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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关心你?”他不觉有一点失语。
这个问题真是问得太好了,竟让他哑口无言,笑容里满是自嘲与苦涩,“说的对,我不关心你……我不关心你……那你倒是告诉我,我要怎么关心你?我拿什么立场来关心你?”
说到最后,他忽然一伸手,将她扯到近前来。情急之下拽的是她的宫绦,这让谢长庭有点恼火,“将军究竟要做什么!”
他也不顾他挣扎,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按住了她一边的肩膀,低下头来,认真看着她:“谢长庭,我等不了你了。我没有耐心了。”她方一怔的工夫,却被他抬起了脸。
随后他做了一件有点奇怪的事,他用手,一点点抹去了她唇上的胭脂。
谢长庭很意外,指腹和唇瓣之间细细的摩擦,让她下意识想躲避。“别动。”他扳着她的侧脸,将胭脂一丝不苟抹掉,然后慢慢地靠近。其实真的很慢,也给她留了时间反应,她可以躲开的,可是她没有。漆黑的双瞳失神望着他。
四唇相接的一瞬间,两个人都是轻轻一颤。
到这时候他反倒平静了,这只是一种表态,一个试探,带有种破釜沉舟的决心,甚至做好亲完她立刻翻脸的准备。不敢过分冒犯,浅尝辄止地退回来看着她。两个人无声地对视着,呼吸相错。谢长庭似有一点恍惚,各种晦涩的神情不断闪现,滑过眼底。
最终是睫毛一抖,轻轻闭上了眼睛。
是默认还是邀请,都不重要了,他又狠狠吻上去,太过热切让她有些措手不及,其实不是拒绝,却被他不由分说箍在身前。这是一个极为绵长的吻,足够将她从不会教到会。分开的时候,都能听见彼此急促的呼吸声。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冷静一下了,隔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复下来。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似乎彼此的关系经历了某种剧变,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后还是她先有了反应,扑哧一声笑出来。他有点被笑毛了,“你笑什么?”
“将军是喜欢妾身吗?”
她居然就这么直白地问出来了。他反倒被问得窒了下,半晌,才哑然笑道:“你觉得呢。”
她又笑了,抬起头来,沙椤树婆娑的影子映在她脸上。朦胧昏霭,却因为特别潋滟的唇色,显得多了一丝鲜活的生气。耳畔的明月珰微微晃动,似两团温柔的萤火。符止伸手过去,轻轻拨弄了下,谢长庭就告诉他:“是萧太妃娘娘赏的。”
他怔了下:“今天吗?萧太妃怎么赏你东西?”
“说是妾身打扮得太素了,恐在太后娘娘面前失仪。”
他闻言就重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素吗?这不是挺好的。”弄上手了自然怎么看都是好的,他想了想,又有点皱眉,“太后他们母子俩大约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这事儿我实在插不上手……你自己留神吧,别到时候一道圣旨直接册封简王妃入宫,我看你到哪里去哭。”
谢长庭摇摇头:“不可能的。别的不说,妾身这样的出身家世,怎么可能高攀得了简王?”
“你还真想给他当王妃啊。”他被气有点想笑,把她圈进怀里狠狠箍了下,“总之你离他远一点,嗯?我都是为了你好。”说这话他也不心虚,为了她好……能做简王妃,已经有多少人求还求不到,又未尝不好。只不过是怕她被简王拐了去,不知道去哪里哭的,就剩下他自己了。
“知道了。”她点了点头,隔了一会儿道,“回去吧。”
他们原本到得都算早,腻歪了这一会儿,仪和宫里已经满座了大半。入席后自然要分开了,由宫人们引着去各自席上落座。谢长庭这回还是邻着湘王妃,只不过换了大桌,并不显得她十分突兀。湘王妃见她去了这么久才回来,不由露出微微好奇的神色,只是不便相询。
两人便随意闲谈了几句,湘王妃让她不必客气:“你唤我奉婉就好。”
湘王妃其实没什么城府,好相处不说,甚至有时候给人感觉有一点天真……这个认知让谢长庭稍觉意外,只想着大约是出于一个家庭里的互补吧。正当这时,只听仪和宫门前又拥进一片脚步声,原来是皇帝携宜贵嫔到了。
“皇上驾到——”殿内众人闻声纷纷离席下拜,口称万岁。
皇帝似乎心情不错,温声叫了大家起来。谢长庭这才第一次见到这位南面之君,相比于他的两个弟弟,皇帝倒可以说是貌不惊人。脸上带着温吞的笑,甚至还有几分可亲。其后走进来的宜贵嫔,则是一袭品红色金银丝白蝶度花宫装,裙尾曳地,迤逦生姿。
她袅袅婷婷上前,一张精心装扮过的面孔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正是阔别多日的惜燕。
作者有话要说:感情戏对我来讲真挺难的,已尽力……大家不要嫌弃的随便看看吧_(:з」∠)_
☆、56 巫蛊(上)
八月份采选,册封钟离薇为昭仪,这与其说是皇帝的意思,倒不如说是钟离德妃的意思。皇帝年近不惑,于女色上向来不是很沉湎,即便册封了钟离薇,实则对德妃眼下的境况也没有什么改善。反倒是凭空给自己立了个劲敌——这劲敌就是惜燕。
与钟离薇不同,惜燕早就做梦都想入宫了。她原本就是善于察言观色、曲意逢迎之辈,可惜一直没太有用武之地。如今终于有了她施展的空间,先是在自己主子宫里,近水楼台,得了圣宠。又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短短一个月就封了贵嫔,不过从皇帝赐封号‘宜’也能看出一二,大约是她极为善解人意、聪明宜人了。
惜燕的扶摇直上,让钟离氏姑侄两人都有些措手不及。尤其是钟离薇——惜燕得势后,对自己的旧主十分忌惮,到底是底气不足,唯恐钟离薇将自己不佳的出身在宫里乱说,便常常有威胁、压制之意。是以钟离薇到现在,甚至有点怕她。
自从惜燕一进仪和宫的门,她的脸色就有些僵硬不自然了。
“哀家都说了不用,你们每年还费这么多心思……”正席上,太后半是埋怨半是欣慰地,正数落着帝后两人——他们的寿礼是直接呈给太后的,不同于大多数与会者,只能送上礼单,太后娘娘还未必会亲自过目。简王则也不必说了,他们亲母子之间的情分,不必拿到众人面前来摆谱。唯独湘王,皇帝笑着看了他一眼:“晋良给母后准备了什么好东西?不必要这么藏着掖着吧,也拿出来给大伙儿开开眼?”
湘王连称不敢,“内廷里什么样的稀世奇珍没有,儿臣不敢比好,让皇兄和太后娘娘见笑罢了。”
他们兄弟三人对太后的称呼各不相同。简王唤母亲,皇帝唤母后,而湘王却是规规矩矩唤一声太后娘娘。不能说不合宜,但相比之下,总归是显得有点生分了。
太后却只做不知,依旧是满面和煦:“什么见不见笑的?晋良别学他们那份铺张,那么些好东西,给了哀家也是用不上,存在库里空攒尘灰……东西都是虚的,哀家知道你们有这孝心,就够了。”
“娘娘这话却说到儿臣心里了,儿臣想着,也是这个道理。”
湘王说着,微微一笑,合掌轻击了两下,转头唤道,“解蓝——”
立刻有个青年弓着腰走上前来,这人面容阴柔白皙,下颔干干净净,不难看出是个太监。到了近前,恭恭敬敬将两手一托,呈上个四方锦盒来,里面是一串乌沉沉的佛珠。“这是儿臣在里佛寺跪了一天一夜,亲自为娘娘所求得。愿太后娘娘千秋长岁,广积善功。”
太后信佛,这个大家都知道的,可到了湘王口中仿佛有些变了味。他将话说得太重了,叫太后都觉得这串佛珠有些烫手。戴在腕上捻着,一粒粒都仿若千钧。怎么回答都不妥当,只好捡了最寻常的话来夸赞着,“晋良真是有心了……”
“儿臣不敢。”湘王嘴角含笑,“儿臣不常在宫中,自知不比陛下与晋意两人,与太后娘娘亲近。却不敢少了对娘娘一丝一毫的孝敬之心。”
他的语气极为情真意切,可唇边那个笑,却隐约藏着一丝嘲讽。太后面色尴尬——湘王话中暗指她作为长辈,心有偏颇。可是怎么反驳呢?他又没有说错。
湘王的母亲出身极低,是先帝东宫时身边的一个宫女,生育后几年因病去世。后来先帝登基,也没有另加册封她,只是将她的儿子指给了当时是三夫人之一的何太妃抚养。而太后作为先帝正室,说实话,对湘王母子、以及他的养母,从未多加为难——因为根本没有必要。
可也的确没有怎么关照过,湘王与太后之间礼节有余,亲情不足,这早已是多年的事实。
眼下,被湘王用话刺了一下,太后的笑容有点勉强。好在帝后各自说了几句祝寿的话,妃嫔里也有特别能言善道的——以往就是惠妃,今年又多了宜贵嫔,说笑了一阵,就将话题扯开了。而仪和宫里的气氛却,总归是不如开始那么融洽。
湘王也不再说话,只是默然饮酒,嘴角却始终停留在一抹微笑,看着他们。
这时候,却是个稚气的声音打破了尴尬:“我也有一件礼物给皇祖母,祝皇祖母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随着语声,一个少年快步走上前来,脸上笑吟吟的,不是潼哥儿又是哪个。
“潼哥儿,不准胡闹!”皇后低声训斥。她在教育孩子上颇有一些严厉,潼哥儿还是挺怕她的。只不过偎在太后身边,叫太后一把搂过去之后,他就放松了。还转头对他母亲吐了吐舌头,惹得皇后直摇头。
“方才问你,你不是还说没给准备吗?”太后逗他,“真是给我的礼物?别是从哪个地方捡来糊弄我的吧……”
“当然是给皇祖母的礼物,还是我亲手雕的!”
潼哥儿小心翼翼将那只长盒子取了出来。太后笑得合不拢嘴,“好,好,皇祖母来看看我们潼哥儿的手艺,雕了个什么呀——”
众人都有些好奇去看,只是被潼哥儿的身影挡住了,瞧不见盒中是何物。却都清清楚楚地看见,太后一瞬间刷白的脸色。
她两手颤抖,突而一声尖叫,猛地将盒子摔在地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场面有短暂的失控,谢长庭趁乱起身眺望了一眼——她坐得有些偏,方才湘王是如何制造不愉快的,她其实只模糊瞧了个大概。碍于身边就是湘王妃,也不好表现出太好奇的样子。而后来潼哥儿出来时她却看清楚了,见他向太后祝寿,便知道他要献上那支笛子。
可被太后失手扔在地上的,却是一只木人。骨碌碌滚了几滚,断了一条胳膊,依稀能看出雕刻得十分粗糙,甚至有些扭曲不对称,可见是出自不擅雕刻之人手中。而最让人变色的,却是这只木人身上扎满了银针,微微反着光。
巫蛊之术……在场的有数百人,心底却几乎是不约而同低掠过这四个字,带来阵阵彻骨寒意。这种邪术在民间都早已明令禁止,宫中就更不用说,完全是禁忌。太后上了年纪,对鬼神之说有几分迷信,更是谈之色变。这会儿浑身抖得厉害,指着潼哥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潼哥儿也吓呆了,双膝一软跪在地上:“皇祖母,我……我不是……”
他六神无主,根本想不明白如何变成了这样,嗫嚅了半晌,也不知该说什么。
也不能怪他,仪和宫里这时已如沸水滚开,众人都在交头接耳。连皇帝都有些沉浸在震惊之中,根本未及发话维持秩序。
“好了好了,成什么体统。还不快将这肮脏物事拿走,偏要留在这里碍眼吗?”开口的却是何太妃。她方才一直一言不发,此刻却比所有人都提前回过神来。亲自起身去捡那只木人,忽而像是大吃一惊似的,“这……这又是什么?”
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