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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人去找她不合适。走吧走吧,省得你们老说我吃独食儿。”胡默又看了一遍纸条,“可雷过了三天才送地址,准是故意的。”
施建从两双旧懒汉鞋里挑出一双套上,又套了件和尚衫,“陈力,一起去吧,咱俩又没房子又没钱,黄丹琦需要的是可雷和胡默这样的,别害怕人家会喜欢你。咱们就算去给胡默捧捧场嘛。看看去,什么姑娘让我们兄弟这么认真。”
三人骑车上路,方向中关村。天热,刚从西单骑到动物园,陈力和施建就被落在了后面。“嘿,慢点儿骑!”陈力喊。
胡默扭过头:“够慢的了,你俩别装丫的。”
陈力和施建并排骑。施建说:“毕业五年了,这是我见着他追的第二个姑娘。不能对姑娘太好,否则追不上。他又特真,所以老被闪着。”
“那他还上来就给黄丹琦买指甲油?”
“可雷说是那次吃完饭,黄拉他俩逛商店,东西都拿好了就该付账,可雷假装没带钱,胡默当然不会吝惜,他还以为是帮可雷解围呢。可雷却说想成全他俩。”施建说罢,追骑上去,和胡默并排后又说,“别那么着急就把房子借给她,你要真喜欢她,哥们儿教你两招,一要抻,让她着急,二要——”
“得得,至于么,人家是一小孩儿,咱们哪用得着那么虚伪;我也没说非把房子借她。我只是答应帮她找一唱歌的老师。再说那画画的老缠她,听可雷说那男的特操蛋,她住在那儿太糟践了。”胡默说着,脚也使劲蹬着,潮湿的胳膊在阳光下亮亮的。
骑了50分钟,找到那个门牌号。是个挺破的小杂院,没有院门,能看见门里水龙头边上的扫帚墩布尿盆花盆什么的,还有晾着的绿裤花衣。“没错,”胡默说,“那是她的裤子。陈力,你进去叫她出来。”
“我又没见过她——你别怯呀;那画画的会武术吗?好吧,哥们帮你。”他往里走了几步,连弯都没拐,就冲胡默手指的方向喊:“黄丹琦,电话!”“黄丹琦……”陈力脸上突然苦笑——走出来一个描着眉的老妇,脸虚胖,无笑容,盯着他问:“有啥事?”
“您是——噢,没关系,”施建说,“小黄让我们帮找个老师,学唱歌和英文,今天带她去北大见面。是他,他是《光明日报》的,给介绍的。”施建手指了指胡默。
“她不舒服,睡午觉呢。”老妇拿出一支烟送到嘴边抽,“你不是喊电话吗?”
这时屋里传出年轻的女声:“是胡默吧?等会儿。”老妇脸一耷拉转身走了。
三人退到院外的阴凉地。“这可能是画家他娘,”胡默说,“黄丹琦特讨厌她,说这老太太老偷看她洗澡。今儿那画家可能不在,听可雷说他倒也不坏,要不能匀出半边床给黄丹琦住?他跟小黄父亲的同学认识。没见面时,小黄听说是青年画家就满口答应做他的女朋友,一见面刚住了一天就想搬,她说那画家特像脱了壳的蜗牛——粘粘糊糊。”
“那他俩睡一床了?”陈力刚问,那小院门洞就被一花花绿绿的东西挡住了,一看:姑娘,黑眼白脸,漂亮,绿黄相间的无袖裙,臂光腿白,不矮。“胡默,我还以为你不来找我了呢。”她走过来,步伐稍颠,胸脯也颠着。
“小黄,这是施建,我大学同学;这是陈力,来北京出差的哥们儿。今天刚拿到地址。出得去吗?去玩?那老太太不高兴吧?”
“走,她管不着我,我又不是她儿媳妇。我去推辆车。”她转身,很轻快,花裙一闪。
“是挺嫩的。”陈力点着头,问胡默,“她穿的白凉鞋,是你给买的吧?”
四人骑车上路,施建和陈力仍在后面,骑得不快,但还是一会儿就跟上了,索性捏闸再慢。看得清前面那俩边骑边说,一个花裙子一个白衬衣,传出笑声,骑得不太直。“黄丹琦的小腿不错,挺直的,脚腕也细。”施建说。
“听说胡默是你们班最漂亮的小伙,出手又大方,配她有富裕,可是那画家怎么办?”陈力说,“这不算抢人菜吃吧?”
丹琦姑娘(2)
施建道:“还没抢呢,这不带出来先闻闻看看吗。呆会儿咱俩去圆明园,晚上定个餐馆集合。胡默能看上一人不容易。三年了,你弄了多少个了?他呢,据我所知,就一个,半道还吹了。那次他在我那儿喝醉了,愣用手劈开了三块砖——他不会气功,手都破了……”
陈力打断说:“我知道,咱们当陪衬人,尽量显得坏一些。”
路过圆明园门口时,施建喊停下,对胡默和黄丹琦问:“去这儿还是去颐和园?”
“我刚来过圆明园,没意思。”黄丹琦说。
施建说:“我和陈力好几年没进圆明园了,想玩。干脆,下午五点北大南门的长征饭馆碰头吧。不见不散,我俩可没带钱。”
“别介呀,咱们一起吧。”胡默脸上是真的。
陈力忽然伸手拍拍黄丹琦的屁股,说:“胡默,你好好跟人家玩玩,呆会儿喝你的喜酒,”坏笑,“施建还夸她腿呢;大腿小腿来着?”
他俩瞪完陈力后,陈力冲施建粗声说了句:“我牺牲呀。”
施建他俩进了圆明园就近找块树阴瞎聊了两小时。五点走进长征餐馆,人很多,找见了目标。
胡默穿小背心,臂膀和脸红红的,面前是五个空瓶和三个满瓶,脸色不祥;跟前的筷子都没劈开。黄丹琦面前是可乐罐,一脸无所谓地看着别处。“哟,怎么了,这么多菜怎么没动呢?小黄,你欺负他了?”施建问。
“你问他。我刚才跟邻桌说了几句话他就不高兴了,一个劲儿喝酒。”黄丹琦声音不高。
胡默啪地一拍桌子,一指:“你给我滚。”
“我怎么啦?就不滚!”她漂亮的脸有点儿歪。
胡默眼睛紫红,又拍桌子,引来众人围观。“我送你走,”施建拽着黄丹琦的胳膊来到门外,“怎么回事,你把他灌成那样儿?”
“谁灌了?他非要喝,不一会就喝了五瓶。”黄的声音又小下来,“有人看不懂菜单,我告诉人家来着。刚才我俩还玩得好好的呢。”
看着黄丹琦上了车,施建返回来,对胡默说:“什么菜单有人看不懂?你至于吗?”
“一个留学生,就问两个菜,她就介绍起来没完,还坐在人身边给人讲起来了,又说让那老外到我们这桌一块来吃,贱货!”说着胡默又要喝,被陈力劝住,他又站起来说要走。
陈力说:“那我陪你走走去。施建你先在这儿吃着,我们去对面北大里遛一会儿。”
半个小时后,施建把啤酒喝了,菜剩一半,也进了北大。转到未名湖边,见胡默躺在树下睡着,七仰八叉,头发乱,脸也脏。
陈力过来:“你没看见,刚才他乱叫乱嚷,见着留学生就挥拳头说‘抱个死’,大白天的,就往未名湖里尿,拽也拽不住。刚吐完,睡了。亏了,哥们儿又当了坏人,又没吃喝,又陪疯子。你倒不错,吃饱喝足。咱仨就你今天给她的印象好。”
“哥们儿不是故意的,”施建说,“别瞎掰,那姑娘眼睛挺野的。”
一周后,party上,施建坐下后,又进来了可雷,身后是穿着黄色滑雪衫的黄丹琦。施建上前跟黄说笑,还说要帮她找房子和工作。屋里放着港台音乐,酒后的嗓门都大;喝可乐的人也大声说话,咬字却清楚。
施建和可雷进了旁屋。“听黄丹琦说她跟胡默吵翻了。胡默的脾气真是,姓黄的其实好哄,你得顺毛捋。她就是不吃她爸的硬才从南方到北京。我哪有那么多工夫,这两天尽陪她了。到家晚了,我老婆直问。”可雷说。
“她是不是喜欢你呀?那你还给胡默?”
可雷叹口气:“我本想做个好事,可胡默没接这束花。我老守着难免也不那什么。其实,她来北京前我就认识,她爸跟我们美术公司有业务,第一次见她,挺单纯的。一接触还挺复杂,她说她恨她爸。她爸就是花点儿。”可雷喝口酒,倾耳听了会儿那屋传来的歌声,“她嗓子不行,这是她唱的,上次胡默还说介绍一歌剧院的人教她呢,可是,”声音放小,“前天我俩下午吃的西餐,又进时装店给她买了些化妆品,花了三百多。回到我借的那小屋,她好像挺感动的,说我好,不像别的男的老想占她便宜,她说那画画的也给她买了衣服,晚上就起腻。我也不是不想,只觉她太小,又不是没有男朋友,可前天她主动亲我,瞎亲,一点儿不会。一搂一抱,我也没悠住。完了她才告我,她跟那画画的睡一床,没干过。第二天,就是昨天,她说那画画的知道,说她的眉毛开了。我说她怎么老照镜子,其实那画家不恶,也够难为他的,活活守着不让碰。那画画的还以为是那个报社的弄的呢,真冤枉胡默。她倒说胡默长得好,就是脾气没谱。过两天,还是让她搬胡默家吧,你给做做工作。”
他俩走回大屋,他们正在跳舞。黄丹琦最突出,膝盖裤、弹力短衫,胸脯圆而靠上,腹平臀挺,表情像已超出少女。抽一空档,施建上前:“跟我跳吗?”
施建问臂弯中的黄丹琦:“没给胡默电话么?他还到我这问过你呢,说还可以帮你联系老师;不过你那天怎么能见到外国人就忘了旁边的乡亲呢——你听我说完,你到北京打天下需要朋友帮忙,胡默最合适。”
“你是跳舞啊还是教育人?我用得着别人管?胡默合适,你不合适吗?你不是可雷最好的朋友吗?”黄的眼睛看着施健,眼睛挺干净,像擦洗过,上下睫毛清晰。她又说,“我讨厌人管,我中学没毕业就想自个儿出来。别老把我当小孩儿,我从——不,反正我是大人。”
丹琦姑娘(3)
几天后,胡默又来施建家。见施建正斜躺在床上写字,便问:“又写破诗呢吧?有什么用?现在姑娘喜欢的是有钱的人、有护照的人。你以为还是五年前哪?”他看见屋角的箱子上有件黄衫,“这不是黄丹琦的吗?她来过你这?”
“没有,”施建说,“那天在小崔家聚会,她走时忘了,我后走的,准备到时还她——干脆你给送去吧。”见胡默不说话,“你别担心她会喜欢我,你不说诗人最不值钱了吗,再说又不是我带她去的聚会。”
胡默打量屋子:除了一桌一床几架书就是一地酒瓶烟屁。地不平,碎砖拼的,窗户一半纸糊一半纱窗。他说:“难说呀,上次黄丹琦还问我你是干啥的,我说写诗的,她说她也写过。你这种人不是有姑娘时‘写’姑娘,没姑娘时才写诗吗?姓黄的喜欢谁跟我有啥关系,你有本事你就让她上。”胡默边拍了拍床,“是不是都上过了?瞅你丫这脸色儿就不正。”
“那小英子刚走,她正好在旁边的医院实习。别废话了,还是让黄去你那儿吧。你呢,别对她太好也别对她太坏,要打击也别打击她的面子。她还是挺喜欢你的,只不过面子上下不来,你上次不是让她滚吗。”
胡默接道:“我没想到她这么势利;那天那个还是个穷老外,他只看最低价的两个菜来问菜名。她刚见我时很一般,可雷一跟她介绍我是报社的、我父亲如何如何,她马上就来劲了。”
施建说:“她当然得找各种关系,这也是为了生存嘛。听可雷说,她早熟,挺会对付各种关系的,这几年一直在她爸、后妈、亲妈的复杂关系中应酬。好在她还不到十八,要不帮她,她这么漂亮的学坏可太容易了。”
“那你就跟她好呗。”胡默淡淡一笑。
“我也不是不想,哥们儿没戏,不愿瞎努力,还不如把买不起的好东西介绍给有钱不会花的人。怎么着?呆会咱俩喝去。”
“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