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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他到美国以前不是这样的。”
“ 哦?” 她讶异地挑眉。
“ 我也不太清楚。” 小柯耸耸肩,“ 只听说他以前人挺好,不像现在那么冷漠。”
是吗?她可不敢相信。
蓝恬馨悄悄朝自己吐了吐舌头上面打开面一则的电脑,连上网路。她熟练地打开电子信箱,俐落地敲下一串文字。
慕远:
说不定打开这封信的时候你已经上飞机了。
只是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明晚恐怕不能去接机了,因为我临时要轮值急诊室。你猜怎么著?又是因为那个姓秦的家伙!因为他明天临时要开一台刀就连累我必须替人代班。唉,你相信吗?今天竟然有人告诉我那家伙从前是个脾气温和的好人……
正当蓝恬馨准备替一个不小心摔伤额头的小朋友缝上最后一针时,外科总住院医师朝她走来。
“ 恬馨!你先上楼吧。”他嘴角扯开一抹无奈的微笑,“ 上面需要你。”
她愕然,“ 为什么?”
“ 张先生不肯麻醉,非要看到你才行。”
“ 为什么?”
总医师耸耸肩,“ 害怕吧!毕竟这是个挺危险的手术。他说只有你在他才安心。”
她一怔,迅速结束手边事务!朝小朋友及他的母亲道个歉,便匆匆忙忙上楼。
前天在病房大闹的中年男子正躺在床上,双眼无神,面庞因病显得苍白而瘦削,一见她来便立刻翻身坐起。
“ 蓝医生,你来了!” 他兴高采烈地,“ 我一直在等你。”
蓝恬馨朝他微微一笑,瞥了正负手站在一旁的秦非一眼,后者面容依旧是淡然的,看不出特别的神情。
“ 我真怕自己就这样一睡不醒了。” 张先生捉住她的手,对自己即将被麻醉动手术感到强烈的恐惧,“ 我不能就这样走的,我还有家人,我儿子才刚刚上中学……”
“ 没问题的,张先生。” 她极力安抚他,“ 我不是说过了吗?有秦医生主刀你不必担心,他是我们院里技术最好的医师了。”
“ 可是他刚刚告诉我,这个手术并不一定百分之百成功!” 张先生眼眶发红,几乎承受不住泪水的重量,“ 他不能保证一定成功……我不要死,不要!”
他声嘶力竭地喊著,沙哑的嗓音半带哭号,蓝恬馨愣在当场,不知该如何安慰他。
为什么一个好好的大男人一要动手术会是这样一番模样呢?简直和一个怕打针的小男孩没有两样。
但她没有嘲笑他,两年的医院见习加上一年的实习让她明了人在生病时总是特别脆弱,平日再怎么坚强镇定的一个人都可能在一瞬间转为歇斯底里。
“ 别担心,你不会死的,” 她柔柔安慰他,“ 手术一定会成功的。”
“ 万一失败了怎么办?我还想看著我儿子长大啊,我不想死……”
“ 如果不开刀,不出三个月你一定会死。” 秦非冷冷地插口,“ 难道你宁愿那样?”
“ 秦医生!” 蓝恬馨瞪大眼,不敢置信地瞪著秦非,而他只是漠然地承受她的震惊。
他怎能对病人那样说话?
“ 我、我会死?” 张先生似乎也被他冰冷的言语给惊怔了,呆愣数秒后才记得继续挣扎嘶吼。
她看著情绪不稳的病人,气上心头,趁著几个护士试著定住张先生的空档,抓著他手臂来到病房外。
“ 秦医生,你一定要那样说话吗?你没看到他已经够害怕了吗?”
“ 我说的是事实。” 他冷淡地甩开她手臂。
“ 你可以委婉一点……”
“ 你要我怎么说?说他动这个手术一点危险也没?说他动了以后一定会没事?病人会相信医生的每一句话。” 他语气平淡,两束冰凉的眸光圈住蓝恬馨。
“ 我们不是神,不能欺骗他们一定能得救,他们有权知道真相。”
她一窒,“ 可是——”
他冷冷地瞥她一眼,接著重新走回病房,而她只能愣愣地跟随他。
“ 张先生,” 她怔怔地听著他毫无声调起伏的语音,“ 我不能跟你保证只要动了这个手术就一定成功,一定没事。可是我可以跟你保证,如果不动的话你只有死路一条。”
她倒抽一口气。
不只她,所有听见这话的人,不论是护士、病房内其他病人、或是张先生本人全都目瞪口呆,一个个愣愣地瞧著他。
他依旧神色不动,“ 我只能跟你保证,如果你选择开刀,由我执刀绝对是最好的选择,我可以把手术成功的机率提到最高。”
这个……这个自大狂妄的男人!
蓝恬馨屏住气息,简直不敢相信有人能如此自吹自擂,然而这男人面上的神情却再正经也不过了。他眸光凌锐有神,自有一股威凛气势,教人忍不住要去信服他的话。
“ 要不要开刀随便你。” 他下了最后通牒。
沉静数秒后,张先生果然点了点头,“ 好。我、我动。” 语音虽仍颤抖,但已注入了某种决心。
“ 很好。” 秦非微微颔首,彷佛病人这样的回答早在他意料当中。“ 通知麻醉科替他麻醉,准备手术室。” 他一面旋过身上面对护士吩咐著—白袍的衣角潇洒地翻飞。
蓝恬馨怔怔地凝视着他,直到他湛幽的黑眸锁住她,她才恍然醒觉。
“ 别跟病人过分亲近。” 他阴鸶地警告著。
她一愣,“ 什么?”
“ 别让病人太依赖你,这不是件好事。”
他是指张先生吧?因为他扬言非有她在身边才肯开刀。
“ 可是——”
“ 他不是你的病人。” 他冷冷一句。
她秀眉一轩,“ 我知道他不是。”
不是自己的病人就可以漠不关心吗?或者他连对自己的病人也只是公事化的回应而已?
她忿忿不平!满腔言语想反驳,他却只用一句话便灭了她心底所有火苗。
“ 想看刀的话就跟来。”
“ 看刀?” 她不觉愣了,“ 你是说……我可以在旁边看这台手术?”
“我是这样说的。”他不耐烦地说,“还是你等会儿有事?”
有一瞬间蓝恬馨想起未婚夫的飞机傍晚五点会抵达桃园中正国际机场,既然她不必再轮值急诊室,似乎该去接机。
“ 我要看。” 她推开脑中的念头,语音坚定。
就算慕远会责备她,她还是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她没有后悔。
这台手术真的是值回票价。
虽然她来到这家医院不过短短一星期,却早听闻不少有关秦非的传奇,包括他如何年纪轻轻就升到总医师,包括他去美国一年连那边的医院都想用一纸优渥的聘书留下他,包括他技术超群,绝对是医界未来执牛耳之大师。
她一直不挺相信。
直到今日,才知百闻不如一见。
虽然她资历尚浅,但实习时也看过几次大手术,一些简单的手术甚至曾经被指定跟刀,开刀的场面她见的可不少。
但她就从没看过有哪个医生在整个手术过程一滴汗也不流,执刀的手法俐落迅捷,外加一句废话也不多说,完全的冷静。
她看过的医生们为缓和开刀房内肃杀的气氛总爱天南地北的胡诌,或适时来一两个笑话冲淡紧张感,有的甚至还坚持整个过程一定得有悠扬的古典乐环绕——从来没人像他从头到尾除了吩咐人做事外一句话也不说。
是过于冷静呢?或者是天生的冷漠?
蓝恬馨不晓得,只觉得看他开刀像欣赏某个艺术大师雕刻,一笔一划切割着最完美的线条。
甚至会让人不知不觉地入了迷。
她著迷地看著他如创作艺术作品般漂亮的动作,他的手指细长,更增动作的美感,他俐落地挥舞著手术刀,两瓣性感的嘴唇微微开合著……
“ 蓝医生!蓝医生!”
有人唤她!她神智倏地一醒,望向正担忧望著她的小柯。
“ 什么事?”
“ 秦医生要你跟我一起收刀。” 小柯刻意息压低声调。
“ 什么?” 蓝恬馨一愣,一回眸这才发现监视器上所有数据都显示正常,而秦非正阴鸶地盯著她,冰凉的眸光几乎可以冻人。
手术——竟然已经顺利成功,只剩最后的缝合了。
“ 发什么呆?” 秦非语音严厉,“ 我要你进来看刀!不是要你进来作梦!”
“ 对不起,” 她慌忙道歉,“ 我不是故意的。”
“ 不管是故意或无意,现在是在开刀房,身为医生就该专心一点!” 他完全不理会她的道歉,“ 小柯会带你缝合,小心一点,别把东西留在病人脑子裹了!”
蓝恬馨咬住牙,“ 是。” 她低下头,默默跟随著小柯的动作一起为病人缝合切口。
彷佛过了一世纪之久,他俩终于完成缝合的动作,抬起头来。
有千分之一秒的时间,她以为在他幽深的黑眸中掠过一丝亮光,但一定睛,他依旧面无表情。
“ 剩下的清理工作就交给你们了。” 语毕,他卸下透明手套,大踏步离去。
蓝恬馨终于可以舒一口气,“ 发呆就发呆嘛,干嘛那么凶?也不想想人家还不是因为他才发呆的!” 她噘著樱唇喃喃抱怨。
小柯忍不住大笑起来,“ 我明白你的意思,其实我也是。” 他朝她眨眨眼,“ 第一次看秦医生开刀也看得人神。”
“ 他技术真的很好。” 她赞叹著!虽然带著点不情愿。
“ 就是脾气差了点。” 小柯同意。
“ 像人家倒了他几百万似的。她皱皱鼻头,“ 有必要每次都摆那种脸吗?”
小柯忽地默默看她一眼。
“ 干嘛这样看我?” 她莫名其妙。
“ 其实秦医生对你不错。”
“ 他对我不错?” 蓝恬馨的表情像听到天方夜谭。
“ 难道不是吗?你第一次看他动刀他就让你负责缝合,” 小柯微笑,“ 可见他很信任你。”
“ 那是因为有你在一边带我。”
他摇摇头,“ 其实我技术不如你,你缝合的动作比我俐落多了,不愧是台大毕业的高材生。”
“ 算了吧,我也只有缝合的技术可以而已,大概是实习时练习多了吧。” 她淡淡自嘲,心底却忍不住掀起一阵小小的波浪。
秦非真的对她另眼相看吗?当她结束缝合仰起头来,瞬间闪过他眼中的光亮是否就代表著对她的赞许?
蓝恬馨想著,两道弯弯秀眉微微颦凝。
她真希望如此,但,可不敢奢望。
慕远:
本来不是说要回台湾吗?为什么临时又取消了?美国那边的公事太忙所以走不开吗?
我想,该不会是因为我说没办法接机,所以你一气之下不回国了吧?开玩笑的,我知道你不是那种小气的男人。
最近很少接到你的电话,相心必工作一定很忙吧?但还是得好好休息啊,保重自己身体。
我在台湾过得很好,已经渐渐习惯住院医师忙碌的生活,昨天还看了一场价值连城的手术呢。脑瘤,由秦非主刀。
说实在话,那家伙脾气差归差,技术还真是顶尖的,看他开刀真可算是享受,他还让我负责术后缝合—— 可惜那天还是躲不过一场骂。
说不定过不久,我也会逐渐习惯挨骂……
第二章
“ 又是未婚妻写来的email吗? ” 女人沙哑的嗓音蕴涵著某种深刻的意味,“ 每天一封,我也真佩服她的定性。”
“ 别乱动我的东西。” 方慕远从房间另一头走来,倾下修长的身子关掉桌上的电脑萤幕。
女人毫不介意他不悦的神情,依旧甜甜笑著,深色的唇角漾著异常性感的气息,“ 她每回写信来三句话离不了医院的一切,看样子她当医生当得挺快乐的。” 她一面说著,一面打开银色烟盒,取出一支vjrginia Sljms、悠然地擦亮烟头。
对她淡淡嘲讽的语气,方慕远的反应是下颌微微一紧,他蹙起修长的眉宇,两根手指劫走女人手上的烟,“ 我说过,在我屋内不许抽烟。”
“ 不抽就不抽。” 女人优雅地耸耸肩,扬起一双美眸凝定他,“ 你打算怎样?”
“ 什么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