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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玻璃盈盈洒落的冰凉月光落在可薇纤细的指结之上,紧咬着薄红的唇,许多的思绪沉淀以后仿佛也逐渐离析出了轮廓。
他是在意可堇的。远比自己想象中更强烈地在意着。
所以,必须避开。必须远远地避躲而开。
没有恋爱的渴望,只想单向地思慕着一个人。不要惊心动魄的伤痛,只要寂静无声的思念。
「我不会和你一样。」
「不会和你一样爱恋一个人……」
「不会和你一样让对方知道晓得……」
「不会和你一样没有怨言地承受利用背叛……」
倚靠在冰冷的水泥墙上,可薇犹如自语般地淡淡启口,「因为我们约定好的,要过得幸福。」
而所谓幸福,从来就不是说给予,便能够完整地传达令彼此明了。
过去如此。现在如此。未来依旧如此。
可薇没有赌注的勇气,没有彼此相依的幸福渴望,他只想小心翼翼低捧着脆弱的心灵,将它牢牢地紧握在掌心。
「我们是这么约定的吧?」
「静……」
不过多久,可薇应允了女孩的告白。
那是个活泼过分的少女,年轻的面庞上涂抹着过分浓艳的彩妆,叨絮不止的语音与贫乏的内容总令人昏沉欲睡。若不是对方抢前告白,怕是终其一生也与可薇的生命截然相背也说不定?
无论如何也无法爱恋上的人,费尽千辛万苦始能容忍下的人,若说这是自己所以选择的缘由,是否当真是种残忍?无法欺骗纯真投入的情感,所以选择草率任性的逃避,因为相信唯有如此才能不着痕迹地呵护对于可堇的异样情怀?
寂寞的单恋,是孤独却无法破坏的幸福。
对此,可堇自始至终没有追问过只字词组,话语言谈间仿佛又复返了同胞兄弟的手足情谊。然而伴随那日亲吻云淡风轻消逝的是,可堇任性的邀约追随、随意的肢体碰触也在无声无息中渐成往事。
没有人再提起什么,同梦境一般鲜活而亮丽的过往,在时间无情流逝里,终究只有对彼此吐露出感伤气息。
夏,在骤起骤落的情思中卸下了落幕,混杂纷乱的恋爱依然不痛不快地拖迤延续。
记得是秋风爽飒的午后,提前返家的可薇在邻近家门时便听见阵阵纤细流转的小提琴声响。那溢散在明灿光影下的旋律如此凄厉脆弱,充满着神经质似的悲伤。
若说艺术足以反应创作者的心境,必须遗憾的是,眼前的乐声全然不值得亲近接触。低垂眼睫,兀自私揣的可薇漫不经心地开启了家门,步履却在甫踏入客厅的剎那不自主地歇止而下。
举目迎对,持着小提琴的少女矗立在偌大的客厅中央,白皙的面颊轻抵着深褐面板,持弓的指结擦滑过琴弦,流泻出紧绷而焦躁的乐调。
尚未能明了眼前所见何事,即听闻可堇中途插入的钢琴伴奏。严峻、透明而无比孤绝的旋律在琴键敲击中接续鲜明,泛黄琐碎的记忆仿佛伴随乐曲悠长地延展而开。
究竟是怎么回事?反射性地放缓动作,可薇无声退步旁观。
啪的一声,看着少女停下了弓,一脸懊恼地瞥向可堇启口,「还是不行,感觉就是不对。」
「所以我不就说吗?」以指尖轻敲琴键的可堇无可奈何似地说着,「你还是找别人伴奏吧?怎么搭都很怪对吧?」
「我不要。」少女不假思索地回复,「老师也说可堇的钢琴弹得最好,如果就临场情况来讲,应该是最能辅助我的演奏。再说你可是答应在先,不许反悔。」
「我知道,我知道。」摇着头,可堇轻笑答声。
「真的?那刚才的伴奏怎么又是中途插入?」
「我总要捉清楚你的风格才好做些调整,所以前面当然要先听一下提琴的独奏。」
「你确定你不是在发呆?」
「呵,你就饶了我吧。」可堇苦笑,自然而无所矫作。
少女的眉眼添了些温和,轻柔的身影浸沐在透明的阳光里,隐约梦幻而迷离。
「好吧,那再练习一次?这次从头开始和?」移步在可堇身侧倚坐而下,她理理手中的提琴重振神采,「不准发呆,还有速度放慢一点,不准顾着自己弹得投入,害我都拉不下去。」
「我不是说过那次是意外了吗?」
「你是说过没错。就是突然想到什么,一时感情太过投入,根本没留意我的琴声对吧?」伸出纤长的指结,少女不着痕迹地划过可堇颊侧低语,「所以才要提醒你专心点,又不是小提琴当钢琴的伴奏?」
「是是是,我会专心的,这样可以吧?」扬起嘴角,可堇的语调轻松而爽朗。
少女耸肩轻笑,不再多说地持握住弓细细说到,「要开始啰。」
屏息之后,清冽明澈的钢琴声再度传响而开,然后是仓皇遗憾而又空洞万分的提琴乐音。感觉极不协调的演奏在日光亮丽的宽敞空间里缓缓延续,仿佛午夜纠结不息的梦魇般横无际涯。
微风穿透窗隙轻扬而开,少女绢绢的长发飘落在可堇宽阔的肩头,眉眼交会、并肩倚靠,除却默契仿佛更添分无言信赖。
提琴与钢琴的对话,无法和谐无垢,却并非足以轻易介入干预。
伫立玄关的可薇,漠然凝视眼前景象,没有开口,更没有出声,只是缓缓掠过身影迈步上楼。
心底有块角落悄然抽痛。
那是试图以外来的力量窒息一切不断滋扰的最终,依然摆脱不去的焦躁与茫然。
陌生而温柔的可堇,未曾留意自己的可堇,还有遥不可及的可堇。纷杂涌现的形象令置处卧房的可薇颓然卧倚在地,细弱的双手压按住薄削的肩膀,紧紧将冰寒心扉的自己牢牢拥抱。
有些感受无法以言语形容。那并非无可捉摸,而是害怕脱口而出的,或许也将成为现实的一部分?闭阖上双眼,听任轻扬金风里凄冷残碎的乐声溢淌流泻,紧咬唇瓣的可薇突然有些明白:有些事物一旦错身失手便是终其岁月也难以追返。
静是如此,可堇仿佛亦然。
***
耶诞的脚步伴随着秋去冬来的季节轮转,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到来眼前。寒冷的冬季街头热热闹闹布置起张扬的圣诞饰品,玻璃橱窗里满溢的节庆气息遍洒市街,那样缤纷幻梦似的美好也着实缓和了人心。
眼看着约会时间即将迟到,可薇急步在傍晚的街头,慌忙赶往店里。灯火昭灿的平安夜,急步其间的自己有种刺目而近乎昏眩的错觉。
路旁有店家雇请扮演的圣诞老人,红衣白须和和气气地招手祝福,沿途的幼童一阵欢呼,喜吱吱地留影纪念。轻快愉悦的圣诞乐曲流转不止,仿佛整个城市均皆暖暖地沉入了幸福的旋律中。
似乎,托这一切的福,纵使可薇急急赶路,短暂瞬间,心头也飞快闪逝过一抹温柔的残影。
抵达预约餐厅时候,女友已面有不悦地嚼起套餐沙拉,无情无绪地说着,「你迟到,我就先点餐吃了。」
「嗯。」对于女友此般行径多少有些不快,碍于自己延迟在先,可薇也就不多计较。一手接过菜单,迅速浏览起来。
「你不解释迟到的原因吗?」
冷漠的语音自眼前传淌而开,女友瞪着彩饰粉蓝眼影的杏眼,一手压按在可薇的菜单之上。隐隐约约察觉到往常那聒噪不休的少女似乎过于沉稳而冷静,可薇偏头评断,却无多心思揣测背后缘故。
「睡过头了。」可薇漫不经心地答复。
「睡过头了?」咬着那艳红的唇瓣,女友点着头确认似地启口,「你说你睡过头了?」
「对。」可薇伸手试图将女友的手指挪移开,却未料反被她纤长的指重重压按而下。
「项可薇你究竟是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啊?」
「什么事情?」
「你不要给我装傻,到底什么意思你明白说清楚啊?」语调虽是压低的,女友的神情却是凝重且愤怒,「睡过头?又是睡过头?你究竟有没有重视过我们的约会?到底有没有放在心上过?」
颤抖着双肩,晶莹泪水在严厉语音中无声打转,「你对我很不满是吧?长得不怎么样、成绩也比不上你、讲话没有交集,就算我努力想多了解你一点,结果也是白费力气而已。可是,答应我告白的是你没错吧?你觉得聊胜于无,食之无味又弃之可惜是吗?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项可薇,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你觉得这样愚弄别人、践踏别人的感情很有趣是吗?」
女友恨恨地脱口逼问,那压按在菜单上的手腕浮现出青蓝黛紫的筋脉。琐琐碎碎的悲伤抖地逼近眼前,记忆与现实的界线似清似浊、无可分判。
静与蓝的故事,随着面前激烈的言语与情绪探头探脑。
「项可薇你说话啊?」
说话?那么应该说些什么话呢?
仅是这样思索便足以感受到无可奈何的倦怠与厌恶,更遑论丝毫解释与澄清的可能?倘若不是确切在意的对象,又怎么会有争执辩解的欲望?
移过目光,可薇的思绪落向窗外黑沉沉的冬夜深处。
「项可薇你──」
追逼的语音为唐突闯入的服务生所截断,听见尴尬又不知所措的提问切切响起,「请问这位先生可以点餐了吗?」
「你……」僵持的气氛极不凑巧地这么截断,一些酝酿已久的情绪仿佛泡影般地空荡虚置,「我们有事情要谈,等一下点餐可以吗?」
「呃……好的,很抱歉。」
侍者静静地退去,凝重的餐桌上又恢复了两人对望的黯淡不明。看见女友低头抚弄着自己的指甲,好一阵子才深吸口气地抬起头来。
「你什么也不打算说对吧?」盈泪欲滴的眼眸里好生悲切。
可薇沉默,只因除却噤声不语,他不知道如何化解彼此心中的伤痕。
「我知道了,那你走吧。」泪水夺眶而出,划过少女艳妆的面颊,淌落在明澈桌缘。
「我想我们还是分手对彼此都好,所以……」
「让我一个人静静好吗?」迎对着无所响应的可薇,少女牵强地挤出一抹孱弱的笑容,哽咽地说着,「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轻淡如羽絮般地回复,可薇转身举步离去。
胸口有什么滞郁的黑暗盘桓不息,在跨出温暖餐厅,迎对凛冽冬风的剎那,可薇模糊地以为。
这天晚上是个出奇的漫漫长夜。
远离繁华是接踏上的归途意外寂寥宁静,在刺骨寒风阵阵侵袭中,远处教堂里虔敬的圣歌轻扬而开。压低身躯,一手抓着单薄外衣迈步返家,记忆里所有亡失与领受的情感纷杂涌现之后,仅残留下单纯无谓的倦怠。
在自家门前掏寻锁匙,当冰冷指尖触碰到金属边缘的时刻,心底不禁微微一颤。
迟疑的瞬间,听见门板后喧哗似的嘻闹,夹杂着可堇以及若干友伴愉悦的庆祝声响。
思绪登时翻转,握紧住钥匙,可薇退却地止住步履,静默无语。
是自己一时疏忽。养父母在耶诞假期出国远游,可堇则提过邀请朋友在家庆祝的构想,本先预计与女友共度的自己此时此刻踏入家门,不是徒显尴尬而又杀尽风景?
淡淡地自我嘲弄,可薇倚着大门静默歇息而下。
夜晚凝重如漆,静静地漾满整条街。岑寂的圣诞夜里,街头巷尾犹如隐藏着什么特殊意味般,兀自冷凝沉默。
背后,铝制铁门冰凉的触感,缓缓渗入心扉而来。
伸手,环抱住薄弱的身子,将脸栽在膝盖上,模模糊糊着发楞出神。
风息中,仿佛依然渗透着属于可堇的温厚嗓音。
不再属于自己的那个人,陌生搁处在触碰不及的远方。那恰似乡愁般甜蜜而怀念的情感,分明如此锥心蚀骨的重要着。曾以为可以克服的思绪,一点一点无声地复苏清醒。
真的好累,溃不成形的感伤与疲倦教人垂手无力,径自放弃抵抗的可能。
不自觉地闭阖双眼,可薇断断续续思索着,感觉四周一切与自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