看其它甲西拟订的商品。姬逸夫现在已把主要精力放在此事上,乐得跟着甲西学习学习。于是,吃过中饭,下午3点许,夏厂长费劲搞到两张船票,送他们顺长江水路东去。
那日恰逢正月十五,天空阴霾不开,天气奇冷。晚上10点多钟,甲西二人出舱透气,但见大风夹着沉甸甸的雪片从船头袭来。四下一片漆黑。低头看,借着船窗射出的暗黄灯光,只见江水急流滚滚;抬起头,雪花被风斜刺里吹来,象根根刺下的利箭,扎得脸生痛。二人在外略待片刻,便急急退回舱内。
进得船舱,姬逸夫边用毛巾擦脸边颇有感触地感慨道:“咳,这些年很少在家过正月十五,尽在外边跑了。”
甲西合道:“我也是。不过,忙有忙的乐趣。刚才我看这大雪,就想起去年12月我们在匈牙利黑维茨温泉游泳来了。当时天上也下着这么大的雪,也是晚上10点多,森林环绕的湖里腾着一片白气,我们在水里泡啊游啊,嘿,那感觉!心想,毛主席他老人家忙了一辈子,也没享过这样的福呀!该忙就的忙,该乐就得乐。等你到了匈牙利,也领你去一回。”
姬逸夫听得心痒痒的,想着那场景。
第二天下午5点船到南京,天色将晚,搭上一班中型巴士,赶往昂州。
抵达昂杨州已时近深夜11点,待旅馆安顿好,大多餐馆都已打烊。他们只好坐在一个十字路口的小摊旁,每人要了一碗面条和一只大饼龃嚼起来。早春料峭,忽而刮来阵阵疾风,而且夹沙带雨,吃得真不舒服。姬逸夫边茫然地龃嚼着冰冷的烧饼,边望着被烈风将稀疏的毛发吹得蓬头盖脸的甲西,再联想起他们在匈牙利考察时甲西的招待,就觉得甲西是个精明、节俭之人。
在杨州,他们参观了长江拖鞋厂,检查了正准备给甲西发的拖鞋;甲西对拖鞋的质量向厂长千叮咛万嘱咐一番。
晚饭时二人和厂家喝了不少酒。
第二天几经周折,就是买不到机票和车票。最后二人决定沿运河乘普通长途汽车北上。从长江北岸的杨州到数百里外的齐鲁,又赶上春运高峰期,二人在大巴车前的马达盖罩上,颠来滚去,弄得满身满脸的土。姬逸夫想:谁知道他们受的这个罪?
到山东临沂县城考察几个制作工艺品的乡镇企业后,两人在济南分手。姬逸夫先送甲西上了开往北京的车;自己于当晚10点在济南站赶上青岛开来的中途车,给列车员100元黑钱,一直在餐车里站到德州才搞到一张硬卧,好赖跑回巨方。
在姬逸夫的执着努力下,眼瞅着条件一点一点具备。
姬逸夫抓紧学车。
说起姬逸夫学开车,拢共才用了3个小时。第一次用得是关丽同学、市财政局李局长的桑塔那,用链速在巨方市委大院里转了一个小时;第二次用市财政局财会招待所的工具车,在财会学校的篮球场里挂档转了一个小时;第三次用财政局下属一个科室的小面包车,在市体育路上真枪实弹地来回跑了7趟。
听孔老师说,用中国的驾驶证,能在匈牙利开车,姬逸夫叫报验公司新来的黎军戈从省北的周欣市花5千块钱买了一本驾照。黎军戈说,还是占了他哥哥的指标、让给他的哩,否则根本没门儿。
姬逸夫加紧催毛百民和郭发局长拨款。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分三笔,才从局里得到8万元;郭局长又让姬逸夫跟已然撤掉的一个三产公司那里转要18万,可姬逸夫跑了足有18趟,才要到12万。到3月底,临近姬逸夫动身了,仍然差12万多。弓复利那边更差劲。左催右催,才凑了6万。不过弓复利说问题不大,就是得别着急。
给红林橡胶厂打去2万6千元定金后,廖晋生和夏厂长说预计4月26日可从海边港装船发运。姬逸夫跟弓复利合计,估计届时所剩资金到位问题不大。但在办理签证问题上,出现了麻烦。
原来按照孔老师的意见,在请示郭局长同意后,姬逸夫托相国印公司出证明为姬逸夫和弓复利办了两本私人护照。但签证需要匈牙利警方签发的正式邀请函,孔老师来传真说现在邀请函很难搞,他通过自己的四川老乡能搞到,但每份需付3千美金。这可麻烦了。姬逸夫汇报给郭局长。
郭局长说:“太贵太贵,四五万呢!从那儿出啊?孔老师是不是想赚咱的钱呀!”
姬逸夫也有同感。
郭局长虽然觉得海外这个点,无论与公与私将来肯定有油水,但对匈牙利市场究竟如何,心中无底;筹措资金又很作难,将来真出问题,自己亲自考察的,还不连带进去?再者说,自己出国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就不愿意将来背这个可能出现的黑锅。可姬逸夫的目的是外派,仍然“任重道远”、没完没了。看到姬逸夫张满弦的架势,又不好打退堂鼓,就犹豫不决地跟姬逸夫商量:“实在不行,咱们不去了,行不?”
姬逸夫一听就凉了——早点干嘛去了?都到这艮节儿又不办了?!这是弄着玩呐还是办事业呐?他拐不过弯来。看到郭局长的神情不象拿不定主义的样子,心想郭局长是不是在“出彩”呵。不就是个签证问题吗?再一想,既然牛利他们能用绿皮公务护照,咱们何不也效仿呢?先过去呗!就说:“干脆,咱们不用他发邀请了,还用咱的绿皮,大家都省事。”
最后决定用绿皮护照过去。
为把资金转入匈牙利,除去准备发运的胶鞋(价值25万多人民币)外,姬逸夫又给甲西在北京的外贸公司打去10万元人民币,算作甲西打算发运一只20英尺集装箱女式塑料凉鞋的货款。双方言定,待姬逸夫一到匈牙利就以美金付给他,以便注册公司用。
孔老师过年返回巨方时,见姬逸夫和甲西打得火热,未免眼红。灵机一动,计上心来,也要求跟姬逸夫合作,说他在巨方国际经济洽谈会时在广东潮州看好一款男式凉鞋,一个20英尺集装箱也就9万块。还说出厂价低,过去准能转钱。到时他负责销售,得利后仿照他跟甲西合作的方式,俩人对半擗,最少每人可得4…5千美金。姬逸夫的资金反正得转过去,又是孔先生提出的建议,焉能不允?这样手头的资金差不多都可转走。未到位的资金用来发运胶鞋正好,何乐而不为呢?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