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这个时候尸体都停了数日,谁还愿意开棺?符止最终也是无法,只得暗中托人仿制一枚铜印黑绶,勉强蒙混过去。
及至傍晚才脱身出来。想了想,还是特地来了琼华阁一趟。
符俊臣的死太过蹊跷。自打今天一见面,他就觉着这个谢夫人有种说不出的怪。她的模样苍白、虚弱、悲伤……着实附和她目下的处境。可那终究是稍不真切,仿佛只是浮于皮相之上的。或许她心里在笑,没有人知道。
他又想起安福所说,这之前被她克死的另外两个男人。不由觉得指尖发凉,面色微沉。
正思忖间,只听楼梯上轻轻脚步声。谢长庭走下来,她面容素净,丧事期间,她未着钗环,只在发间别了三支精巧的白色堆纱绢花。
到他面前见过礼入座,温声道:“符将军有什么事情,请尽管开口。”
她嗓音有些哑,大约是这两日哭得太多的缘故。符止视线在她面上略停了停,便移了开,说道:“今天在前头见您脸色不好,特来看看您。我前两日才回京,这府里的事,还多要向您打听一二——听说之前俊臣的白事,是您打理的?”
她点了点头:“照理说您刚回来,就让您管这一摊子事真是难为情。可妾身毕竟是个妇道人家、又是外人,这府里好些事拿不了主意……您多担待吧!俊臣泉下有知,也必定记着您这一分恩情。”
她和符俊臣的关系其实比较难以定位,外面传成什么样子的都有。她以“外人”自居,令他不由的有片刻疑惑,有心想要问问,但又实在不知道何从开口。隔了好半晌,才应了一声,含糊道:“夫人也别这么说。您事情办的妥当,这阖府上下,都是看在眼里的。”
“您抬举。妾身也是……没有办法。”她恻然一笑,别过脸去,“俊臣这么一去实在叫人始料未及。妾身唯有替他料理这身后的一点事,也算是……对得起他的恩情。”她说着将茶盏放在一边,白瓷的托碟和桌面一碰,发出清脆的砰一声。
她好像被惊了一下。抬了一下头才又低下去,说到到动情之处,眼圈渐渐红了。
符止就是一怔——怎么说得好好的,突然就哭了呢?
他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事,实在不知所措——既不能看着她哭;要宽慰几句,又不知能说什么……不免有点儿心烦。好在她没有真的哭出来,只哽咽了片刻,勉强一笑:“叫您见笑。您方才说——要问妾身什么?”
他叫她弄得心烦意乱,这时候已经没什么心思去问,随便提了两句府里的事情。她对这些倒是个熟悉的,当下收了悲声,娓娓道:“府里人丁不多,我也不见得全认识。除了安福这个总管家,还有一个二管家,名唤迎福的……再者就是两个大丫头,朱菡和碧荷,这两个都是俊臣房里的人。虽然不见得管事,但是大家见了也都是客气几分……这宅子是仁启十二年俊臣买的。如今这情形,妾身和两位管家商量过,打算是办完丧事转手卖掉吧。钱财给大家分一分,往后各谋出路便罢。”
其实之前,谁也没预料到朝廷会忽然撤回封疆诏,他远在边关。这府里的事她一个人已经安排妥当,如今叫他拿主意,他也没什么多余的主意可以拿。眼见天色渐暗,半卷的竹帘随风摇动,簌簌吹进几瓣窗外晚开的海棠花来。
他起了身,“多谢夫人提点。夫人也切莫伤心太过,早些休息吧。”
谢长庭闻言福了福身,谢过了他。唤着院中丫头提灯过来,送他离去。
符止走过月华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她还站在台阶上,却早已走了神。满园海棠灼灼如朱砂,映着她雪白的侧脸。素到了极点,反倒有种淡极始浓的艳丽。他不由又有片刻犹豫——才发现因为她那凄凄惨惨的一哭,自己原本要探听的事情,竟一个字也没问出口。
她是故意的吗?
这个人倘若不是真的软弱不堪,那么当真是精明到了极点——他一时难以分辨。打发了引路的丫头回去,独自提灯步出了月华门。
谢长庭站在阶前,望着那摇曳的一点光亮,渐渐消失在掩映的亭台间。她的神色模糊难辨。直听丫头回来禀报一声,说符将军径自去了,她才回转进来,眼里带了一丝玩味的笑:“他旁的什么都没问吗?”
“符将军什么都没问。”
她就轻轻嗯了一声。转头瞧了眼月华门的方向,窗外天色暗下来,已经看不到什么。
她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勾唇一笑,那片刻的凛然稍纵即逝。她端起桌上的冷茶,一饮而尽。
棺材在灵堂里停满了七天,按照礼制,就该到了出殡的日子。但符俊臣死得时候不好,才刚入四月,天气却已经不合时宜地热了起来。再加之他在山崖下被人找到的时候,已经死了有三、四天,再这么停下去,只怕尸首要腐坏。
于是之前谢长庭和两个管家商定的,是停棺三天就出殡。事出有因,想必善解人意的符老爷不会计较这点小问题。
但这么一来毕竟仓促了些。没想到临出殡头晚上,又出了一件麻烦事。
——朱菡和碧荷夜里守灵,两个丫头犯困睡着了。夜里穿堂风有点大,长明灯的火苗被吹起来。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燎了半边黑幔子。
这个事情放在平时根本不算什么,连走水都说不上。左右灵堂里的东西都是要烧给符老爷的,人家在那边等急了自己伸手拿点儿也可以理解。可事情出在这个节骨眼上,府里就被闹得人心惶惶。符俊臣是横死。虽然不是人人都见过他的尸首,但是听人的描述,仔细想想就已经很可怕了。
第二天的殡到底没出成。管家连夜到慧通寺请了禅师过来。符府闭门谢客,前院里插着一炷白顶高香,大小和尚围了一圈,又是念经又是超度。符止对着纹丝不动那口棺材,也是有一点头疼。就在这时,朱菡哭丧着脸从内院跑出来。
“将军,您快去看看吧!老爷的随葬又出事了!”
这个“又”字不得不说是用的非常精妙。符止随着她往里走,问她怎么回事。原来朝廷官员的丧葬规格都有严格规定,符俊臣官拜五品执金都搬令,陪葬必须有弩机、剑柄、带勾各三架,壶、罐、盆各五件,案一张、灶一张。
“早上他们几个小厮以为要出殡了,要把随葬搬上车。搬弩机的时候不知道谁说了一句‘有点轻’,这话恰好让二管家听见了,就上了心,叫人仔细来查。结果这一查居然发现弩机不是铜铸的,是木头里子,外头包了一层铜膜。又发现壶罐上的官窑印没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叫人换成了民窑的……”
符止一听就知道有点麻烦。别的还好说,官窑的东西每一批都有衙门专门计项,数目和样式都不能蒙混过关。给符俊臣随葬的这一批是朝廷拨赐的,哪里是那么轻易就能换掉。
“也就是二管家心细!换了别人,听到也难免漏过去。”朱菡补充说着。
正说着,对面迎福已经走过来了。这人长了一张削尖面孔,开口带着五分笑,总有些伶俐过分的样子。他性格太过仔细,反倒叫人觉得有些苛刻,“…将军可算是来了!我前二年就觉得府里总有些个手脚不干净的,谁想到,竟然敢把主意打到这个上头!”
符止不太看得上他,点了一下头没说话。安福也来了,小厮们把随葬一一排列开,露出下头民窑的刻印。
弩机也被抬了起来,一架已经被敲碎了外壳,露出里面木质的内瓤。还有两架完好放着。符止走过去,俯身想要试一下分量。一只手却已先他一步,搭上了弩。
对方来得太快,他没来得及反应。略有一点诧异,直起身看着她:“谢夫人?”
她看他一眼,又垂下眼帘。纤细的手指在弩机上一握,一拧,看似没有什么力度,手劲其实不小。一下将那冰凉的铜膜捏碎了。细细的青黑齑粉从指尖漏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03 贵府真乱(下)
细细的青黑齑粉从指尖落下来。谢长庭有些恶嫌地收回手,抬头看着院子里的一张张面孔。她素来平易近人,但是这样一板起脸来,有种说不出的凛然。黑白分明的眼睛深处,竟有几分阴戾。
一时间人人自危——这事情出在后院里,跑不出自己人下的手。
符止也明白这个道理,“夫人对这府里的事比我清楚,您说怎么办?”
谢长庭想了一想,抬头时眼中戾气早已消弭无形,转眼又是冰雪春融,道:“随葬这些个东西,平常家里用不上,藏着也没用处。倒是官窑的漆器专有人收,出手能卖个好价钱。府里每天进出都有账可查,从这上头入手,或可看出些蛛丝马迹。”说着就叫人传账房来。
符府的账房有两个,听到消息之后如丧考妣:“主子们明察,给我们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账目上动手脚啊!”
口说无凭,一个月里的账册,全都搬出来过目。符止不太懂这个,瞧了几眼,收支相抵,一笔一笔写得挺清楚。最近两天的稍微有一点乱,府里忙白事,要买的东西多,但是也瞧不出什么问题。
他转手交给了谢长庭。可她并不看。瞧着那两个账房,只是一笑:“别拿这些糊弄我,玩儿剩下的东西。是你们自己招出来,还是等我亲自查?”
两个账房扑通跪在地上,不敢说话。谢长庭又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却是转身走开了。
符止不知她要做什么,见她径自进了账房内室,笔墨戥子一一摆开,是真的打算亲自动手的模样。他不由面露诧色——他原先听人说起她经营绸庄,也不相信她能主动去做什么,至多是个甩手掌柜罢了。却没想到她真的会看账。
“夫人为何会以为这账册有问题?”
“您有所不知,这些账房门道儿多得很,将账面做平是他们看家本事。不过是一些猫腻手段,经不起推敲的。”
账房的桌子甚高,她一时找不到坐的地方,便站在了一侧。打算盘的动作熟练。他站在门前看她,那十指飞快起落,如玉质般纤细莹白,竟像是随时会折断一般。
她对那目光似有所感,隔了一会儿,迟迟抬起头来。这才发觉他还在这屋里,自己忙得入神,将他冷落在一旁。略带歉意地抿唇向他一笑。
符止微微一怔,而她已经再度低下头去。没有人说话,唯听木珠子一连串清脆的噼里啪啦声。
两盏茶的功夫,她放下笔走出来。将账册向桌上一撂,纸页“哗啦”一声,翻开的那页,几笔帐被她用朱砂勾了圈儿,殷犹滴血。
两个账房都是呆住,知道再也瞒不住。把人供了出来:“是……是总管家,他让我们别声张。否则散伙的时候,我们那份就没有了……主子明鉴!我们手里可一分都没拿,其他的事儿都不知情……”
他们有没有拿钱,这个问题还有待考究。不过大头儿供出来就好。几十双眼睛盯在安福身上,他一时面如土色。半晌,才直愣愣跪下:“夫人,小的……”
说实话,他们这样的人,大户人家里头的奴才,在外头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做这个差事实在太好捞钱。见过的世面多,心自然就大了。安福在符府这些年行事谨慎,处处小心,这样的事有,但是不常干。眼见着主子殁了,白事办完就要散伙,才存了最后捞一笔的心思。
他本来也没把主意打到随葬上边,毕竟是损阴德的事儿。可这时候忽然有个千载难逢的良机——有人愿意出平常三倍的价钱,收官窑的瓷器。
他思来想去,实在舍不得放过,暗中将随葬出手了,又换了一批民窑的顶上。本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没想到阴错阳差,竟会被迎福看了出来。
迎福叉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