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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摇头,不住地摇头,表示费解,不接受,不知如何是好。
“记得得在我小时候,医学还未昌明至可以替小孩子注射麻疹的免疫药苗。当我十岁大时,才出麻疹,辛苦至极,母亲就老在我身边埋怨说:
“‘早些把麻疹发出来了就好,反正是免不了,越早发作,越早了事。’”
“福慧,对于仿尧余情未了一事,情况就是如此。”
我忽而抬起头,茫然地问:
“麻疹一旦发过了,痊愈了,就从此康复,是没事人一样了是不是?”
“这是我的期待,也只好如此,是不是?”
“你认为我们旧情复炽,会是过眼云烟?”
“如果我和仿尧有孩子,那就肯定是,可惜,我没有能力争取这重保障。”
我哑然,不知如何接腔下去。
不能否定这眼前女人的智慧。
她看男女间的事是既深且远,异常的澄明透澈。
“如果小童长得太大才生麻疹,真是危险事,因为夭折的不计其数。到了那个非要撒尹尘寰的地步,我无话可说。”
葛懿德说这番话时,眼光是诚恳的。
“小葛,你太聪明,这种质素的女人不见得着数。”
“你说得对,我们都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小葛,坦白告诉我,你打算怎么样?”
“我来跟你谈条件。”
“你不以为我和仿尧已经闹翻了?”
“如果不是藕断丝连的话,总不至于两个人都气极而病倒下来。”
这句话是说得很有道理的。
对我,那甚而是一服兴奋剂。
“你要什么条件?交换什么?”
“交换我们彼此长久的平静。”
“那是要我离开仿尧?”
“我们其中一人,必须离开他,不一定是你,可能是我。”
“如何才可以是你,而不是我?”我非常清晰地说了这两句话。
“福慧,你一直坦率豪爽得可爱。”
“我不要再受这种折磨下去,请你把条件开列出来。”
“条件总是要讲的,可是,现在还不是成熟的阶段。”
“天!你在故弄玄虚。”
“不,我在实事求是。”
“请别再绕圈子。”
“福慧,我不是绕圈子,仿尧于我、于你在现阶段乃是价值连城的,当然要有很值得交换的条件才可以放弃,在还没有想到有什么是足以替代之前,谁也不放松一步,那也是只有三方面的为难。”
“你有两全其美的方法?”
“暂时性的,我愿意一试,长久呢,我要看事情的发展了。”
我听了葛懿德的这番说话,忽然间有点气馁。
不论是我的冲动抑或是小葛的冷静,如此的把男女之间的感情公开讨论、商议、分析到这个地步,真是一个极可悲而可笑的事实。
我苦笑,说:
“小葛,把你的主意说出来听听。”
“我尝试离开仿尧。”
小葛这么说,令人难以置信。
“福慧,我是说真的。你曾离开过他,结果证明,他心上还是有你,究竟这种难舍难分有多少成分是死生相许,又有多少因素是得不到手的人物才是珍品,你和我都不敢肯定吧。”
真是不得不佩服这姓葛的女人,如此得体地给自己留了面子。
葛懿德继续说:
“我也想得到这个考验的机会。”
“因此你打算离开他,看我能不能彻底地把你取代?”
小葛点头:
“是一个至大的冒险,但,我愿意尝试。”
“结果只会有两个,其一是当你离开时,他对你恋恋不舍,其二是你逐渐被遗忘。”
“对,如果是前者,我会凯旋回来,认领失物。”
要真是这样,我还有什么话可说?
邱仿尧对任何一个有过感情的女人,都有着某种程度的不舍时,我还恋栈下去,也是极无意义的。于是我不作答,暗示有此一日,我答应悄然引退。
我问:
“但,如果是后者呢?”
“我依旧回来。”小葛这样说,然后再补充:“计算一下以我的名分能在法律的保障下获得多少利益。”
现实得令人战栗。
当再没有感情可讲时,就是真金白银地算帐的时刻了。
在现代大都会内的人心的确需要如此。
在世纪末的女性也无法不站起来为自己争取保障。
不但不能怪小葛,且应彻底的支持她。
我说:
“那就是说,现在邱仿尧是无价宝,不能跟你谈条件。当有一日,他于你已成赝货时,就可以讲一个合理的价格,办清楚交代交易的手续。”
“可以这么说。”
“小葛,我届时不会吝啬。”
“福慧,取财以道,我要的也只是我名下应得的,不必太多矜怜,且,现在还不是尾声的时候。”
“你会给仿尧说这个安排?”
“他不必在现阶段知道得太多。但我会坦率地告诉他,我们最好有一个冷静期。事实上,在这一段日子内,我们都因为精神压力大,以致于时生口角,这种情况,我不愿意持续下去。且,我跟你说过了,在菲律宾,我有自己的一盘人造首饰生意,发展得相当不错。看来,这项投资不会失败。”
“人总有幸运的时刻。”
“是的,也但愿如此。”
就这样,我们达成了协议。
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第四章
整个过程、整件事可说是一服兴奋剂,最低限度忽然之间死结解松了,有了新的希望。
我先行回复了正常的生活和工作。
陈家辉一听我痊愈,立即来银行跟我见面。
“清减了。”家辉说。
“求之不得,是不是?”
这就是现代人的生活了。
不论你如何辛苦,只能自舐伤口,人前极其量只可以自嘲,还不是轻轻松松的、幽幽默默地混着过。
“有要事找你。”
“什么事?”
“生意。”陈家辉说:“你会精神为之一振。”
“大额生意?”
“对。收购银行股权。”
“哪一家?”
我大吃一惊,本地银行有哪家不稳,需要抛售,抑或出现了什么缝隙可以有机可乘?怎么我完全没有消息?
“我相信洛克伟力打算亲自向你解释。”
“你又来替他邀约?”
“如果我这个角色也能在你们事成时有一点佣金,怕是全球最高薪的跑腿了。”
“不只跑腿这么简单吧,家辉?”
“为何这么说?”
“最低限度洛克伟力让你知道他的意图。对于闲角色,导演不需要额外向他解释剧情。”
“没有什么事可以隐瞒你,但,你也别过分敏感才好。”
“你的意思是什么?”
“对于杜比银行有意出让股份子你,洛克伟力的确亲自给我道来,但他并没有解释为什么要把这口肥肉送给你,他之所以要让你预先知道这次叙面会议的目的,纯粹是希望你会考虑到伦敦去一趟。如果不先把会议的内容透露,不见得请得动江小姐,是吧?”
这个是当然的。
所谓、出师有名,要我长途跋涉,登门造访,总要有因有由,有规有矩,否则,必不会成行。
如今,我真要认真的考虑了。
其实单单为了好奇,已经值得立即直飞英国,看洛克伟力怎么对我邀请和游说。
我现在就完全明白为什么早一阵子,杜比银行主席洛克伟力要专诚拜访,且要暗地里透过陈家辉跟我密谈。
当时,我跟陈家辉都在猜测对方结纳的用意,现在怕是水落石出的时候了。
我的第一个反应是犹豫,因为不知是喜事还是烦事。
其次,我立即联想到英国银行没有可能出让股份予海外银行。举凡银行股份易手,怕是要经过国家批准的。
杜比银行为什么要为我的注资而过这一关?
而且,这是家相当不错的银行。
去年还是英国业绩最标青的五大银行之一。
换言之,杜比银行根本不会是发生了什么困难,而要外援。
在风调雨顺之下,把股份出让,无疑是双手奉送利益,天下间会有这种便宜事?
真令人莫名其妙,难窥究竟。
就算怪事连篇,今年偏有这种商场奇遇发生,由英国银行如此带挈港资机构,也真是令人耳目一新。
就以我的聪敏,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我只能茫然地说:
“只邀请我一人赴伦敦吗?为什么?”然后我笑:“此间是应该的是不是?”
答案是肯定的。
如果洛克伟力采取渔翁撒网式的方法去寻找买家,与集中火力,只望跟利通银行玉成其事,分量的轻与重就有重大分别了。
假设杜比银行是口肥肉,独食与分享,在实利和意义上都有距离。
而且如果是组合性投资的话,我还要了解拍档是谁。
以前不是没有经验,很多组合贷款,利通银行都不肯参与,就是因为我对那些合伙人有意见。
本城赚钱机会实在多。
人人都可以选择,并不需要如此猴急。
陈家辉答:
“洛克伟力请我告诉你,你是他唯一认为的最理想合作对象。有你的加盟,杜比银行年内的盈利会有不少,敢为预言。”
“这是恭维了吧?”
“他犯不着如此处心积虑。”
这也分析得对,遍天下这么多合作对象,何必苦苦非一人不可。必是一份公平的交易。
换言之,在我身上,洛克伟力一定可以找到与众不同的一股助力,好令他的计划得以进行顺利。我有我的条件。
而这些条件是什么呢?我不是不明白自己手中所拥有的一切,我只是想不通这一切里面,有多少是洛克伟力看重,而又在别个银行家身上找不到,非我不可的。
这才是最令我神往的一点。
好奇心显然地盖过了其他生意上的正途想法,我差不多在这一分钟已决定成行。
“洛克伟力希望我什么时候到伦敦去?”
“立即。”
“没有别个选择吗?”
“你的意思是问为什么对方不三顾茅庐?”
“嗯。是不是觉得我要求过分?”
“不是,谁人有求于人,都要准备礼贤下士。”
“家辉,你这口气令我怀疑在这宗交易内我会蒙受损失,而非受益。否则,应该倒过来我求他们,若果这是实情,何以洛克伟力认为应该由我走这一程?”
“福慧,听洛克的口气,他是很需要你跟他合作,方能得到大利。之所以希望你飞英国,而非他再度来港,他有过解释。”
很明显地,这洛克伟力是极端聪明,且市场经验丰富的,他完全明白到我会有什么疑虑,会提出什么问题。
陈家辉继续说:
“洛克伟力请我转告,可能这个合作,你需要多见些关键性的人物,而这些人都在英伦,那就不方便把他们全都带来香港跟你商议了。”
我点头,觉得对方实在言之成理,有备而战,可见诚意。
“你决定成行了?”
“对。”
我想到英国去是颇合时宜之举,因为跟邱仿尧应有一个冷静期,先让葛懿德引退,再轮到自己出现,情况会比较畅顺。
或者,有一段日子让邱仿尧身边既没有妻子亦没有情人,他会容易觉省到自己的感情与需要。
实际的情况是,我知道邱仿尧也因为彼此的关系弄僵而病倒了,心上的忧伤与疑虑已一扫而空。
我需要的、渴求的,也不过是一种真挚的爱心而已。
只要柔情尚在,我可以等待,可以忍耐,甚至可以抵受空虑与磨难。
于是,我毫无困难地将自己重新投入工作,我嘱秘书安排了机票。
然后,我考虑应否邀请陈家辉同行。
能有他在身边,作商业上的照应,应该是理想的。
家辉对整个情势也比较了解,有什么事要找个人立即商议,或进行某些资料搜集与调查,都可就近有商有量。然而,女人身边跟着一个男人,总是有着些许的不方便。
这个顾虑是存在而使我稍为踌躇的。
最终,行走江湖,百无禁忌的思想还是稍稍战胜了,我把陈家辉邀约同行。
抵达伦敦时是清晨。
雾都无雾,难得的天朗气清。
我与陈家辉坐进夏蕙酒店派来的专车之后,向着伦敦市区进发。陈家辉问:
“累吗?整夜的飞行,你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