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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喝汤喝得心不在焉,被他发现了,正瞪我呢。赶快喝完让他收拾到厨房去。一会儿,他出来了,不上楼看书,看着我。
我只好收起账本跟他上楼。最近他粘人度升级。原先晚上共享时间一过,他回到自己套间的书房里看书,我留在一楼书房看书、写论文,互不影响。可是最近一个月,他总要我陪着看书。要么在我书房,要么到他房间。
当然,只要我留在他看得见的地方而已。一进入状态,他还是专注在自己的事情上。有时候我悄悄走开一阵,他也不会发现。
可是他今天没进入状态,看书,看我,再看书,再看我。害我算一会儿帐,看一会儿他,更加糊涂了。
刚才把税金漏了……深圳那边的收入还要扣税,每年一扣,平摊每个月……嗯……他又看我。
“小路?”
他扔下书过来了。挨着我坐下,看我手里的账本,被我算得乱七八糟的数字。给他笔,他刷刷几下算完了,连银行存款的利息、利息税都算清楚了。
非常精确的数字,上个月净收入负1398。05人民币。头晕……罪魁祸首,正眼睛明亮的看着我,想我夸他呢。真是小孩子,我知道他的问题是“孤独症”,不是“儿童”,忽略他一下。
我怀孕之后,开支飞速上涨。除了必要的食品费上涨,就是宝宝的准爸爸过度热心闹的。周六跟他逛街,逛到婴儿用品店,自然会看看。一看,就有喜欢的,一流露喜欢,他就掏钱包——他买东西只会刷卡,核对数字、记对密码就行了,对他来说不成问题。
二楼空着的房间里已经放了不少东西……也有一些是同样热心过度的舟不离小弟的杰作,偶尔墨医生也不能幸免。哎……
他还在看我,坚持不懈。我敲敲他的脑袋,聪明的脑袋,可是特别的脑袋。把帐目给他看,从年初——我决定不走了之后开始记的帐目,一个月一个月看过去。他对数字敏感,知道变化在哪儿。可是他未必理解里头的意义。
嗯,这么好了,以后每个月存起一千块当孩子基金。他的工资一入帐立马扣掉。剩下的爱怎么刷就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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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墨医生打电话给我。提到诊金的事。
“现在我也不用花很多心思教他什么了,算是朋友帮他一下而已。以后不用再付这笔钱,就当作我存一份‘宝宝基金’吧。” 墨医生语气是在商量,可是态度坚定。只是作为同行我不愿意这样。这份诊金,在公在私,都应该付的。而且,某种程度上说,他也是我的心理医生,从来不提我这一份诊金。
他也听出我的坚决,没有坚持下去。
过了几天,他送来一份文件。一份教育基金,数额不太大,是诊金的一半。
“给宝宝的,你先替她收下吧。”他笑眯眯的。哎。一人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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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事情想瞒住秦路很难,想瞒住墨医生也难,要瞒住舟不离最简单。他不知道诊金的事,也不知道我想“节流”。
他竟然教秦路哄我开心:买花。
上个星期开始,秦路逢周五买一束花。他当然不会挑什么便宜不便宜,所以总是买下店主推荐……每个月又多了四五百开支……晕吧,还不听劝。有空找舟先生算帐去。
说曹操,曹大人到。舟不离今天送秦路回来,抱着巨型盒子——竟然是整套火车模型。我都不好意思说什么了。
如果生了男孩,放几年还有机会用得上;如果是女孩……也有机会吧。
七、 秦小音
上午海阳、晴天两人带了孩子来看我。
孩子已经一岁半了,刚学会走路,还不稳当,却喜欢乱走。走着跌在地毯上,也不哭闹,嘴里呜哩呜哩的说着什么,扭扭屁屁自己爬起来。耍了半天累了,就对着海阳伸手要抱抱。爸爸不理他,他还晓得转向秦路要抱抱。
我看着小树摇摇晃晃走到秦路跟前,腿一软栽倒,秦路马上伸手去接住。眼眶一热。
“唉呦,看你口水都流出来了——过几个月自己的屁孩生出来了,又奶粉又尿布的,你就没这么羡慕了。”
晴天笑我。我收回视线,笑笑:“小树可爱啊,长大了肯定是个小帅哥。”
“帅我就不指望了,就怕像他爸爸那样成小胖子。肚子比我怀过孩子的还大。”晴天抱怨。
海阳听见,朝这边做了个鬼脸,摸摸自己的肚子,嘿嘿笑了。小树端坐在秦路跟前,好奇的仰头看着这位不说话的叔叔,嘴巴张得老大。秦路也入定状,瞪着小树,严肃得吓人。
小树看着秦路,不知道是不是吓着了,嘴巴扁扁,想哭不哭的。秦路脸色更加恐怖。小树终于哭了,小小的“呜”了一声,眼泪还没出来,胖小手自动往眼角去擦泪。我紧张的看看晴天,她倒镇定,瞪完海阳,转向秦路。
“小路,不要给他——哎呀,你要宠坏他的……”
只见秦路从兜里拿了一颗大白兔,正要剥开给小树。小树听见妈妈说话,回头看,还在装哭:“妈妈——”口齿不清,不过有点音调罢了。那边秦路捏着剥了一半的奶糖,呆住。晴天叹气:“算了,给他吧。这小鬼,就不老实,会欺负小路叔叔。”
“嗨,这叫狡猾——小林啊,以后你就知道了,再小的孩子都聪明得很,知道谁对自己好、哪个大人最心软。”海阳乐呵呵的,笑得眼睛都没了,一点儿都不像在担心孩子“狡猾”。
我笑了。笑得过头了,感染到肚子里边那个,伸胳膊蹬腿的通告他也听到了。
我摸摸肚子,晴天看着,笑嘻嘻的说:“倒是你这个宝贝啊,长大了肯定是美女。”
我笑:“还不知道男孩女孩呢。”
“男孩就算了,这年头幼儿园里男孩比女孩多好多,长大了还得愁给他找老婆——女孩就好,一下解决两个。”她说着,指了自己的宝宝一下。
“哈,指腹为婚这么封建的事你也来?”
“这叫先下手为强——不然等千语那个生出来了也带把儿的,竞争力可强了,单遗传段先行的脸蛋就够了……”
我笑:“千语生个女孩儿也不差,闹不好是这个跟你那个竞争呢。”
“呵呵,这个我不愁,你还是安心生个小美女吧——秦路名字都取好了。”
“嗯?”我怎么没有听说?
“你跟杨柳聚餐那次啊……正好海蓝大哥也带了小炎上我家,我们一时说开了你这小孩不知要占五行中那一行呢,说了半天,直接‘小水’也不错——小路一直安静的看电影的,不知听到那句,竟然插嘴说了一个‘小音’。开头还以为他叫你,他说了几次我们才知道他在宣告他当爸爸的‘命名权’呢。”
“这样啊……”
“小音”……那不跟我爸爸叫我重了……算了,怎么想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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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折腾完,有点晚了,十点一刻。秦路睡觉去了,我反而折腾精神了,躺在床上睡不着。
辗转一阵,干脆起来拉亮床头灯,把刚拿到的那叠资料翻出来看。
男孩、女孩……都不要紧,最重要的是……虽然大家都说没关系的,虽然找得到的案例里,“孤独症”都没有遗传迹象……只是,心中的不安,随着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一起膨胀。
不要胡思乱想……我这么劝告自己,反而自我暗示;我不这么劝自己,又担心不已。突然想起秦姨的日记,写到最后,她反复记道:神在看着众生,小路一定会得到幸福的,连带她失去的那一份。
不。
即便神不存在,我一定会幸福的,连着秦姨失去的那一份。
八、 大脚
“大。”他低着头呜哩一句。我没听清,问他,他又挤出一句:“大。”
我还是没听明白,可是他不理我了,专心剪趾甲,我的。
怀孕第八个月,我提前休产假。肚子太大了,低头都看不见自己的脚,什么都靠他代劳。刚开始千语不放心他照顾我,天天跑来看我,非要看着秦路帮我穿鞋穿袜子。后来秦路连替我梳头发都学会了,她才跑得没这么频密。
剪完了,他把趾甲钳收好。却不起来,还蹲着看我的脚,看着,用手捏捏、挠挠,好痒……
“干嘛……剪完啦,谢谢小路……”我低头看他,突然有冲动摸摸他的耳朵。从上往下看,他的耳朵还真的可爱。
“大……脚……”他抬手扣住我的手指,从耳朵那儿拉开,拉着我的手去摸我的脚。
哦……怀孕之后我拼命吃,不知道长了多少肉了,偏偏脸还是尖尖的,给人造成错觉我没胖多少。可是这脚掌是最好的证明了,都大了三圈了。现在可以穿他的鞋子了。
他还没好奇完,还在捏我的脚趾。
“小路……”
等了半天,他终于肯站起来了。马上走开去洗手端炖蛋——聪明人就是聪明,他连炖蛋都会做了。那是我妈妈在长途电话里一步一步指导他学做的,说起来也挺简单,就是先怎样、几分钟,后怎样、几分钟,也是一道道固定程序。他做的肯定比不上妈妈的,可是也够我饱口腹了。
产期近了,妈妈提过要来上海照顾我。可是她来了家里变动大些,反而不好控制了。这话我当然不好明说,就跟爸爸妈妈说这边我请了钟点工,一切还顺利。
确实,除了一点家务活请了钟点工在他上班时干了以外,家里也没多少事要我操心的。
海阳也开口了,实在不行,让晴天搬来住两个月。
小树还小呢,我拒绝。
挺着个大肚子,上下楼梯确实有些累人。出门买点什么也不方便,原先十分钟走完的路,走了半个小时还没走完。
他虽然学了不少,但是没有学会的,还很多。
只是,如果这一步要别人扶着的话,以后怎么办?路很远,很长。我的脚肿了,走路多了会痛,还是要自己走下去。
只要他会来扶我就行了。他有时会忘记我在客厅里,自己上楼洗澡了,想起要跟我一起看书才下来。我陷在沙发里等他。半个小时或者一个小时,他总会下来,好像做错事的小孩,脸上有点沮丧,有点惭愧,弯下腰来扶我。
有时候他上去几分钟就急匆匆跑下来。更多时候他没有忘记。还有些时候他会先上去放了热水再来接我,我替换的衣物什么的都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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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流程排演了n次,在心里。我指挥他把要带到医院的东西收拾好。不停给他灌输各种可能性:我可能半夜肚子痛就去医院了,可能进去十个小时还没把孩子生出来,可能生完孩子累了睡着了;可能生了孩子要在医院住一个星期,也可能太累了要住多几天,可能身上插满管子、可能医生不让他进房间看我……
总之要听海阳哥哥的话,乖乖等我。
孕妇不要胡思乱想。嗯,对的。我安心躺在他身边。肚子大得夸张之后,我就夜夜睡在他身边了,偶尔半夜起床,还要摇醒他扶我。
结果不幸被我命中,半夜肚子痛,进了产房八个小时,太阳都晃眼了,还在努力。我使劲想自然生产,几乎没力气了,想到,生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