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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听见逸夫和关丽俩人成天说出国出国的,老太太心里犯上了嘀咕。知道儿子要离她远走他乡,不免心里感到一丝悲戚。但老太太知道出国是光彩事,是好事。兆英知道不少类似“岳母刺字,精忠报国”的故事,知道如何调整自己的感情。她想,平常老叫孩子努力努力地,还不是为了能出人头地、报效国家?况且,“母以子贵”,儿子光彩了,自己也觉得光彩!所以,尽管从亲情上舍不得离开儿子,可从理智上从未阻止过姬逸夫的努力。母子俩人,“心有灵犀”。浓郁的母子情,被深深地埋在心底。他们没用几句话,就决定了在逸夫出国前将兆英送往舵夫家,并说好最多94年底把她再接回来。
姬逸夫为能实现自己的夙愿,不惜舍弃老母和姬鹏。但前景如何?他不知道。真格的所谓“摸着石头过河”。有几个50岁的人还这么不管不顾的?可他从未考虑过年纪问题。全是利益驱使?那是世俗的见地。上帝造就了这种秉性的人。否则哪有大千世界千奇百怪的故事和五光十色的绚丽?
第七章 厉兵秣马帆下扬州风雪夜 执迷始终踏上欧洲烟雨程
94年初,随着出国临近,很多意想不到的问题冒了出来。
这一天,姬逸夫到毛局长办公室谈事,谈完事,突然毛局长要跟姬逸夫规定利润指标,说:
“小姬,我们党组考虑了一下,你走之前还得跟局里签个协议,定一下利润指标。”
姬逸夫一听脑袋有点发热,心想这还没去就定指标?定多少?莫经理的告戒在耳边响起:“小姬,你们将来真要办,可千万注意……国外跟国内可不一样,风险太大……”又不敢顶撞,就低声道:“第一年就定?我听说国家对海外公司的政策不是允许第一年亏损,第二年持平,第三年赢利吗?”
“这个……你看……我们考虑还是定得好。咱们局前两年成立的几个公司,象宋央宸开的歌厅,魏坷的丽日公司,汪要武的慧信公司和牟田芳的海洋公司,每年都得给局里缴钱。而且,都是几万几万的。要不,办三产干啥?就这样给职工发福利、发奖金,大家还不满意、成天界提意见呢。这不,前两天还有告状的哩。说我们捞上啦……你说呢?你不定,其它人也会有意见:他咋就不上缴?”毛百民说得虽挺委婉,但一脸正色,姬逸夫未敢出大气。
姬逸夫主要奔得是海外,为英语派个用场,再假以国际贸易公司招牌和实体,这才是他的事业。象外贸海外办事处那样,旱捞保收,国外国内都有工资。到时候公家也挣了,自己也成了事、多少挣点儿,多好。纯做生意?他没那兴致和胆量。否则去年魏坷和宋央宸他们下海之时,早就付诸行动了,还等到今天?现在,毛局长把他和宋央宸他们列为一伍,——令他大出所料,就嗫喏道:
“毛局长,毕竟国外和国内不一样,风险更大。我也不知道头一年会怎么样。而且我们考察时,巨方市纺织品公司的莫经理跟郭局长说过,应当立足积累和再滚动,再谈盈利和发展,否则,很难立足。所以,您看,如果真要平息众人意见,也只能第一年象征性地上缴点儿,等过去后,视情况再说。”
毛局长认真听完,脸色和缓些了,说:“可以,因为你是境外公司,头一年就按投资额的15%缴吧,这可是最低的了。”
姬逸夫又讨价还价,说太多了。最后毛局长给定了个12%。姬逸夫还想再削点儿,毛局长有点急了。姬逸夫想起前两天去宋央宸那儿聊天时,宋央宸说得话:“局领导可不讲理了,根本就不听你的,我们这儿不管你赔不赔,每年必须缴七万。他们可会了,把风险都推给下边。唉,没法干!”今天真领教了。姬逸夫也体会到了。关键是你不能跟领导平起平坐地谈。领导高高在上,如天子摄政,金口玉言;你低低在下,如庶民见官,俯首帖耳。还谈什么谈?!只有唯命是听!但你们谈的是什么?你们谈得全都是关系到自己身家性命的生意;不是商检工作的行政。你还能不起急?姬逸夫挣执的就算不错啦!想到这儿,就不言语了。临了,毛局长面带笑容地问了问事情进展情况,说:“你再考虑考虑,过几天跟郭局长签个责任书,好吧?”
姬逸夫第一次隐约感到了风险。摆在他面前的到底是一条甚么路、将是甚么样的前景?他心里没底。
等跟郭局长谈完,心里更没底了。
郭局长说:“跟其它三产公司一样,头一年保留你的工资,第二年停发。除了上缴的,赚了都是你的;赔了也是你的。要不咋办?”
姬逸夫当时脸憋得通红,觉得很难堪,不知说什么好。心里琢磨。赚了都是我的?如果这事压根就赚不了呢?那不是胡说吗?郭局长考察时的言谈感慨早就说明了:他认为在匈牙利肯定能挣。况且现在全国上下,都采用承包方式;不承包,怎么办?姬逸夫冷静想想,不这样又怎样?领导也脱不了眼下的俗——自己创造出个新招儿?再想想,这承包法儿,说穿了是领导的一个护身符——把责任都推到了下边。心里悻悻地说怎么最终弄了个这样的管法?早要知道这做法,何必当初玩儿了命似的非要干呢?要不现在打退堂鼓?又一转念,那不成小孩过家家了吗!他拿不定主意。如果不签责任书呢?那自己就出不去。如果出不去,岂不前功尽弃、理想破灭?以后哪儿还有这么好的机会!咳,事已至此,饭已夹生。常言道:“走一步说一步吧”!先凑合干两年,实在不行到时候再撤,边港局不是前年在澳洲搞了个分支机构,最后赔了5万美金给撤掉了吗?对,谁能鱼和熊掌兼得?但毕竟考察期间听到莫经理的告戒,他留了点儿心眼儿,就起草了一份合同:
海外投资合同
巨方商检局(甲方)和巨方商检局劳动服务公司(乙方)就海外投资事,一致同意如下:
1)事项。甲方同意乙方在匈牙利投资22500美金(包括2500美金前期费用)兴办一家中餐馆。
2)方针。乙方在匈投资首年中,应本着积极开拓站稳脚跟的方针开展工作;第二年以后应本着资本递增的原则进行经营。其具体的任务指针,要在每年的责任合同中规定。
3)任务指针。考虑到海外工作的特殊性,甲方同意投资首年(以赴匈日期起累计12个月)乙方的任务指针为投资金额的12%;第二年以后乙方的任务指针在每年甲乙方签定的合同中再行具体规定。
甲方:巨方商检局乙方:巨方商检局劳动服务公司
郭发局长好歹看了,签了。
姬逸夫想:头一年先试试,反正就缴12%呗。如真不行,再说。
当时姬逸夫一心一意想去国外,已然“身在庐山”中。
倒是关丽站在局外,看得比姬逸夫清楚。
原来就不很支持他去匈牙利。听了姬逸夫回家说跟郭局长签合同,就更不同意了。当天晚上,看电视时,关丽劝姬逸夫,说:“没听人说吗?‘人过三十不学艺,年过四十不改行’。你如今都五十的人啦,还折腾甚么?无论身体、年龄,还是经验、经历,都不允许你再跳槽。常言说得好‘商场如战场’,你在生意场里懂什么?万一‘量不回米,再丢了口袋’,怎么交代领导?再说,你上有年逾古稀的高堂老母,下有不谙世事的年少儿郎,撇下一家老少不管,图什么?你走后,真要是老的小的遇上什么灾呀病呀什么兀的,我可应付不了。”
见姬逸夫没言语,似乎见效,又加紧道:“其实你现在蛮不错啦:刚提处长不两年,单位又挺好,旱涝保收,多少人想去都去不了!你放着好好的官不做,偏要做什么生意?别以为你们商检局有多伟大,其实摘了国徽、脱了那身衣服,算什么?谁认你们?”
姬逸夫懒洋洋地靠在被卧垛上,任凭荧光屏的光亮在眼前闪来闪去,脑子里过的却是别的“电影”。听见关丽在旁叨唠,就敷衍、不耐烦地说:“知道了,知道了。可什么都有例外。颜回八十还当宰相了呢!我不是37才到商检局当得翻译?不能一概而论。是,我妈老了,姬鹏还小,我也快五十了,可要真等我妈‘山高水远’、姬鹏长大成人,还能碰上这样的机会?”
关丽不高兴了:“反正你有老主意。你有你的事业。我们什么都不是,是你的老妈子。就跟你在北京学习时一样,不管不顾,把你爹和你娘全甩给我,一走就两年。我怎么过来的?给你爹接屎倒尿,请医买药;又得伺候你儿子,又得进行辅导。连我应当去北京上财会学院的机会都让给你了。可好,现在又来了。”说着说着,关丽越发觉得委屈,不免鼻子发酸、眼圈现红。
关丽是巨方人,跟姬逸夫同批插队到孟家崮,比姬逸夫小两岁。一起调进巨方市作教师,后来先后调入巨方量具厂。是孟家崮的艰难岁月,使他们相依相爱、走到一起。至今她仍记着他们初恋的美好时光。收工后,夜晚,她们偷偷在村外的山顶约会。四下清风掠影,万籁寂静。一伦浩月当空,照得方圆数十里明明的。远处的山岳影影绰绰、现出黑黝黝的轮廓。漫天闪烁着星斗。不知从哪儿、不时传来鹧鸪的鸣叫和犬吠声。他们偎依着,仰头望着墨蓝的夜空,寻觅着他们的希望之光。关丽那时会紧紧地圈依在姬逸夫怀里,沉浸在他的热吻和爱抚中。只有这时她才觉到安全、幸福和快乐。她爱姬逸夫的长相:显得文弱的外表和坚毅的眼神;她爱他的性格:充满幽默的语言和对理想的执着。她尤其爱他的孜孜以求的好学向上精神。在那种单调、劳累的农村生活中,有谁还坚持学习英语?姬逸夫却坚持每天翻译那本美国小说《枯叶》。关丽成了他小说的第一个读者。当时一起插队的同学都笑话他,说:有工夫不好好歇会儿,还不嫌累呀!关丽也劝过他,但他说他就是喜欢翻,作为一种语言,我懂,这就足够了。后来,姬逸夫考入商检局当翻译、得到助理翻译职称,同学们都佩服他的“远见”。关丽就是喜欢他这股倔劲儿。但现在,关丽跟他的分歧,也是从这股倔劲来的。
姬逸夫不是拿来我用的急功近利之辈;他是个唯美的理想主义者。对世界美好的事物一经认知,就会喜爱或追求,凡是挡在那路上的,定会遭到排斥和反对,就象对待英文的喜爱、执着和对王禾经理的自私、错误那样。对关丽的感情更是这样。他爱关丽,不仅是喜欢她漂亮的五官,窈窕的身材和颇具性感的三围;他更看重她对他的一片真情。
关丽又何尝不是如此?当时,关丽的一个亲戚曾给她提过一门亲事,对方是官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