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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故作愉快。「不要紧的。」
「都是一家人,她们竟敢这么待你!?」步小珪看不见的无影刀剑飞来飞去,他的脸色更见恐怖。
「其实……并不算是一家人,我只是拖油瓶,我们家很复杂的,一时说也说不清。」
「反正下了班,我闲著没事,你就说吧!」他稀少的耐心果然被改造了,主动告诉人家他很闲。其实家家有本经,只是多与少而已。
「其实爸爸肯让我入了步家的户籍,单是这点恩惠,我就应该永远记得感恩。」
当年颜小荻——也就是她妈妈,就像每个十七、八岁的青春少女一样,因为贫困的家庭,不富裕的经济,满脑子玫瑰色幻想,对任何能够拯救她於水深火热的人都来者不拒。
十八岁那年看见率众到附近讨债的步柏邑,她看见被讨债的人卑躬屈膝,看见步柏邑威风凛凛的大哥模样,一见锺情。
她主动追求,对於他已经有两个老婆的事实视而不见。
俗话说,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层纱,颜小荻的烂漫天真、姣好容貌,年轻的肉体……对於自动送上嘴的肉有哪个男人会推拒的?
於是乎,乾柴烈火烧光的结果就是有了她。
步柏邑听见颜小荻怀孕当时很是高兴,他已经有两个女儿,当前,最需要的是有个男孩可以继承家业,然後发扬光大,讨债集团是可以长气永续经营的行业,只要人类的贪婪之心存在,讨债的他们就不怕没饭吃。
可是,很不幸的,颜小荻的肚皮不争气,怀的是女孩。
步柏邑的热情消退得快,就像台风过後留下满目疮痍,可要收拾善後的人却是以为将来有良人可以倚靠的颜小荻。
她没有料到男人说翻脸就翻脸。
她的不名誉生活让她自绝回家的路,步柏邑的无情更叫没有一技之长的她感觉前途茫茫。
金屋藏娇梦碎,怀孕将近要九个月的她选择了烧炭自杀。
邻居闻到味道叫了消防队来破门而入,这才赶紧把她送到医院去。
大人没保住,留下了胎儿的她。
颜小荻的自杀没能挽回步柏邑的心,他还暗自松了口气。但是,把自己的亲骨肉扔在医院却也不是闯荡黑社会的他干得出来的事。
坏人常常是对无关自己要紧的事情坏,真要说……也存在这么一点说不上来的感情。可是也这样造就了步小珪比菲佣还要悲惨的几十年人生。
「所以你就任他们欺凌,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这是迂腐还是蠢笨?长辈们的胡涂帐不需要她来顶!
步小珪是善良的,她纯真知足,然而恶人却把她难得的优点当作欺凌的手段,随意糟蹋她。
现在的人是怎么了,非要把你踩在脚下用眼睛睥睨你,才能得到温柔的善待,才会屈服畏惧吗?
「你知道我反应慢……不管什么难听的话,我就算想反击,大概也不会有人有耐心听吧。」呵呵,她也想过会不会是因为母亲的烧炭导致地现在的迟缓,事情过了好多年,她终归也只是想想,却没有勇气去查证。
笨就笨了吧!就算知道真相,妈妈也过世了,要怨天尤人又有何用,不如用力的活著才是。
好难看的苦笑。黑歙气得用力拉扯她粉嫩嫩的脸颊。
「啊啊啊……」痛痛……痛痛。
「这两天我听够了你不要紧、没事、我很好……这些自欺欺人的话!」
她茫然的捂著被捏的地方。
她又要听不懂他说的话了。
「其实你要紧、你有事、你并不好,为什么要强忍呢,把你真实的感情说出来,没有人会嘲笑你的,谁敢说风凉话我第一个揍他!」见她不受教他又把狮子吼祭了出来。
吼完……一片静寂。
她怔然,良久娃娃脸露出一种痛苦又激动的表情,「谢谢你关心我……我好高兴,好久都没有人关心过我了。」
黑歙怔住,狮子吼顿时破功。
只是人之常情的为她抱不平,她竟然激动成这样,可见平常的她多么缺乏关爱,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她眼眶中滚来滚去的是眼泪吗?
完了,生平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女人的眼泪。
「你在那个家得不到认同,不要紧,到我家来,我收留你!」老天啊,他的舌头也不听话了,就被几颗晶莹剔透……别掉、别掉,完了完了……眼泪滑过娃娃脸颊的模样也像滑过他的心,他清清楚楚感觉到心揪了起来。
他不舒服,几百年没有过的感觉。
他曾有过这样的感觉,小学时候的他对班上那个班花一见锺情的瞬间,那种会死的感觉跟现在一模一样的恐怖。
当然,後来的班花早不知道哪去了,他也早忘记她的模样。
他怕是喜欢上这只慢吞吞的小乌龟了。
步小珪眨掉眼睛的泪意,完全不知道对黑歙造成的冲击,「谢谢你的好意,要不,你就陪我在这里一起等好吗?」
等?等什么?等屋子里的人回心转意出来开门吗?
这只小乌龟不知道「等」是最没有经济效益的字眼。
「十分钟。」他不想喂蚊子。
「啊?」
「不成,那我走!」
刚刚还信誓旦旦要收留人家的不知道是谁,居然拿这种乔!
「半个小时?」她讨价还价,是绞尽脑汁後的反应。
「四百八十秒。」
哗,十分钟缩水剩下八分钟。
爱要不要?黑歙就是这种表情。
「不能……」商量吗?
他懒懒的伸出五根指头,连话都懒得说了。
「五分?」
「错了!五秒!」
步小珪捂住嘴,不让嘴巴有再动上一动的机会,拼命点头。她要再讨价还价下去他可能直接把她拎回家,塞进冰箱。
他会不会有她还没发现到,不可见人的个性……
不闻车马喧嚣,只闻鸟雀啁啾。
红尘虽好抵不过在绿树群山的怀抱醒过来的感觉。
当第一道晨光穿透薄纱的窗帘射进房间,生理时钟比雷达还要准确的步小珪已经揉著眼睛醒过来了。
外面美则美矣,但是,好乱的地方……
要不是她确定自己躺著的的确是一张床,她会以为自己被掩埋在垃圾堆里面;谁来告诉她床下那堆成尖塔状的什物是不是昨晚从床上扫下去的?
放眼望去,脏乱的程度比大姊跟二姊的房间还夸张,她踮著脚溜下床,直奔看起来很有飘逸气息的窗帘。
阳光下所有的脏污都会无所遁形。
哪知道一拉扯……「咳咳咳咳咳咳咳!」无数停在布料上面的灰尘给了步小珪最隆重的见面礼,那就是满头满脸的灰尘,她愣了愣,揩了揩脸,发现指头是黑的。
绕了一大圈找出房门,哇哩咧,一门之隔,她好像从垃圾甲区到垃圾乙区,其他房间,大概不用看了。
她竟然住在一座垃圾山……
没有第二句话,挽起裤管,把头发扎起来,从堆积如山的衣物中,挑了件看起来很像抹布的东东,开始洗刷。
洗刷刷洗刷刷……翻箱倒柜的把不知道多少年前的洗衣粉、清洁剂全部拿出来用,本来,看不清沙发布颜色的缇花布面上了竹竿,古典的家具被细心擦拭,恢复了原有的质感……黑歙打开房门看见步小珪的时候,她正架著不知道打哪找来的铝梯小心的擦著灰扑扑的水晶吊灯。
「喂!」
步小珪差点脚滑,「不要突然出声吓偶啦!」
黑歙双手抱胸,表情很臭,穿著短裤的长腿还踹了铝梯一脚,
「哇,你谋财害命啊!」抱著梯她吓白了脸,他干么气成那样?谁惹到他了?
「下来。」他浑身散发的压迫感光沉默的站在那里就令人很难忽视。
步小珪衡量情势,她要命的话只有乖乖听话一途。
脚尖刚刚触到地面,狂风就席卷过来。「谁叫你做这些无聊的事情!?」
「无聊?你指的是……」她想了想用指头比了比上面?
「哼!」狮子喷气。
「有个舒适的环境总是好的?」居家环境整洁是很重要的啊,无聊?怎么会!
「这些事情他们会做……」他指的「他们」竟然是不知道何时穿睡衣、抱枕头杵在另一间客房门口的阿霹和阿爆。
「阿……」
阿霹点头,「是我。」
步小珪的指头住另外一个人点:「阿……」
阿爆朝她挥挥手,「嘿,早安。」
三个臭皮匠果然可以把美到不行的房子住成狗窝。
「那剩下的交给你们,我去做早餐。」有帮手最好了。
等她的影子不见,被指名的两个倒楣鬼立刻爆发抗议浪潮。「老大,你不是当真的吧?」
「什么叫真的假的,叫你做就做!」早餐?她会做早餐啊!
「等一下我们还要上班耶。」早知道就别那么好奇,窝在棉被里面装死就好了。
「她就不用吗?」一记回马枪堵住两个大男人的嘴。
「她何必那么勤劳,以前我们也这么过啊!」看起来以後他们要过苦日子了。
「再罗唆,早餐就没你们的份。」有香味从厨房飘了出来,黑歙撂下重话。
不过两个不知死活的人犹然倔强。「不吃就不吃,反正我吃习惯公司巷子口那家阿婆的蛋饼加豆浆。」
阿爆更劲爆。「我不吃早餐的。」
黑歙才懒得听他们唠叨,人早跟著进厨房去了。
「ヘ,你说我们要不要听那个小乌龟的话?」难得出现在屋子里的食物香气,好像勾动了他本来宁死不屈的肚皮。
阿霹掏掏耳朵。「我想也许那只乌龟女郎有现在女人都缺乏的好手艺也说不定。」
他不是老大,不然也想进那个—直涌出香味的厨房瞧瞧。
可是,他之前不是想追她吗?那也就是说追进厨房去的人应该是他,不是随便派工作给他的那尾……
是不是有哪个地方岔了?
四十分钟後。
自从家具店搬进宅子後就被晾著堆积杂物垃圾的餐桌第一次重见天日,桌面上的碗盘里连番茄酱汁都被最後—片法国土司擦得亮晶晶,三个大男人摸著挺出来的肚皮坐没坐相的享受饭後的咖啡。
「原来有早餐吃,不用劳动双腿的感觉是这么好。」
「快活似神仙!」阿霹和阿爆两人一唱一和,几乎可以去国家剧院说学逗唱抢相声的饭碗了。
黑歙冷眼一瞄。「你们说完了吗?」
「我还想继续歌咏……」
」可以,抱著你一肚子大便去洗碗!」
「老大,水准,稍微注意一下。」
还在啼的人冷不防收到两枝筷子同时塞进嘴巴。
「我……知道了。」
啊,就说人呐不要多话,该安静的时候最好把嘴巴缝起来,凡事悔恨莫及,谨言慎行、谨言慎行。
万事罢休!洗就洗。
「啊,我来就好。」习惯服侍人的步小珪顾不得自己盘子里的炒饭还没吃完,连忙要阻止。
「让他们去,你吃你的饭。」黑歙丢过来命令。也不想想自己一顿饭吃了快一小时饭山只去了一角,还敢多管闲事!
「哦。」她害羞的对阿霹笑笑。「那就麻烦你跟阿爆了。」
阿霹才想客气几句,冷不防瞄到黑歙黑青的脸色,顿时头皮发麻,拉著阿爆躲进厨房。
攀关系在这节骨眼绝对不适合。
细嚼慢咽的步小珪吃完那盘炒饭足足花了一小时,这时间黑歙也没走开,他喝茶看报纸,甚至连华尔街的股汇市都顺便上网路看了一遍,虽然是旧消息,他并不介意多看一次。
当他把买来却一直没时间打开来看的工具书籍翻出来看时,她终於把一盘炒饭吃完了。
「好饱。」
「把你左手边的茶喝掉。」翻动书页的手没停,却像长了第三只眼睛一样。
「好。」
「喝完准备上班了。」
像不像老夫老妻的对话?温馨的早餐,满室灿然的阳光,虽然只是普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