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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母亲听到踢门声,鬼哭狼嚎似地骂道,踢什么踢!踢你个头!踢你老娘啊!
我在心里笑了笑,是啊,我是在替我的老娘
我真的是无家可归了。我失魂落魄地在藕香村游走。
去哪里呢?去黑子家吧,告诉黑子他妈,黑子死了,黑子被我害死了。
我来到黑子家。黑子他妈在她的小卖部忙碌着,她把称好的白糖装进一个红色的塑料袋里,打好活结,忽觉不妥又解开活结,抓出一把白砂糖再称一次。嘿嘿,我就知道多了,你看现在秤杆还敲得老高呢!不行,我得再拿点出去,要不这样下去我不亏死!黑子他妈自言自语,又狠心抓了一把出去,这下秤杆相当平了还有往下走的趋势。好,这样好,这样刚好。黑子他妈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正说着,秤杆迅速地掉下去,秤砣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黑子他妈的脚丫子上。黑子他妈暗地里惨叫了一声,这狗日的秤砣!这时,恰好有一个人来小卖部买白砂糖。我看清了,是那个我在她塘里钓鱼被她抓住了的母夜叉。母夜叉裹了一件厚棉袄,像被砍去一截的树墩。母夜叉说,给我称一斤白糖。黑子他妈就把刚刚称好的那包白糖给了母夜叉。母夜叉掂了掂分量,够吗?不够我可回来找你算账的。放心吧,我柳茹做生意从来不缺斤短两。母夜叉走了,可不到一袋烟的工夫她又回来了。柳茹,你的话说得很中听嘛,可是不中用!不知是你的称坏了还是什么原因,足足少了一两!你看着办吧,今天我家里来了客人也不想跟你吵架!黑子他妈装作惊讶的样子,咦,这就怪了,我刚才称的不是好好的吗?怎么被你这一拿去又拿来就少了一两?那可真是见鬼了。柳茹你说的是什么话!你少了我的称还赖我偷了你的糖不成?今天你可把话说清楚了,想蒙我你还嫩着呢!两张刀子嘴碰在了一起肯定有好戏看了。可我实在不想再看这样的戏了,于是当黑子他妈再一次张大她那张肥胖的嘴时,我向她叫唤了一声。
柳茹阿姨!
我记得我以前从来没有叫过他阿姨。
黑子他妈见了我,惊呆得把手中的一包白糖掉在了地上。她显然没有心思和那个母夜叉争吵了,她换了一包白糖给母夜叉,打发她走了。然后,黑子他妈就从小卖部的窗口翻了出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臂。
亮子,你可回来了!!我家黑子呢?我家黑子是不是和你一起回来的?我家黑子现在在哪里?你告诉我啊!亮子,你快告诉我啊!
我看见黑子他妈的眼泪都已经流出来了,她使劲地摇晃我的手臂,我感觉我的骨头快被她摇断了。
我说,你摇疼我了。
黑子他妈赶紧松开了手,我不摇你了。你快告诉我黑子他在哪里?啊?
他说,他不回来了,他永远不回来了。他说,他要去找他的亲生父母,你们不是他的亲生父母。
连我自己也弄不明白,我为什么会说出这一番话来。
黑子他妈听了我的话,怔了半天,像是失去了知觉,我看见她的眼里充满了绝望。
黑子他妈抱着我痛哭了起来,仿佛我就是她的黑子一样。
黑子啊,黑子,你怎么这么狠心呐!就算我不是你的亲生母亲,但我哪点对你不好啊!你说走就走,连个招呼都不打一声,你怎么对得起我这么多年对你的养育之恩啊!黑子,我的黑子,你快回来啊!你快回来啊!黑子——
3伤逝
我终于回到了我的家里。
我母亲见了我搂着我亲个不停。
我说,放开我,放开我,我有口臭,我有好几个月没有刷牙啦。
其实我想说的是,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都上初中了!
可是我母亲并不管这些,仍然在我的脸蛋上不停地亲着。我母亲终于翻开了我,我刚喘了一口气,又被我父亲抱住了。他开始像我母亲一样不停地亲我。我父亲的吻来得又快又猛,我很快吻到了我父亲口中一股酸甜酸甜的酒气。这种酒气使我窒息,我不知道我母亲和我父亲接吻的时候是怎样闻得惯这种气味的。于是我躲避着父亲的嘴,父亲给我来了一个最疯狂的,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迅速地贴住我的脸颊,然后又迅速地松开,那种怪怪的声音听起来使我觉得父亲在说,阿门,阿门!我挣脱了父亲,站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晚上母亲给我做了一桌满汉全席。一向对母亲的厨艺很不满意的父亲这回也啧啧的称赞起母亲来,我父亲吃得满嘴流油。可我并没有那么大的胃口,我并不是从牢里放出来的,我在涛哥家的日子过的非常好。我的母亲把我的碗塞得满满的,一个劲儿的叫我吃啊,吃啊。我象征性地每样尝了一点,多吃了几块豆腐。但我吃不出爷爷做的那种感觉来。我为爷爷舀了一碗排骨冬瓜,为爷爷倒了一碗酒,爷爷你吃吧。我爷爷爱吃豆腐,也爱吃排骨,我爷爷说,我的牙齿就是吃排骨吃得越来越硬的。
母亲对父亲说,看我的亮子,多懂事。
可我父亲却说,提他干吗,提他只会丢我们的脸。
可他毕竟是你的亲生父亲。
没这个父亲也罢。
我母亲不与他理论了,我也不与父亲理论。我很累,我想去睡觉。母亲为我铺好了被子,我爬到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于是我干脆睁大眼睛,望着屋顶想心事。可是我的脑瓜子一下子钻进了好多烦心事,这么多的烦心事纠缠在一起,变成了一团乱麻。我觉得我的脑袋就像一座火山,快要爆炸了。我在心里默默数着一、二、三……以便使自己快速地入睡。我念到九百九十九的时候,我终于迷迷糊糊的睡过去。我睡了过去,但我却看到了一群青面獠牙的厉鬼慢慢的向我压过来。这群厉鬼非常奇怪,每个人都是五颜六色的,只有头和脚,没有身子。他们似乎只是一些影子,不停地晃动着,一会儿离我很近,一会儿离我很远。渐渐地。那一群厉鬼围成了一个圈,把我包围了起来。他们向我压过来,快贴近我的胸口了,这是没有身子的他们伸出一只只利爪,直掏我的心窝,仿佛要把我的心给挖出来。
救命啊!我惊呼道。我醒了,母亲也衣冠不整地来到了我的床前。
亮子,你怎么啦?
有鬼,有鬼……我说。
我母亲说,哪有啊,你是在做梦呢!
我也觉得我是在做梦,可是我却是看见鬼了。我在母亲的陪伴下又睡过去。可是我又看见了黑子,黑子的手慢慢的向我伸过来,最里说着,涛哥,涛哥,救——我……
我又一次叫道,救命啊!
我一睁开眼就看见了母亲,原来母亲一直没有走,一直守在我身边。
我说,我又看见鬼了。
可我母亲却说我病了。
亮子,你发烧了,我去给你拿条毛巾来。我母亲摸了一下我的额头说。我母亲端来一盆水,把毛巾浸在里边,搓了搓,拧干,抚平,然后把它敷在我滚烫的额头上。这样,你就会慢慢好起来的。亮子,今晚妈妈不睡了,妈妈在这里守着你。那一刻,我有一种扑进我母亲怀抱的冲动。
涛哥终于决定去找美莲。
涛哥去找美莲不是说涛哥要接受美莲。涛哥说,虽然我不能照顾她一辈子,当至少现在我能力所能及的范围里要保护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被别人欺负而不管。于是,天刚蒙蒙亮,涛哥跳上隔壁小癞子的拖拉机跟上城去了。涛哥之所以走得这么急,是因为他昨晚一个在城里做事的初中同学匆匆忙忙的来到涛哥家里告诉他,美莲出事了。他看见一伙手臂刺青的流氓在美莲回家的路上当众侮辱美莲,并扬言第二天要去夜总会把美莲带走,叫美莲好好准备准备。笨重的拖拉机在坑坑洼洼的碎石路上颠簸着,涛哥的心也随着拖拉机一起颠簸。拖拉机发出来的咔拉咔啦的声音像催命鬼似的把太阳的美梦给惊醒了。终于到大街上了,宽宽的柏油路上平滑的找不到一粒尘埃,拖拉机开始在人烟稀少的柏油路上像一头小牛犊似的奔跑,感觉有一种践踏的快感。风呼呼的在耳边作响,刮痛了涛哥一只生了冻疮的耳朵。涛哥双手捂住了耳朵,一双深邃的眼睛看着两边的树木和房屋迅速地倒退。终于到了城里,这座被誉为南方不夜城的F市也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涛哥这么认为。涛哥长这么大了,大大小小的城市也见过不少,还是有一点城市鉴赏力的。涛哥看见满街的甲壳虫到处乱跑,美女广告的牌子挂到了眼皮子底下。涛哥用鼻子嗅了一下F市的味道,有一股淡淡的馊味,好久没洗澡了,涛哥说。
明涛,要不要我来接你啊。小癞子摁灭一根烟头,对涛哥说。
不用了。你忙你的去吧。涛哥回过头来,响亮的回答。
涛哥很快就找到了美莲所在的那个叫做夜玫瑰夜总会。
涛哥用眼角的余光斜睨了那几个闪闪发光的霓虹字,夜玫瑰。狗日的夜玫瑰,涛哥在心里骂了一句,径直走了进去。
欢迎光临。一位服务小姐这样说。
先生,你是来预定包厢的吗?
不是。
那你是来预定酒席的吗?
不是。
你是来赴宴的吗?
不是。
先生对不起,我们夜总会的玫瑰舞厅白天不营业。您晚上六点钟再来吧。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在玫瑰舞厅唱歌的美莲小姐住在哪里。
对不起,我们不受理这项业务。
涛哥只好退了出来。
涛哥一时急昏了头,连舞厅营业的时间都给忘记了。
不得已,涛哥只好在一个朋友的家里玩了一天。
晚上六点,涛哥准时来到夜玫瑰。
早上的那位小姐对涛哥说,欢迎光临。
涛哥没有理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声谢谢,朝舞厅走去。
步入舞厅,涛哥只觉得地动山摇、头晕目眩。那重金属撞击的声音、歌手们歇斯底里的呐喊以及那五光十色变幻无穷的灯光,证明这里是一个玩命的地方。这是一个圆形舞厅,中间是一个圆形舞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