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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薄命-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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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直到结束的时候她还耿耿于怀,双手环着他的颈项轻声笑道:“那么想必将军是阅人无数了,难怪要嫌弃妾身不会……”
她的呼吸吹在耳边,令他不由心中又是一热。忙一攥她的手,将她拽到身前,沉声道:“别胡说,从今往后……”虽然这事是有点让人措手不及,但是已经发生了,他觉得是该有个说法,从今往后怎么样呢?现在总可以说白头到老,再不分开了吧。可是转过头,却见她闭眼伏在枕上,似乎极为疲倦了,根本没有在听。
他不由幽幽叹了口气。
没有再说下去,只是轻轻在她肩上按了一下,“我出去了。待会儿叫映儿过来,打水给你收拾一下。”
她这才懒懒应了一声,又侧过脸来问:“映儿不是还没起吗?”
他不禁失笑,“我骗你的……”谢长庭闻言瞪了他一眼,但也没说什么,又埋首到衾枕之间去了。
符止出去后不久,映儿果然就蹑手蹑脚进来了,想来也是被吩咐过,什么都没有问,低着头打了热水过来,又默默把屋里收拾了一下。她这样自然也是为免去许多尴尬——尽管谢长庭看上去也没有多尴尬。梳洗过了,就换上衣裳出门,果然也没有人再拦她。
眼下符止莫名其妙占了她个大便宜,少不得有点心虚,自然不会再限制她去哪里。
昨夜一场大雪,院中是皑皑一片雪白。她出了澜月阁,站在回廊向远处望,只见目之所及,处处银装素裹,阳光隔着云层透下来,照着檐下的冰棱溢彩流光,不由微微眯起了双眼。
“殿下?”垂花门外,一名中人小声地提醒,“符将军请您过前边去说话,请这边走……”
湘王淡淡“嗯”了一声,并不忙收回视线。他来本是为向符止索要镇北巡抚的对牌,协助办理前夜的失火一案。但是走到这边却不由顿住了,遥遥望着廊下,目中流露出一瞬间的诧异,随后又转为深不见底。唇边隐约停在一抹笑。
“像不像?”他突而出声问道。
那跟随的中人只是他王府里的一个小管事,并不如解蓝那般善解上意,闻言便很有几分怔忪,“殿下说廊下那位娘子?……像谁?”
湘王道:“她像不像琼音?”
那中人闻言一惊,提及琼音公主旧事,不敢再回答一字。湘王倒也不在意,默默望了一会儿,目光飘忽,竟似乎有些入魔了,喃喃道:“真是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此时清风穿廊,吹得檐上雪沫簌簌摇落,远远似是一道连绵的雪幕。那中人直望到了双眼酸痛,却也未能辨识清楚她的面容一二,忍不住道:“殿下以前见过她?”
“见过……怎么没见过?”湘王忽地又笑了,最初见她的那个场景浮现在眼前——两年间,这是他第一次回想起那天。几乎都以为自己要忘记了,死囚牢中,她一步步从走道尽头穿过的身影,两旁的监房里不断地传出嘶叫和痛哭,空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她一步步走过来,走到沈佩之的监房前。
“长庭,不要害怕……都会过去的。”沈佩之向她伸出手。
那只手上鞭痕累累,布满血污。那一瞬间她整个人都战栗起来,可是又强迫让自己平静,伸手去与他相握。她做得很好,沈佩之完全没有察觉出来,身后的狱卒也没有察觉出来——唯有站在阴影中的他。她在那一瞬间的战栗,只有他知道。
他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
眼前的她、两年前的她、两年前的琼音……不断重叠的身影,浮掠过他眼前。或许是那个眼神太过尖锐,廊下的她察觉到了,调转过视线,在认出他时陡然一怔。迟疑了片刻,退了一步略略屈膝,算是行过一礼。
湘王亦遥遥笑了一下,向她致意。这才回头吩咐中人:“走吧。”
他自去与符止交涉不提。谢长庭当天下午回到千重绸庄,便找来宁子,嘱咐了一番——令他再跑一趟湘王府,向王妃带几句话,“……代我问王妃的好,就说有日子没见了,我想去瞧瞧她。请问王妃最近可得这个闲?”
宁子有点不解:“东家,我可听说……湘王殿下打算开春就藩,王妃这会儿……只怕不得空吧?”
谢长庭微微笑了一下:“不成再说,你且先这样去问。”
湘王确实才智过人——这一点不得不承认,他的所作彷如一张大网,这里织一针,那里织一针,看不到全貌的时候,你只会想到恭维一下他的织补技术;可一旦着眼全局,他行事之精妙,真的能令人叹为观止。谢长庭不敢说自己能看透——前天夜里,倘若不是她当时看到那东君的扮演者的脸,只怕现在也还不能明白。
这根本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场好戏。
费了这些心思,他不看到收尾再走,总不能甘心。这样一来就藩的事想必会推迟。加之他今日过将军府这个行径,叫她不由细思起湘王的目的来……这才有一点恍然,符止眼下的处境,大概可称得上是如履薄冰了。
——那么符止该怎么办?
这个念头只形成了一瞬,尚来不及盘桓,就被她清出了脑海——他怎么办,她来不及管,也管不了了。
二月二龙抬头,长安城内,逐渐开始回暖。
春归大地,万物复苏。上元节那一晚所留下的疮痍,随着残冬的脚步终于渐行渐远。只是有些疮痍留在心里,怕也再无法缝补如初。谢长庭再也没有见过林梓书,终其一生,山海两隔,竟是连一丝消息都没有听得到。
可生活还是要继续,这个二月也算有一件喜事——她搬家了。
虽然符止被扣了三年俸,但是说真就穷到养不起她,那倒没有。趁这两个月湘王在镇北巡抚作威作福,把着权不放,他也就得空将该置办的置办齐全,收拾差不多,把她从千重接了出去。
说实话,符将军这一辈子光明磊落,也就干过这么一件师出无名的事——谢长庭的态度始终十分黏糊。对他说亲热不亲热,说疏远也不疏远,你来我就跟你好,你不来,我也不找你。至今没有一个明确定位,是以这个家搬的也不声不响。乔迁新禧,除了问候下左邻右舍,把千重的众人叫来一起庆贺了一次,倒也再没什么动静。
可毕竟是方便多了——不必在嘈杂的后院,紧邻库房而居,尽管她不说,显然对现在的生活状况也是满意的。倘若没有事,几天不过店里去也不稀奇。一般的事情,方掌柜都能妥善打理。
但是不一般的事情,偶尔也会有。这天,绸庄里就来了两位奇怪的客人。
“……千重绸庄?是这里?”探头进来的是个青年男子。店里是刚挂上去一簇新的春裳,他四下环视,似是有些惊愕。隔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你们东家是不是姓沈?”
“我们老东家是姓沈……”从正规流程上说这个地头确实是姓沈不姓谢,就连谢长庭本人录在户曹簿上的名字,至今也是沈谢氏。
但毕竟太久没人提了,店里的几个伙计都是一脸狐疑,“您是我们东家的家里人?”
那青年男子犹豫了一下,转过头,只见他身后还站着一人,是个略显老态的男子。看穿着,两人身上都是上等的料子——只是在这里能蒙得住谁呢?大家的眼睛早就火中淬金了,立刻都瞧出是几年前的旧样式。再加之两人满面风尘仆仆,显然是远道而来,大约是投靠亲戚吧!都这样觉着,可听那年长的男子发话,却又不像。
只听他咳了一声,语气间不乏居高临下:“谢六娘在不在?叫她出来见我们。”
谢六娘这个称呼真是久违了,大家伙儿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宁子机灵,陪着笑脸道:“今儿个不巧,我们谢夫人不在。您两位上家去找她吧!”
说着报了谢府的地址,那两人扑了个空,面色不能说好看,阴阴郁郁地去了。
这边几个伙计回过头来对宁子的行为进行谴责,怎么就给支到谢府去了呢?宁子就笑了,“你们来的晚,不知道,谢夫人刚到长安那一阵,话音儿跟刚才那两位一模一样的。这两位啊,肯定是江宁来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68 父兄(上)


冤有头债有主,从江宁来的这两位不是旁人,正是谢长庭的父亲与大哥。
自谢长庭出嫁以后,他们两个很是翘首盼望了一阵——筹码压上去了,究竟压对没有啊?这么一盼之间两年过去,自然是杳无音讯。加之消息往来不便,他们在江宁,也不曾听说京城有哪位姓沈的郎君发达了。符将军“三夜破七城”的传奇,在街头说书的那里倒是听过一两耳朵。可是那有什么用?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渐渐的也就心灰意冷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也不指望谢长庭能回来结草衔环,不赔钱就行吧……谢氏这些年来虽然内蛀中空,景况远不如前,过个小富即安的日子,还是勉强可以的。
可天有不测风云,刚过完新年,噩耗就从平南郡传过来——嫁给平南郡王世子的谢氏长女,殁了。
这对谢家父子二人算是一个十分重大的打击。一个世子妃能给家中带来的好处是很多的,以往打着平南王亲眷的旗号,在小小一座江宁城里横着走也是足够了。是以世子妃每次回家,哭诉世子怎样苛待、打骂于她,父子二人并不是很在意。再怎么打骂,难道还能把你打死吗?
可如今送信来的平南王府仆人隐约透了一点口风,他们的世子妃,竟真的是被世子折磨致死的。
平南郡王世子身有残疾,脾气极坏。近年来精神似乎也出了一些些许的问题,家中常有仆人被其虐待而死——这些事,其实谢氏父子也有耳闻,只是比起眼下得寸则寸的好处来,那都不算什么了。
世子妃的死并不让他们意外,可恼火总是有的。父子两人义愤填膺,都做好了与平南王府理论到底的打算。好好的女儿给了你们,不明不白就没了。没有说法,没有抚恤……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呢?
于是遣人去同平南王府传话,那边倒是很快有了回音——议亲之时,谢家隐瞒世子妃身有顽疾之实。以致其成婚数年一直未有所出,缠绵病榻,如今暴病而亡。谢家理当将当年彩礼如数退还,父子二人登门王府道歉才对。
“暴病而亡?他们也说得出口!”谢兴宗想起来就生气,“女儿给他们打死了,还没找他们算账,还要退还彩礼?”
长安城内街市繁华,房屋鳞栉。谢少爷望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目中流露出一抹掩饰不住的艳羡,随口安慰道:“正是的,他们仗势欺人,天理难容。”说着心思又是一动,不乏兴奋地说道,“没想到,姓沈的小子当官不行,做生意是块料子……倘若这回真指不上他,要退还彩礼,我看把那绸庄盘出去,也差不多够数。六妹也真是的,在这边过上好日子了,也不管家里……”
“还指望她?她就是条白眼狼。”谢兴宗冷哼了声,心里却也忍不住盘算起绸庄能卖多少钱来。
他们两人初来乍到,偌大一个长安城,能找到千重绸庄已经殊为不易。再转站谢府,这一路可谓历经磨难,直到日已西斜也找不见,谢少爷只得请老爷子安坐,自己下来问路,“……劳烦您诸位,沈谢氏是住这趟街上么?”
街口有个茶摊,向晚时分,只剩零星几个茶客,听他这么问都不解其意,“沈谢氏?那是谁?”
好不容易有一个明白的,“你说的是千重那个谢夫人吧,还沈谢氏!托她的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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