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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姬逸夫特意把文系县一个发过铁的个体户叫王煎的叫来作参谋,想让他帮着看看铁发的够不够。等到晚11点,火车待开前,姬逸夫和王煎爬上装满铁锭的火车,眼都花了。王煎望着齐槽邦的铁锭,哪能吃得准?只是含混地说差不多吧。第三天下午,姬逸夫就在巨方收到罗成从临海港发来的急电,说铁少发了600吨!
就这600吨亏损,害苦了姬逸夫。从8月到10月底,他已三下允呈,设法和刘柄以交涉;刘柄以死活不露面,跟你捉迷藏。
就在姬逸夫和小张在允呈苦觅刘柄以,并等待另一位发货人黎先返还8万元硅铁货款时,有一天小张接到王瑗从巨方公司里打来的电话,称王禾经理叫他俩去找允呈市焦碳发运中心的乔经理,为3万吨出口南韩的焦碳抽样。姬逸夫一听就很反感,局里已然下达了红头文件,从十月一日起禁止报验公司从事这样的业务,这不是令行不止吗?又不好顶撞,就叫小张去焦碳中心打探。晚上小张回来说,焦碳已然全部运到边海港,乔经理想叫咱们在允呈有关厂家抽取样品,到巨方钢铁公司化验室出个化验结果就算了。姬逸夫一听气不打一处来,说:“说的轻巧,这样做是违法的,他知不知道?货都到临海了,还抽甚么样?何况现在国家整顿力度如此之大,这不是叫咱们往枪口上撞吗?老王也真混!在这么个节骨眼上,怎么这么不谨慎?”
小张却说:“姬经理,你也别发火,能干就干,不能干跟王经理说清楚。王经理又不是傻子,他非要这么干,谁知道他们有啥猫腻么?”巨方商检局一处的蹇处长和郭发是宝鸡老乡,是小张的一个远方亲戚,所以小张才从劳动服务公司借来局里,别看他年纪不大,但已在社会混迹有年,对市井众生万花筒般的花样变幻,很有见地。
姬逸夫当下就拨通王禾经理家的电话,把允呈这方面的情况汇报了,并且说:
“王经理,局里不是已经下文,不让咱们搞了吗?咱公司可别临了临了了的栽个大跟头!”
王经理在那边支支唔唔半天,说他不知道王瑗是怎么接受的云云,来了个“王顾左右而言它”。
等姬逸夫放下电话,小张才又说,其实王经理都知道。前天夜里,乔经理去王瑗家找到王瑗,王瑗又领着乔经理一行去的王经理家,还送了重礼,方才有了安排姬逸夫抽样的故事。后来等姬逸夫返回巨方,又得知王经理安排王瑗陪乔经理去了河北边海港抽样。姬逸夫觉得王在胡闹,就汇报给郭发局长,郭局长也惟恐出乱子,就批评了王经理。从此,王经理更是对姬逸夫怀意在心。
88年至12月中旬,姬逸夫才从黎先那儿收回8万元硅铁款。尽管罗成说要和姬逸夫打官司、虽然因为600吨生铁亏损,日方向罗成索赔了3万多美金,但毕竟他们公司从和姬逸夫他们的业务配合中获得了75万元的净利润,据说罗成年终从他们公司拿倒3万元人民币嘉奖,何况姬逸夫他们和罗成的公司只签了一纸咨询协议,根本无法形成法律关系,所以,最后亏吨之事也就不了了之了。只是便宜了刘柄以。听小张后来说,刘柄以发的上一列生铁,叫别人骗了20万,所以才出此缺德的下策,不过一年后,据说因涉嫌别的官司,他最终还是锒铛入狱了。正是:不是不报,时辰未到。
此时,巨方商检公司业务骤缩,小张被退回劳动服务公司;王瑗的合同年底到期,但碍于王总经理的面子还赖在公司上班。姬逸夫虽然也向郭局长反映了王瑗的风闻逸事,但王瑗依然稳稳地坐在办公室里。
88年巨方商检公司的咨询业务为劳动服务公司帐上存入15万人民币;商检公司受到局党组的通报表扬,王禾和姬逸夫每人年终得到了59元奖金;不过暗地里,王经理和姬逸夫叫发铁的个体户为王、姬和郭局长每人买了一架500元的理光照相机。
其实,王禾对姬逸夫反映有关王瑗的问题,并非全然不信。但王想,碍于王瑗姐姐的面子,又收过人家许多礼品,焉能潦草从事?尤其是乔经理还通过王瑗给过我不少东西,如果操之过急,处理失当,岂不会弄出事端?但是,如果老这么僵持着不退,又怕小姬这边捅咕出事来。所以,王禾觉得此事颇费脑筋,须认真对待。对,慢慢来吧。到时候,就说别人有反映。而且我已经把姬逸夫汇报之事,隐约地暗示给王瑗了。无论如何得先稳住小姬。于是,私下里,王经理多次赞赏姬逸夫,说他88年真是辛苦、勤奋;动员姬逸夫积极要求进步,争取入党;并说今年8月有个去香港的机会,争取叫他参加。姬逸夫虽不谙官场生涯,但凭其聪慧,意识到王经理在玩乎心计,很是反感,作答道:我干工作可不是为什么;我做什么就要做出个名堂来。王忙道:当然,你不能有想法;可我作为领导,就得想到才是。
转眼间,已是89年6月份。报验公司业务一直处于停顿状态。王瑗依然天天上班。偶而来串门的张进步心有失衡,长背着人和姬逸夫说:“王瑗可倒好,又贪又捞,倒没事人似地依然坐在这儿;哦(我)了?成天家跟你在外瞎命跑,活没少干,罪没少受,到头起先叫哦开路?哦要像王瑗似的,捞上也算,你又成天家看的特紧,又是不让多吃,又是不让多占的。你的胆子也太小咧,如今哪儿不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你看,尽管外面把王瑗说了个臭,可人家在里面却弄了个香。俅哇!王经理肯定也跟着吃上了,所以才护着她……咳,我要是个女的该多好!”说毕,嘿嘿笑几声。
“行了,小张,咱图个心静结啦——作那么大业务最后没出事!要是罗成真把咱传上法庭,那可光彩了。”姬逸夫劝道。姬逸夫知道王瑗接触的人跟小张也都认识,知道他了解很多王瑗的陋事,对他的愤愤不平可以理解;姬逸夫又觉得心有愧疚:自己成天家管束小张要廉洁,到头来自己却偷偷地拿了个照相机。可他又想,凭自己所付出的劳动和辛苦,凭自己和老王这番苦心操作,凭自己有生以来的这把子年纪(小张他们才多大?),又觉到了某种平衡。但,无论如何老王的处事不公是令人无法接受的。姬逸夫多次直接了当地跟王经理反应过王瑗的问题、要求尽快解聘她,但无济于事。
姬逸夫向主管商检公司业务的郭局长反应,也没下文。
一气之下,姬逸夫择机向毛局长作了汇报——非叫王媛走人。姬逸夫能感觉到毛局长听得很认真,也觉得新鲜。
第五章 剑拔弩张已成不共戴天势 真假借船才是各自怀揣意
6月8日早9点,姬逸夫离开旅馆,逢命去牛利公司结帐——他们返回莫斯科的时间是14日。
路上,姬逸夫坐在地铁车厢里,心事不断。
眼看就该回国了,但他和弓复利对与牛利的合作前景依然感到疑窦环生、扑朔迷离。
他俩多次和孔老师谈过这种感受。
尤其是他,更担心。因为如果牛利真把他们玩了,那岂不是玩弄了他多年的理想?!
姬逸夫自打63年高中开始学习英语,64年…65年期间试着将塞拉菲莫维奇的〈〈铁流〉〉、高尔基所著〈母亲〉〉的原形小说〈〈查拉莫夫一家〉〉和列夫。托尔斯泰的〈〈哥萨克〉〉从英文译成中文;66年…67年10月,当他在孟家崮插队和进入巨方量具厂当工人期间,又把美国作家费兰的小说〈〈枯叶〉〉译成中文;加上译过的数章有关机械、光学的技术专著和对《枯叶》译稿的多次改写,文字总数最少也在一百万字,这为他后来在巨方商检局谋职、顺利拿取省外办颁发的助理翻译职称打下良好基础。他常向别人显摆他右手中指指尖内侧的那块因长时间握笔而磨就的老茧,说“这就是功夫呵”。随着国家改革开放力度的加大,渐渐使他心中产生一个希望:要是能出国,给英语派个用场,那该多好!85年左右,北京外国语学院大专班的那群个个踌躇满志,一心要出国的同学,给了他新的启发和激励。尽管他当时没有他们那么大的奢望,只想在英语上提高一下,不过对因此是否会为将来创造出国机遇,已然心生幻想。
这次,好不容易抓到个机会,如果真要叫牛利给搅了,岂不前功尽弃?
姬逸夫像所有学外语的人一样,总想寻找出国机遇,完就自己的事业梦。除此而外,还有另一层苦衷,别人并非知晓。那就是他和王禾总经理的矛盾已然针尖麦芒,不好将就。
事情得从87年底说起。
当时改革开放的第一轮热浪余波,传到巨方商检局。上级文牍像雪片般飞来,敦促巨方商检局顺应时势,大搞三产。毛百民局长和郭发局长也紧跟中央,力作改革促进派。王禾和姬逸夫所在的公司被局领导指派去搞所谓的“咨询服务”,就是搞活经济,叫商检公司出面,介入流通领域,接受出口生铁、焦碳报验并协助检验,好多收点儿费用。88年初,战线延长,还添了帮助贵州外贸公司在省内组织合格生铁发运到边海港的新活。
这个买卖可忙坏了王禾和姬逸夫。协议规定,商检一方要为贵州外贸公司发出3列火车,共计7500吨18号生铁。要发出这么大量的低磷含量的生铁,其工作量之大,常人难以想象。要知道,一列火车可运送2500吨;一个货运车匹可装60吨。发运人必须将2500吨生铁从纵列省内卢杭山区的星罗棋布的小铁厂运到指定的火车站,按60吨一堆放好。比这更难的是,在发运前,必须在铁厂按标准抽取样品,然后将样品送往巨方市钢铁公司的中心化验室作化学分析。因为卢杭山区的铁厂都散落在山沟野岭之上,而且供货的全是土高炉,小的7…8立方米,大的也不过20立方米左右,光凑足数量就已然阿弥托佛,更甭说达标抽样化验了。姬逸夫甚至看见有的铁厂里,小拖拉机就在铁胚输送带旁恭候着,只要出来一块铁胚,甚至还红通通着呢,就被买主用大铁钳子夹到车上。好赖卢杭山铁矿脉的磷含量就低,大货质量好把握,他们从大处控制控制,否则,这买卖真没法儿做。
姬逸夫那阵子奔波于山区铁厂和巨方钢铁公司化验室之间,不分白天黑夜,不论刮风下雨,哪有节假日?为送生铁样品,88年3月13日凌晨1点,他和卢杭县发铁的个体户百锁柜开着一辆破汽车往巨方赶,行至出山的杏花坡,突然姬逸夫屁股底下的汽车右前轮飞将出去。好在当时速度不快,只见汽车向右一歪,差点翻到深沟里。出来一看,伸手不见五指,天黑似锅底儿;衣衫不耐更寒,冷风像穿箭。截车吧!不时有拉煤的卡车出山,但没一辆车敢停。两人只好在车里忍。那罪遭的!第二天,两个人折了一截树叉,把掉到路旁的轮子从冰水中凿出来,好歹安上,以20麦的速度,到下午6六点才赶回城里。
为解决人手不足,王总增添了两个临时工,一个女的,叫王瑗,25岁;一个男的,叫张进步,23岁。
这天,巨方市钢铁公司化验中心的女业务联系员薛翠,来到姬逸夫办公室。见只有姬逸夫一人,就想把憋在心里许久的事跟他说说,道:
“吆,姬经理(当时姬是业务部经理),这么早就来啦?干劲真大呀!我昨天来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