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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薄命-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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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再审下去了,必须找个理由休堂——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形的一瞬,忽听抚木“啪”地敲在公案上,整个公堂为之一震。
“休堂!”简王沉声说道。
他说罢搁下抚木,起身拂袖向后堂走去。
休堂。这是简王从坐在公堂是开始说出的唯一一句话。余下几个人面面相觑,都觉得有些奇怪。不过既然已经休了,那也不必拘在这里了吧!
休堂的时间一般是两刻,一众官员纷纷向后堂走去。廷尉寺卿一边走,一边转过脸来,对符止苦笑。那意思很明显:案子越审越乱,又不知道哪里惹了这位王爷不快,当真是不顺遂到了极点。
“宁朔将军。”这当口,却见走在前头的简王忽然脚步一顿,折身回来。符止听他唤自己,不免一怔。不知什么时候同这位王爷有过人的交情,能得这当众点名的恩荣。
却见简王面色沉郁,“将军能否借一步说话?”
符止压着心头的疑惑。随简王走了几步,在廊下站住了。简王这才低声问道:“将军可知道……这个案子,和谢夫人有什么关系?”
方才谢长庭站在公堂下,简王自然也看到了。鉴于以往谢长庭的所言所行,感到不安,实属正常。大抵是又听信了一些流言,以为他们俩既暗通曲款,符止必定知道些内情。才有此一问。
场合不对,现在似乎也不是解释清白的时候。他喃喃重复,“和她有什么关系?”他沉吟了下,却是避而不答。忽而道,“既然您问起来,在下倒有个不情之请。”
简王闻言眉宇间蹙得更深。有好一会儿都没说话,眼中种种神色短暂闪过……疑惑、意外、压抑,可最终是归于一抹浓浓的担忧。那一刻符止只疑心自己看错了,简王为什么要担忧?
为了她?
这个答案呼之欲出。简王为人一贯的淡泊,可眼下反常得令人心惊,竟是对她上了心……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他不及去想,只骤然觉得有种寒意,攀附着脊椎慢慢向上爬。
她当真玩得一把好手段。
静了片刻,才听简王沉声道:“将军请说。”
他慢慢回了神,勉强换上从容神色:“王爷有所不知,此案是有人意欲构陷丞相府与广夙真人勾结。在下想请您按下此事,保住丞相府。”言罢才发觉简王依旧面有踌躇,并不满意。他才想起补了一句,“……此案实则与谢夫人并无关系。”
简王唔了声,有些迟疑,但显然也拉不下脸来继续问。接了另一个茬:“这案子的情况我多少知道些,也与你想的类似。倘若真是王缄同吴嗣勾结杀人,又何必留下官印落人把柄,由此看,相府倒像是毫不知情的。只怕是王缄得罪了什么人,才招致这一场横祸。”他自然想不到这人正是他才方牵挂于心的那位。又道,“将军放心,案子的事,我心中有数。”
既然简王决心偏向相府,升堂再审的时候,形势就全然逆转过来。闵夫人被突如其来的一连串喝问吓住了,事先准备好的说辞都用不上。底气渐渐弱下去,口中嗫嚅,已经是捉襟见肘了。
谢长庭事先想到过很多种情况,但到底是没算到会是这样一个转折。
简王淡淡地道:“太后着本王来审的,是吴嗣杀害闵谕的案子,没听说这里头和王丞相有什么关系。”
太后都抬了出来,这事情基本就不可能再有转圜的余地了。一堂审完,最后只定下个吴寺监杀害闵谕的罪名来。围观的百姓们有点儿失望,相互议论着离去了。闵夫人从公堂上下来,紧张得汗水都透了衣襟。
谢长庭把贞娘放到地上,闵夫人俯身去紧紧抱住。这才觉得有了一点真实:“我的天!事先可真没想到是个王爷审案子!谢夫人,我……真对不住您,我心里一害怕,当时就、就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长庭摇摇头,依旧是对她一笑:“也是我没料到,不关您的事。带贞娘家去吧,案子一结,追封诰命的旨意就该到了。从今往后,再没人给你们母女气受了。”
闵夫人自然是千恩万谢。没帮上谢长庭的忙,但是在公堂上训斥了三姨太一顿,想必诰命的衔儿是跑不了的。算下来全成了谢长庭在帮她,因此有些歉疚,“……那往后我再带贞娘去看您。您有什么事,尽管开口,倘若我能办到的,一定尽力帮您。”
谢长庭自然也没什么要她相帮的,当下只含笑应了。
“执法持平”的匾额悬在头顶,符止走下廷尉寺台阶的时候,谢长庭正在送闵氏母女离开。
他走了过来。闵夫人看见了也认得,慌忙半蹲下行礼:“给符将军请安。”
他点点头说不必多礼。转头再看谢长庭,她如今胆子倒越发大了,仿若未见。自顾自在那边捏了下贞娘白嫩的小脸,惹得贞娘咯咯笑起来,娇糯唤了声,“阿娘。”
谢长庭也笑了:“又认错了可怎么好。回家去吧,改天叫你娘带你来千重,给你裁几件新衣裳。”
她的唇轻轻抿着,低垂的眉间有种奇异的温柔。仿佛那个站在公堂下、模糊不清阴影中,一步步将别人推入死地的人不是她。他盯着她含着笑的侧脸,真的是琢磨不透,看得久了,几乎有种入魔的错觉。
谢长庭站起身来,目送闵家母女二人离开。知道他在身后,却迟迟不愿回头。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
“妾身给符将军请安。”隔了一会儿,她才回身行了个礼。难免有些敷衍,“您忙着,妾身告退。”
他不可能让她走,忽地伸手握住了她手腕。
谢长庭挣了下,见挣不动,也就作罢了。回眸看着他——他本就身量修长,两人这样台阶一上一下,更是比她高出不少。她少不得要仰视他才行。那眼中分明有难掩的一抹怨色。
她情绪很少外露,可今天确实是说不出的心烦意乱。连片刻虚与委蛇的心情都没有。两年以来,一步一步的精心设计付诸东流,没能撼动王丞相分毫。这不仅是半路杀出来个简王的问题,简王不理事,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况休堂之前,他还没有偏倚任意一方。
事实上,当她在堂上见到符止的一刻起,心便是一沉。
果不其然,休堂之后简王的态度遽然转变。除了符止在背后拆了她的台,不作他想。
两人就在这么站在廷尉寺的台阶上,仿佛陷入了某种僵持。隔了一会儿,她才别开了视线。眉心微低,轻声开口,“符将军,现在您满意了吗?”
他满意了吗?她居然还在问他。
——当朝丞相,三公之首,她因一己私欲设局陷害;借闵家妻妾不和挑拨事端,教唆闵夫人当堂作伪证,如同儿戏。他一时间感到极度的无言以对,几乎要笑出来,“你还有理了吗?”
她只是道:“符将军,您先松手。那么多人看着呢。”
一堂案子刚审完,尚未散去的百姓、廷尉寺的衙役在四周。虽不敢指指点点,但目光灼灼总是有的。符止原本也觉得不是太合适,但听她这么一说,胸中方才便积压的一股无名怒火,突而冒了上来。这股火本是极没来由的,其中或许还夹了些难言涩然,他也来不及细辩。只冷笑道:
“谢夫人,你怕什么?你这么高明的手段,现在连简王都一心护着你,难道我还敢对你怎么样?得罪他相当于得罪了太后,你找的当真好下家!”
他这话一说完,谢长庭却是一愣:“简王护着我?什么时候?”
她满面诧然,不似作伪,竟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微微瞪大了眼睛望着他。
不知为什么,他忽然觉得有点满意。喟叹了声,轻轻松开了手。
作者有话要说:这周榜单任务有点紧 明后两天都有更新 求个收藏 大家么么哒=3=
我已经看到无存稿裸奔的未来在向我招手了_(:з」∠)_

☆、27 宫妃(上)

他这话一说完,谢长庭却是一愣:“简王护着我?什么时候?”
符止叹了口气松开手,忽而觉得有一点头疼。原来是简王一厢情愿,她竟什么都不知道。
早知道这样,他为什么要提起来呢?只不过她现在已经起了怀疑,不说清楚,她自然是不能善罢甘休的。只得斟酌着解释:“……方才他叫休堂,或可能是因为瞧见了你。以为你和这案子有牵扯,到后堂里,还特地问过我。”
谢长庭不由微微一怔,简王叫休堂的时候,眼睛是切切实实盯着她的。她其实记得。符止这么将点而未点破,她心窍玲珑,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一时心思渺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简王是个好人。他是在云端上的人物,纤尘不染。而她活在泥淖里,要如何蒙得起他错爱。
如此便唯有继续装傻,微微一笑道:“您也真是多心了。简王休堂,自然是因为闵夫人突然上来作证。别人可以不管,但他是主审,案情的事,不打听清楚怎么行呢?”
见她不再追问,符止便也含糊带过。两个人仿佛有了种心照不宣,都绝口不再提这事。
谢长庭望着廷尉寺台阶上朱漆的梁柱,一时间少有地感到茫然。
——吴寺监除掉了,这对她而言不算好事。这步棋她准备了两年,没有真正派上用场,便已经废掉。再找一个合适的人选加以控制,眼下看来很难。一步错步步错,她的这个环节被符止拆毁,整个计划都搁浅了。再往后,这条路只会越走越艰难。
放弃么?她不甘心,可是事已至此也毫无办法。竟不得不暂先搁置下来。
这是第一次,她精密设计的局面出现了疏漏。因为他的介入,她全局崩溃。想到此处,她不由抬起头,深深望了他一眼。
她的眼睛黑白分明,盈盈如水。可一眼望不到底,竟像是要将人吸进去一般。他窒了一下,别开了眼睛,忽然问:“谢夫人,你记恨我么?”
这是个好问题。她是如此精通于复仇的人,令她记恨于心,那真是酷暑炎阳下想起都让人后脊发凉的一件事。
“妾身不敢。”她摇了摇头。
这太难叫人信服了。他轻轻叹了声,还是换上劝慰的口气:“这件案子就这么过了,你干的那些事儿我心里有数。以后不提了,咱们都烂在肚子里。王丞相现在不同你计较,但是往后呢?你孤身一个人与相府作对,能落得什么好处。你觉得我是在害你么?我是在救你。”
他说到这里,也收了笑意,“谢夫人,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再这么下去,我也救不了你。”
他说完没有等她的回答,抑或是不期待她的回答了。能听得进去最好,可若听得进去,那也不是她了。抬眼遥遥看见廷尉寺门前停了一辆马车,雪赐正立在边上,“夫人回吧,你府上的人过来了。”
她屈膝一礼,“妾身告退。”
她转头走下台阶去。脑海中不断回想着他方才那句话,救她么?她早已不再寄希望于被谁拯救。他以为她能收手,可从她踏上复仇这条路的一天起,就注定不能停,只能一步一步走下去。一个人走下去。
到底是入了头伏,长安城下了几场雨,也是暑气难消。
隔日见了太阳,更是闷热难当。这几日将军府的氛不怎么对劲。月初,钟离薇给母亲去了信,倒足了自己在京城积攒的一肚子苦水……却没想,前两天老家回了信,母亲非但没安慰她,反倒旁敲侧击催着她自己争点儿气。钟离薇欲哭无泪,她想要争气,可是能怎么办?大哭大闹都试过了,到了现在,符止甚至宁愿住在巡抚衙门里也不回家,连面都不见,无声地拒绝,她还能怎么办?
她没受过这么大委屈,气得要回老家去。惜燕见状忙劝住了:“小姐您想想,现在回去,不是摆明了您在符将军这头没讨到好处,叫人白看笑话!”
钟离薇就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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