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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耳朵好得很,用不著他每个字都这么中气十足吧?听久了就剩下嗡嗡嗡的回音,她可不可以把耳朵掩起来?不过,这样,他会生气吧?
「我……」要是她坦白承认看见他的腿毛会不会挨揍?
「什么?」
几乎过了一世纪,久得黑歙冰脸结冻。
「你想先知道哪—件?」
「什么?」冰山冻结的速度直达底层最深处。
「我很迟钝,你可不可以一次只讲一件事?」
名字取坏了,可以归咎先天不足,小珪、小龟,摆明了就是叫人用力嘲笑她没关系。
先天不足,後天又经常被两个姊姊打压,常常她的意见还没发表完,家人就失去耐心,不把她的意见当意见也就算了,还恶劣的把她当隐形人,使得她在家里本来就一落千丈的地位比菲佣还不如,三不五时,狗仗人势的菲佣心情不爽还会把她使来唤去,被人这般欺压,即便她有张十分讨人喜欢的脸蛋,为了保护自己仍养成了胆小懦弱、龟头缩尾的个性,成为半点志气都没有的灰色少女。
「一样一样?」黑歙像念经般重复。
他比蒙古高原上稀少发菜更珍贵的耐性通常会到此为止,接下来落雷般的雷公嗓门会轰得对方抱头鼠窜,滚回娘亲的怀抱哭诉,但是,尽管他一声比一声大,都好像对她无效。
她不会是迟钝到感受不到人家的恶意吧?
莫非是个迟缓儿?
他不知道步小珪是很想用最快的速度回答他的询问的,但是越急越不知所云,像娃娃的脸蛋如滚水中的蛋,要是黑歙再不出声,他想她会把自己给闷得晕过去。
「就照你说的一件一件慢慢来——」不经过脑袋思考的话就这样蹦出来了。
她有著让人怜爱的特质,古典的瓜子脸,水汪汪的眼睛,两排扇呀扇的睫毛黑又亮,最可爱的是她的头发,有点黄带著幼儿的细致,半长不短的塞在小巧的耳朵後面,还有几绺不听话的翘起来,那种想将她呵护在羽翼下的感觉油然而生。
「你……叫我……慢慢……说……」
「是。」这有什么好感动的吗?看她咬著嘴唇像是快哭了。
「从来都没有人对我这么温柔。」没有人催促,那种横在心里的压力突然减轻了许多。
她老是被身边的人催促著、赶著、急著,好像什么事情做不好都是因为她所导致,日积月累,她几乎快要对自己失去信心,相信别人口中说的,她是个没有用的人,是垃圾、是废物,连回收再利用的价值都没有。
黑歙蹙起眉。温柔?她说的是什么样的人?他吗?他体内有这种性格吗?他确信是没有!
「我并不是偷看你……是那个亮晶晶的铁甲人。」
「那个穿盔甲的家伙喔。」她讲话的确温吞,但是思路一点问题都没有。他确定!
还好他没有自恋太过头,要不然可糗大了。
但是,从头到尾没把他的容貌看在眼底的女人……她还真是少数。
「你可以过来。」
「过去?看他?」她细如蚊蚋的声音终於有了高低起伏。
黑歙心中猛震。真容易开心的奇妙生物,而且,她细柔的音调听起来喵喵叫很合他的口味。
「嗯。」
她欢呼一声,跨过低低的矮篱,但很不幸的绊了脚,立刻像饼皮啪一声的贴倒草皮上,他以为她会娇嗔的掉几滴眼泪或是故意说哪摔痛了,哪知道她立刻爬起来,擦擦脸上的碎草、土屑,尴尬的笑了笑,当然啦,她所谓的「立刻」是电影放慢的那一种,侵吞吞的举步之後又跌跤……
老天!
黑歙差点看不下去,她从隔壁不到三公尺的地方过来,竟然花了将近六分钟的时间。
天荒地老会不会就是这样的感觉?
「铁甲人。」她崇拜的小手才要摸上去……
「步小龟,你死哪去了,还不给我滚出来!」河东狮吼恐怖的从某处传出来,为安静的豪宅增添奇异的气氛。
步小珪脸色大变。
还没来得及作任何应变,一抹窈窕的身影气呼呼的从步宅的後门窜出来。
「步小龟,你晾个衣服晾到天边去了,好大胆,竟然要我跟大姊等你出门!」一身时下最流行的春装,大波浪的鬈鬈头,五官妩媚,长腿姊姊的她是步家第二个女儿步芙蓉。
「二姊。」
「你还记得我是你二姊……」正要板起晚娘脸孔的步芙蓉看见黑歙,肚子里的恶毒字眼全部自动抛过墙去。
真是神奇,有型有款的男人通常具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要让母老虎化为绕指柔简单到不行。
好……正的男人!胸是胸、腿是腿,刀凿的轮廓万分有男子气概,不流於粗犷,也不是庸俗的俊美,因为自信流露出来的冷傲跟清冷反而更加迷人,一下她充满泡泡的脑袋都是十八禁的镜头。
「好妹妹,他是谁啊?」
好……妹妹?据她记忆所及,她二姊别说叫她妹妹了,还跟大姊联手叫她「步小龟」,把美玉的「珪」字改成乌龟的龟,说她是乌龟投胎转世,可见有多讨厌她了。
「我想他应该是我们的邻居。」二姊为什么多此一举的问?用眼睛看就知道啊。
「我当然知道是邻居,我是问他的名字、职业、存款多少、不动产多少?你耍白痴啊!」步芙蓉压低嗓子,她就知道问也是白问。
步小珪摇头。「我不知道。」她的衣服快被扯破了啦!
「你想知道这些直接问我不是比较快?」黑歙向前一大步。
这本来是别人的家务事,他大可晾在一旁,理也不要理,不过他不喜欢一脸穷凶恶极对著自己妹妹的步芙蓉。
很多人不懂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的道理。
她这姊姊太机车了!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他趁机问一脸讷闷的步小珪。
「小珪……步小珪。」她还想进一步解释她的珪是美玉的珪。
哪知道……「乌龟的龟啦。」步芙蓉恶意的笑。
「贵重玉器的珪是吗?」黑歙不理噪音,注视著步小珪。
她一脸喜色,像是遇到知音连忙点头。
黑歙并不想搭理步芙蓉,但是他是个长袖善舞的商人,塑造一个敌人绝对比塑造朋友容易,为了省略不必要的麻烦,他可以花点时间解决日後可能产生的罗唆。「你有什么要问的快说!」
「没有啦……」步芙蓉羞答答的,想说假仙一下。
哪晓得黑歙快刀斩乱麻。「是吗?那好,再见!」
「什么?」步芙蓉闻言花容失色。
啊……哪里好?她只是客套一下好不好?她有一堆问题耶。譬如说他有没有女朋友?要是没有她不介意暂时陪他解解闷……
眼睁睁看黑歙好看的背影消失在树荫下,步芙蓉想尖叫抗议。
慢著,她会受冷落都是那只乌龟的错!
她霍然转过身想找碴,谁知道反应虽然迟钝却不笨的步小珪早在黑歙的暗示下,一溜烟跑了个不见人影。
奈ヘ安呢?
黑玺集团旗下的天寰保全大楼电梯门打开吐出了三个人,两人在前,装扮入时,一个殿後,褪色的棉布无袖衫,八分裤,复古似的黑布鞋,瑟缩的神态,明显的看得出来她是多余的。
两个美女婀娜多姿的卷著香风走出电梯外。原来面露笑容的嘴角、上了不知道几层睫毛膏的眼睛,在看见走道上的状况後,脸颊的肌肉立刻结冻垮掉。
「我以为……我们是最早来的。」面试办公室门前已经排著蛇一般的人龙,而且人数还在急遽的暴增中。
「还不都是她害的!」步清欢把罪名扣到一同前来的代罪羔羊头上。
羔羊不敢吭声,免得直接被送进屠宰场。
「这么重要的面试你干么带她一起来?多一个人多一份竞争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真搞不懂你啊!」步芙蓉也没好脸色。狗咬拘一嘴毛的情况立刻发生在姊妹俩身上。
本来就知道竞争对手不会少,莫名其妙的大姊还坚持要带个累赘。
谁都知道天寰保全是黑玺集团重要的子企业之一,黑玺集团从保全发迹,後来多方发展的子企业年营业额大多远胜天寰,可是这不影响天寰的存在,它一直都是黑玺在台湾的据点,今天不变,往後也依然。
这次以考察业务为名,主要是集团有意要将台湾发展蓬勃的汽车旅馆业引进上海,就地取材当然需要随行助理,风声才放出去,短短一星期,天寰的网路被塞爆,严重当机,应徵的信件如雪片飞来,让人数不多的天寰员工天天加班加到大哭。
挤破头皮就为了一份看似薪资优渥的工作。
好像没有人想到一分钱一分货,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拿多少薪水干多少活是大经地义的事耶!
「步芙蓉,你就不能用力想想,你我条件差不多,真要竞争起来,最後一定两败俱伤,我们把小龟推出去,她这种瑕疵不良品肯定让那些经理大人倒尽胃口,到时候我一站出去,呵呵,凭我的美貌、我的聪明机智,助理的位置还不手到擒来,到时候,姊姊我再拉你一把,我们同享荣华富贵的日子屈指可数,你说我是不是要带著步小龟一起来呢。」步清欢的逻辑常常与众不同。
「对哦,有她在可以更加突显我们的优点。」步芙蓉点头,对她完全狗屁不通的馊主意只差没摇尾巴赞成。
试想,应徵的人有多少,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她们大概不会想到什么叫做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反正,先卡位再说。
但这里又不是好皮相超过任何条件的模特儿公司或电视、电影公司招募新兵,人家要的是脑皮下的那块东西。
「大姊……」被视为障眼法的步小珪想好心的提醒两位姊姊,她们的竞争对手应该是放眼过去那一票看起来聪明智慧兼具的对手,而不是不成气候的她呀。
「闭嘴,这里没有你讲话的余地。」谁有那种美国时间听个迟缓儿讲话,赶快趁还没轮到自己的时候补个妆才对。
「我是说……」应该先去报到拿号码牌吧?
「走吧,你先去帮我排队,我去补个口红,蜜粉好像也掉了。」上司管下司,扫帚管畚箕,步清欢踩著女王的步伐走了。
「二姊……」
步芙蓉呢,她则忙著插队跟先来的人大小眼互别苗头。
没人听步小珪的话。
这么说好像有点不尽然……
这么凑巧?
因为前门被塞爆,只好从後门进来的黑歙很清楚的把三姊妹的对话都听进耳朵,他也从门缝中看见垂头丧气的步小珪。
他心中有了计较。
本来阳盛阴衰的办公大楼一改之前的单一色调,到处走动著花传招展的女子,就连负责人阿霹都「拨冗」出来探头瞧了瞧究竟。
「这是什么情况?皇帝老子选妃也不过如此吧?」整个楼层都是莺莺燕燕的声音,当初保全公司应徵人的时候也没这种盛况。
「是你的魅力欠佳,不会生,别牵拖厝边。」凉凉接话的人是阿霹的左右手阿爆。
「妈的!那家伙不过就比我帅那么一咪咪,女人的眼光都长在脚底下啊,不识货,我可是下港有名声的男子汉耶。」
「很不幸,那家伙是你的顶头上司兼发给你股金利息的人。」黑歙走进来自然的坐进公司老大的位子上。这里原先是阿霹这总经理的办公室,如今拨给他充作暂时办公处。
「嘿,小子,你什么时候来的?」声音不对,马上调头的人立刻露出谄媚的姿态。
「不早不晚,刚好听见你在拐著弯骂我。」
「骂你,我哪敢?只是稍微抱怨一下,为了你的选妃活动,你看办公室的苍蝇几乎都飞到蜜蜂身边去了,就剩下我跟阿爆……妈的!那只黄鼠狼什么时候跑掉的?」乱没义气的。
「我进来,他出去。」刚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