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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香(第二部)-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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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师爷嗯了一声没有说话,刘二大声厉喝:";你别抵赖。那孩子一天就只吃了你一家的东西!";
小潘分毫不让:";你从早到晚掰著他嘴看了?他什么也没吃过?";
刘二道:";他就是没吃!";
底下登时又有人叫嚷出声:";得,又把孩子饿一天。倒底儿子是亲侄子是远啊,一天啥也不给吃。";
刘二脸皮涨红,冲身后喊道:";哪个不三不四的说话,给我站出来!";
后面的人哄笑道:";你个泼皮,谁不知道你家的事。平时连稀粥都不舍得给侄子喝一口,倒舍得买点心了。";
刘二分辩:";那是掉地上了……才给他吃的。";
后面人群笑得更响:";那你一包的点心,你们一家吃了都没事,侄子吃一块就死了?";
我*著柱子站著,尽欢轻轻碰碰我:";公子,回去吧。姚先生今早还说不叫你在外头多呆呢。";
我摇摇头。
他急的左看右看:";有刘叔他们在,肯定没什么事儿。公子,咱先回去吧。";
我摇摇头:";尽欢,那个小孩子十成是让他这个叔叔害死的,你不觉得他死的冤屈么?";
尽欢搔搔头:";那我把他叔叔一剑砍了好了。";
我失笑:";剑不能解决一切问题……";目光游移,看看这公堂:";不过,如果这大堂不能给我一个公正,我们再动剑也不迟。";
那师爷等人声平复,又问道:";刘二,你说点心是章记所买,有何凭据?";
刘二忙道:";有,有,章记卖的点心包纸都有他家的字号。";说著从怀里掏出张纸来。一边有衙役接过。小潘忽然说:";大人,我看看这纸。";
刘二拦说:";大人,防他撕破了。";
那师爷道:";你好生看。";示意人把包纸拿给小潘。
小潘看了两眼道:";纸是没有错。上面还有蛋黄酥香味,是昨天早上第二炉的点心。这一炉卖的最快,这包纸是一斤包,想必刘二是买了一斤点心才给他这么包上的。不知道这一斤点心他侄儿都吃了么?";
师爷看著忤作,那忤作摇头道:";孩子肠腹刚硬,但胃囊不饱,应该是只吃了一块半块的。";
小潘磕了个头,不卑不亢的说:";那剩下的点心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要真是有毒,留著岂不是害人。请大人派人查一本剩下点心的去处。";
人群中忽然有个脆脆的童音道:";不用查了,那些点心我见刘小宝抱著吃来著,还因为狗儿讨食踢了一脚黄狗,我在门口都看见呢。";
小潘冷冷一笑:";刘二哥,你家的狗欺软怕硬,连吃的也是。光毒死你侄儿,毒不死你儿子。就是不知道你家买没买过碱石?是不是你侄儿肚饿,一急把毒药也吃了?";
刘二象被咬了一口一样跳了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说我毒死自己侄子了?";
小潘针锋相对:";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有数!";
刘二急道:";我可从来没买过碱石那种东西!我家里也没有耗子要杀……";
那县官一拍堂木:";肃静。";
底下人重又静声。
县官道:";刘二无真凭实据,你侄儿一天究竟吃过多少东西,谁也说不清楚。章记点心有口皆碑,品质无差,虽然你侄儿死了也是可怜,但章记却也没什么有亏的地方。由章记商铺送你几两银子烧卖发送,把孩子埋了吧。";
这个官我早知道他糊涂,两边抹稀泥,草菅人命。
堂下人众啊一声,百般滋味在这一声里表露无遗。
我早知道章记不会有一点儿事儿。可是,这个死去的,被所有人注目的可怜的孩子……
忽然那师爷道:";大人,这个孩子的死因确有疑点,有待详查。大人就此结案似有不舀。";
我精神一振。
这个人说出了我想而没说的话。
不由得对他改观。这个不收红礼,又直言不讳的师爷,与我一般印象中的师爷幕僚完全不同了。
尽欢有些不安,看看我又看看堂上,嘴唇动动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出来。我猜他是想劝我回去,姚钧不太乐见我去人多的场合。
不知道为什么,大约是我们站的角度。刚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一张面孔,一边迎光,一边在背阴里,明暗交界清晰而鲜亮,这个人的身上有种光彩,布衣青衫挡不住的莹润光彩。
我突然觉得有些心惊,说不上来是因为什么,向后退了一步,没有站稳,尽欢扶我一把:";公子,怎么了?";
我定定神:";让刘头盯好回头无论怎么样,一定好好把那孩子葬了……晚上你去把这个刘二和他背后的人收拾了吧。";
我的声音轻的仅能听个大概,尽欢耳力不凡,一一点头。我挤出人丛,大口喘了两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看著那个师爷的一瞬间,我突然想起了龙成天和明宇。
这里虽然是水乡小镇,但是并没闭塞到不通外事的地步。
皇后猝死,七八户高阀外戚下狱抄家,杀放并用,打击是沈重的几乎灭顶。
我知道那场伤害我,却也成就了我的大火,一定是某个人的计划。
只是一直没有去想,那到底是谁的计划。
谁最得益?从刘嫔之后,后宫中的女人鲜少与我为敌,无不是恭敬客气。即使是洛贵妃,她女儿被我苟刻恶整,她也一声不敢吵,只好借著病由不送到我这里来。
其他人呢……
以前曾经听人说,谁是最大得益者,谁就有可能是幕后的那只黑手。
最得益的,是龙成天吧?
……明宇,伤势还好吧?
不止一次的在心里牵挂。
明宇的伤势极重,不知道有没有痊愈了?这种想法是个折磨。有的时候想著想著会唾弃自己,被那样的欺骗利用过,还会担心他人现在的身体状况。
不过,那场熊熊的大火……明宇本来是没理由出现在那里的。
他是……为我而去。
不管怎么往坏处去揣测,都不能抹去这个事实。
他是……去救我的。
他可以冒著生命危险到文史阁去,我也将生的机会又还给了他。
虽然,是两不相欠,他对我的欺骗还是抵不消。
不觉得恨或怨,也不觉得伤心失落。
只是单纯的挂念。
想起许久之前听过一支歌,是个女歌手的。有这么两句词:";对你的恨已经慢慢变少,对你的爱依旧无法衡量。";
我对明宇,不是什么刻骨铭心的深爱。当时的伤痛来的太快太重,一下子心里身体都麻掉,没觉得痛。
后来,一切时过境迁,不再看旧时风物旧时人,不再去提起旧时事,也不觉得恨。
越来越多想起的,还是曾经平和愉快的心境。
当时的快乐,当时的沈迷,当时的明月光,曾经那么灿烂的照耀心房。
明宇现在,好不好呢?
尽欢尽职的跟著我,我走他走,我停他停。
我忽然回头问了一句:";尽欢,当年我和苏师傅的事,知道的人多么?";
尽欢想了想说:";很不少。";
我沈默了一下,还是问了我一直想知道的问题:";宁氏家族,究竟是什么背景?";
尽欢眨眼的动作很笨拙。
我原以为他不会说,因为姚钧每次讲到这个都是含糊欺辞,避重就轻。
尽欢得他耳提面命,口风想必也紧。
这么问,也只是个对未知的渲泄和对过往的好奇。
尽欢咬牙再咬牙,最后说了一句我万万没想到的话:";公子,那个师爷有些面熟,挺象
以前认识的人。";
我心里本来就余悸犹存,有些紧张的追问:";象谁?";
冷香八十一
";很象大公子……";他没头没脑的说:";就是有点象,不过不可能的,大公子已经去世好多年了。";
大公子?我是公子,那大公子是?
我试探著问:";大公子是我哥吗?";
尽欢点点头:";嗯。大公子对人很好的,就是身体不太好,总生病。所以原来族长就把公子一直当做继承人的。";
我想了想:";应该是你认错人,咱们走吧。";
他点头答应,跟著我踏上回岛的路。
其实,人死不能说明什么问题,比如以前的我,不也是已经死了么?已经埋在高贵的皇陵里,成了一个古人。可现在我不是还站在这里么?
我之所以不追问的原因……是因为一些说不清楚的惶恐。
宁莞的家世一定惊人,不然不会有那样厉害的内功,姚钧一语带过的庞大家族。还有,森严的家规。
我对这种厚重严谨的身世背景,没有太大的挖掘的兴趣。
已经到了傍晚,我们在小码头上了白帆尖头的船。
老伍动作纯熟的扳桨划水,船无声的滑进湖的深处。
一直觉得很奇怪。一个眼睛看不到的人,是怎么辨别方向的?老伍他眼睛混浊早已失明,却能在大雾中辩识方向,在深夜中送客归航,从来没有过迷途的事情发生。
";尽欢。";我轻轻喊了一声。
";什么事公子?";他应道。
我愣了一下,其实,我并没有什么要说的话。
我只是觉得耳边太静,只有单调的划水声。
";姚先生这次是不是要出去好几天?";我随口问。
";是啊,先生他说这次可能走远一点,要几天才能回来。";
我点点头,不再说话。
抱著膝头坐著,初悉的夜晚,湖上的凉意已经很重。
觉得寂寞。
姚钧在的时候,可以和他谈天说话。
但是也不敢说多,因为他太精明,怕言多有失。
和尽欢倒是什么话都能说的。因为,一大半的话他听不懂,另一半,他听懂了却不往心里去。
只是他不会回应。
和他说话,与同水说话同空气说话一样。
没有实质感,没有共鸣。
叹了口气。
如果说有共鸣……
最让我有知已之感的人,竟然是龙成天。
我不会做自欺欺人的事。
是,没错,就是他。
那些被人认为匪夷所思离经叛道的想法,在他看来都有闪亮可取之处。一句话只要说个开头,下面他立刻全部意会。这个人的眼光高远,头脑聪慧,胸襟宽阔……
可惜,他是个皇帝,我是颗棋子。
水声单调的重复著。
船身轻轻一震,靠上了乌岛的栈桥。尽欢跳下船伸后来接我。
夕阳已经全部没入西边的一片芦花丛里,湖上昏暗,大雾已经弥漫起来。
我回头说:";伍叔,今天湖上说不定有雨,您老别留在船上了。";
他摆摆手,却依然将船撑离了岸。
尽欢扶我一把:";公子,快回去吧,天都黑了,你也一定饿了。";
他不说我还真没有发觉。
吃饭的时候不见了尽欢,我问人,回说,尽欢去办我交待的事情了。
我想了想,原来是那个刘二的事。
我倒真把这个事给忘了,我原来吩咐过尽欢去处理这事的。
尽欢虽然头脑简单些,但是对这种事却格外的熟练。我不敢问原因,也很少让他做这样的事。
但今天的事,著实让人不能忍耐。
可是。
我推开窗,外头闷的很,天边隐隐有些彤色的暗华,闷雷声厌厌的滚过。
今晚有大雨吧。
尽欢一板一眼,我说今晚他就一定会今晚,天气对他来说没有意义。就算今天晚上天下刀子,恐怕他也会出去的。
我闭上窗,可随即又觉得闷,重把窗户打开。
风吹来一丝泥土味儿,湖水的气息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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