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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生,就有那么多无可奈何的事啊!雪珂7/284
就在小雨点和雪珂相对不相识的时候,北京的颐亲王府中,也发生了一件大事。这天一
大早,天爷的亲信李标就直奔进来,手持一张名帖,慌慌张张的说:“王爷,外面有客人求
见!”
“怎么?”王爷瞪了李标一眼。“你慌什么?难道来客不善?”王爷拿过名帖来看了
看:“高寒,这名字没听说过啊!这是什么人?他有什么急事要见我?”
“王爷!”李标面露不安之色:“不知道是不是小的看走了眼,这位高先生实在眼熟得
很,好像是当年那个……那个充军的顾亚蒙呀!”王爷大吃一惊,坐在旁边的福晋已霍然而
起,比王爷更加吃惊,她急步上前追问:
“你没看错吗?真是他吗?为什么换了名字?他的衣著打扮怎样?很潦倒吗?身边有别
的人吗……”
“他看来并不潦倒,身边也跟著一个人!”
“哦哦?”福晋更惊。“是周嬷吗?”
“不是的,是个少年小厮,一身短打装扮,非常英俊,看来颇有几下功夫。”“哦!”
王爷太惊愕了。“你说那顾亚蒙摇身一变,变成高寒,带了打手上门来兴师问罪吗?”他咽
口气,咬咬牙说:“好!咱们就见见这位高寒,他是不是顾亚蒙,见了就知道!”
王爷大踏步走进大厅的时候,那位高寒先生正背手立在窗边,一件蓝灰色的长衫,显得
那背影更是颀长。在他身边,有个剑眉朗目的少年垂手而立,十分恭谨的样子。
“阿德,”那高寒正对少年说:“这颐亲王府里的画栋雕梁,已经褪色不少,门口那两
座石狮子,倒依然如旧!”
王爷心中猛的一跳,跟著进门的福晋已脱口惊呼:
“亚蒙!”高寒蓦的回过头来,身长玉立,气势不凡,当日稚气未除的脸庞,如今已相
貌堂堂,仪表出众,只是,眉间眼底却深刻著某种无形的伤痛,使那温文儒雅的眸子,透出
两道不和谐的寒光,显得冰冷,锐利,而冷漠。
“亚蒙?”高寒唇边浮起一丝冷笑,抬高了声音问:“有人在喊亚蒙吗?九年以前,我
认识一位顾亚蒙,他被充军到遥远的天边,路上遇到饥荒又遇到瘟疫,他死了!顾亚蒙这个
人死过很多次,路上死了一次,到矿里,深入地层下工作,又被倒塌的矿壁压死了一次。和
看守军发生冲突,再被打死了一次,当清军失势,矿工解散,那顾亚蒙早已百病缠身,衣不
蔽体,流浪到西北,又被当地的流氓围攻,再打死一次!于是,顾亚蒙就彻底的死了,消失
了!”他抬头挺胸,深吸了口气:“对不起,王爷,福晋,你们所认识的亚蒙,早就托你们
的福,死了千次万次了!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人,名叫高寒!”高寒冷峻的说著,是的,
那在陕西被流氓追逐殴打的一幕,依稀还在眼前,如果没有高老爷和阿德主仆二人,伸援手
救下他来,他今天也不会站在王府里了。人生自有一些不可解的际遇,那高振原老爷子,六
十岁无子,一见亚蒙,谈吐不俗,竟动了心。把亚蒙一路带回家乡,两人无所不谈,到了福
建,老人对亚蒙说:“你无家,我无子,你的名字,已让满人加上各种罪名给玷污了。现
在,你我既然有缘,你何不随了我的姓,换一个名字,开始你新的人生?”
于是,他拜老人为义父,改姓高,取名“寒”。雪中之玉,必然耐寒!他已经耐过九年
之寒了!今天,他终于又站在王爷面前了。他终于能够抬头挺胸,侃侃而谈了。
“亚蒙虽死,阴魂未散,王爷有任何吩咐,不妨让我高寒来转达!”王爷怔了片刻,脸
色忽青忽白,骤然间,他大吼出来:
“你居然还敢回来!九年前你造的孽,到今天都无法消除,你居然还敢明目张胆的跑进
王府来,对我这样明讽暗刺……”高寒的声音,冷峻而有力:
“王爷!让我提醒你,现在是民国八年了!‘王爷’这两个字,已经变成一个历史名词
了!你不再是高高在上、掌握生杀大权的那个人,而我,也不再是跪在地上,任人宰割的那
个人!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你拿我,已经无可奈何了!”
“你混帐!”王爷大怒,一冲上前,就攥住高寒胸前的衣服。“不错,是改朝换代了!
你连姓名,都已经改了!但在我眼里,你永远都翻不了身,我也永远痛恨你,你带给这个家
无法洗刷的耻辱……我真后悔,当初没有一剑杀了你……”
“王爷!”那名叫阿德的少年走过来,轻描淡写的把王爷和高寒从中间一分,王爷感到
一股大力量,直逼自己,竟不由自主的松了手。他愕然的瞪著那少年,是,高寒绝不是顾亚
蒙,他身边居然有这样的好手,怪不得他有恃而无恐了。“大家有话好说好说,”阿德笑嘻
嘻的,看王爷一眼;“我家少爷,好意前来拜访,请不要随便动手,以免伤筋动骨……”
什么话!王爷气得脸都绿了,正待发作,福晋已急急忙忙的往两人中间一拦,眼光直直
的看著高寒,迫切的,困惑的开了口:“你们母子见到面了没有?那周嬷,她找到了你没
有?难道……你们母子竟没有再相逢?”
“什么?”高寒一震,瞪视著福晋。“为什么我们母子会相逢?我在远远的新疆,民国
以后,我就东南西北流浪,然后又去了福建,我娘怎可能和我相遇?到北京后,我也寻访过
我娘,但是,我家的破房子早就几易其主,我娘的旧街坊说,八年前,我娘就不见了!你
们!”他往前一跨,猛的提高了声音:“你们把我娘怎样了?”
“天地良心!”福晋脱口喊出:“那周嬷……她不是去找你了吗?是我告诉她的地址,
新疆喀拉村,是我给了她盘缠……她应该早就到新疆去了呀!”
高寒一呆,王爷也一呆。
“你这话当真?”高寒问福晋。“这种事,我也能撒谎吗……”
福晋话没说完,王爷已怒瞪著福晋吼:
“你瞒著我做的好事!你居然诩弥苕郑炙酱ⅲ愫*大的胆子!”“王爷!”福
晋眼中充泪了。“已经是八年前的事了,我们就不要再重翻旧帐了吧!”
高寒踉跄著退后了一步。
真的吗?周嬷去了新疆,可能吗?那样天寒地冻,路远迢迢!如果她真的去了,却和他
失之交臂,那么,她会怎样?回到北京来?再向福晋求救?他抬起头来,紧盯著福晋:
“后来呢?以后呢?”“以后,”福晋楞了楞。“以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那么,”高寒抽了口气。“雪珂呢?”
王爷忍无可忍的又扑上前来。
“你这个混帐!你还敢提雪珂的名字!她嫁了!她八年前就嫁给罗至刚了!现在幸福美
满得不得了,如果你敢再去招惹她,我决不饶你!我会用这条老命,跟你拚到最后一口
气!”
“王爷王爷!”福晋著急的拉住他。“别生气呀!”她哀求似的看向高寒:“王爷这两
年,身子已大不如前,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请你不要再追究了吧!”
“过去的事还没过去!”高寒大声说:“我那孩子呢?告诉我,我那孩子呢?”王爷喘
著气抬起头来:
“那个孽种,一落地就死了!”
高寒脸色大变,这次,是他一伸手,抓住了王爷的衣襟。“你说什么!什么叫一落地就
死了?你胡说!你们把他怎样了?怎样了……”“埋了!”王爷也大叫:“你要怎样?我们
把他埋了!这种耻辱,必须淹灭……”“天哪!”高寒痛喊,疯狂般的摇撼著王爷:“你们
怎么下得了手?那个无辜的小生命,难道不是你们的骨肉!你们怎能残害自己的骨肉啊?”
“住手!住手!”福晋喊著,没命的去拉高寒:“听我说,那孩子没死!是个好漂亮的女孩
儿,我连夜抱去交给你娘,你娘,她不敢留在北京,就连夜抱著去新疆找你了!”
福晋此语一出,高寒呆住了,王爷也呆住了,两人的目光都紧紧的盯著福晋。福晋凄然
的瞅著王爷半晌,才哽咽著,喑哑的说:“请原谅我!那孩子粉妆玉琢,才出生,就会冲著
我笑,我下不了手。周嬷,她失去儿子,已经痛不欲生,让她带著孩子,去和亚蒙团聚,也
算……我们积下一点阴德,我怎么想得到,她居然没有找到亚蒙?”福晋边说,泪水已夺眶
而出,一转身,她激动的握住了高寒的手臂,热切的抬起头来,含泪盯著高寒,真挚的说:
“不要再来找我们了,我们是两个无用的老人了!不要再去找雪珂了,她已经罗敷有夫,另
有她的世界和生活了!去……去找你的娘和你的女儿吧!她们现在正不知流落何方,等著你
的援手呢!”福晋顿了顿,眼光更热切了:“亚蒙,对过去的事,我们也有怨有悔,请你,
为了我和王爷,为了雪珂,立刻去寻访她们两个吧!”
高寒凝视著福晋,眼底的绝望,逐渐被希望的光芒给燃亮了。晚上,高寒和阿德坐在客
栈房间里,就著一盏桐油灯,研究著手里的地图。“从北京到喀拉村,这条路实在不短,前
前后后,又要翻山越岭,又要涉过荒无人烟的沙漠……我娘,带著一个刚出世的孩子,怎么
可能凭两条腿走了去?再加上,这条路又不平静,有强盗有土匪,有流窜的清军,有逃亡的
人犯……什么样的人都有。我真担心,我娘和那孩子……会有怎样的遭遇!”“少爷!”阿
德背脊一挺,诚挚的说:“我们可以一个村落又一个村落的找过去,一个人家接一个人家的
问过去!总有几个人,会记住她们吧!”
“八年了!阿德!”高寒痛楚的说著:“八年可以改变多少事情!”他背著手,开始在
室内走来走去。“我简直不知道要从那一条路,那一个地方开始找!”他忽然站住,眼里幽
幽的闪著光。“或者,我们应该去一趟承德!”雪珂8/28
“承德?”“是的,承德。”高寒望了望窗外黑暗的苍穹,再收回眼光来,凝视阿德。
“我们应该去一趟承德!”他的语气中带著渴盼与期望。“雪珂在承德,不知道过得好不
好?对于我娘和孩子,不知道她那儿有消息没有!我娘,她没受过什么教育,又是个实心眼
儿的妇人,她在动身以前,应该想法子和雪珂通上消息……对!”他一击掌:“我们立刻动
身去承德!”
“好!”阿德二话不说,站起来就整理行装:“我这就去雇一辆马车来,少爷,你等
著,一个时辰之内,就可以动身了!”
高寒一怔。“阿德!”“是!”“你不阻止我吗?我记得,在我们动身来北京之前,我
那义父是这样对你说的,‘阿德,你好好给我护送他到北京,如果是寻亲呢,就帮他去寻,
如果是去找雪珂呢……就把他给我押回到福建来!’”阿德抬头,对高寒微微一笑。
“是的,我家老爷是这样命令我的!”
“那么,你不预备阻止我?”
“少爷,”阿德对高寒更深的一笑。“从我们在大西北相遇,我们在一起也有七个年头
了,七年里,你的心事,瞒不过老爷,也瞒不过我阿德!你现在已经下了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