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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玉麟看慕丞雪的脸色恢复正常,才放下心来,想起去打量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人,只感到万分奇怪,他想说的是:“兵部很穷么?为什么拨了人来,却不拨衣裳来,大冬天便是太阳再好,也得冻出毛病啊。”但又一看,不大对劲啊,那些长得俊美点的,明明都是有衣服的,为何也敞胸露怀,一脸享受的模样?难不成?
心里七上八下,顿时想到了好些事情——
不对!这些不管粗的壮的高的矮的,一定都是那狗皇帝故意派来勾引他家小娘子的!堂堂一国之君居然会想出这样的馊主意,简直是丢脸丢到东洋倭倭乡了!
再加上个卫天真,哼,还真是把双禧园当自己军营呢!
两位主子心境各异,小丫鬟流雪心里却有一万匹神兽叫啸着狂奔而过。
卫天真带着这些壮男和美男来,分明是为了勾引自家姑爷呢,太不要脸了,自己使上不套,就想借别人的手来使坏,简直丧心病狂。
不行,士可忍,丫鬟不可忍,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奸计得逞。
流雪心头警铃大作,硬生生在流月手臂上掐了好几下。
流月没猝不及防,嗷呜一下就低呼出声,卫天真听到一声细细的呼痛,又扫一眼园子里姹紫嫣红、粉粉嫩嫩的丫鬟们,再想起之前尝以新鲜肉味,简直是小狼溜进了羊群里,美得心里啵啵啵地冒桃花。
皇上果然够意思,派给他的都是美差。
慕丞雪冷眼看着,忽地一拽顾玉麟的衣袖,柔声说道:“这么多人,一下子也难安置,不如就让老管家安排着卫小将军一起住了去南边的观山院吧,那儿够大,风景也好,离正门大堂都近,有个什么需要也好照应。”
佟氏和蒋千水同时一愣,心想:观山院,那地方用来待客是不是太偏了?这些可是皇上的赏赐……可是话未及出口,流雪立马明白了慕丞雪的意思,抢在顾玉麟之前跳出来答话了。
“小姐,姑爷,这事就交给我来办,我带着清一色妹妹一起去,保管天黑能把事情办妥。”
也不管清一色是不是对着卫天真发呆,一把扯起她就跑,转眼就跑得没影了。
佟氏怪嗔地看向慕丞雪,无奈地摇摇头,曼声道:“流雪这孩子,真个雷厉风行……丞雪啊,既然这家里是由你来掌事,便由你说了算罢,卫小将军也不是什么外人,有需要直说便是。老身这几天腿脚不利落,便不和你们这些个年轻人掺和了,千水,你陪我回去香洲坐坐,徐公公远道而来,便在园子里用了餐再回去吧。”
虽是商贾之妻,却不见半分小家子气,这位和善的婆婆应当是见惯大世面,对着大内司礼太监还能如此面色如常,倒令慕丞雪意外了。
“是,婆婆。”蒋千水和慕丞雪恭顺答话,心里却同时感叹,“婆婆好厉害,明知道那观山院里什么都没有,却不说破。”但得如此,恰恰刚中下怀,几人都心照不宣。
慕丞雪暗暗在袖子里翘起了大拇指——这姜,果真还是老的辣。
而卫天真一听要去观山院就不怎么高兴。
顾玉麟的描金居离观山院远着呢,说到书楼就更远了。
但人家开口了,又不忍拂了佟氏的好意。
却不知,好戏还在后头。
顾玉麟虽不明白卫天真此番前来的真实用意,但之前两人早有嫌隙,他也不愿离卫天真太近,慕丞雪这样的安排,自是再好不过。他已经迫不及待要拖着夫人回书楼了。
……
流雪果然善解人意,先不先拉着清一色过去,唤了一堆丫鬟婆子进观山院,极其利落地将整个院子的被褥帐子都拆了,男款的衣衫更是一件也没留下。
卫天真带着人从正门奔去观山院,就只看见了一排清洁溜溜的床。
有的床上还被十分温柔体贴地铺了张沁凉凉的竹席。
现在可是冬天啊。
卫小将军就这样站在暖阳里,深深感受到了来自数九寒冬的恶意。
“哧……”一名风…情万种的美少年蹑过来,吸溜着清鼻涕,战战兢兢地道,“将军,你说顾家是天下第一富,怎么却小气却这样?”
“哧……”另一名壮汉抱着冰凉的胳膊擤了把鼻涕,打断了少年的话,“你没带脑子来?卫小将军刚才答应了,由他老人家管饭管住。”
卫天真脸上风云变幻,比染料铺子还要精彩。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醒悟过来,即朝着一众人狂吼不止:“本将军只是答应皇上管着你们,何时说过要管饭管住?你们是脑子不好使,还是耳朵不好使?听个话也听不明白?”
“呼哧……”回答他的却是一阵引人难以忍受的吸溜声。寒风,那个吹,鼻涕,那个飞。
“哈哈哈哈哈哈……”流雪蹲在不远处的花丛中,笑得直捶地,“让你们假装凉快,自作自受!我们家小姐岂是那么好欺负的!”笑完了,一变脸,换上一副高傲娇矜的表情,与慕丞雪初来双禧园里如出一辙,“清一色,事儿做完了,我们回去了,小姐说过,皇上交给卫小将军的人便由卫小将军自己管,我们虽然不缺钱,却也要明白钱得花在刀刃上这个道理,谄媚的事可以不用做了。”
清一色看着院子里叫苦连天的大男人们,提心吊胆地睨向流雪:“雪姐姐,我怎么觉得这好像……不是二少夫人的意思,是你自己……”
话没说完,观山院里传来了卫天真的咆哮。
“谁说要管你们的饭了?你们不要跟着我,我这儿没饭吃,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打喵中。。。【伪更一下,捉了虫。
☆、不一样
后遗症啊,潜在记忆里整整十年。
慕丞雪这回只怕是恨上朱钽了。
回到书楼后,她便一直保持着怒发冲冠的状态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户部、工部那些吃空饷蹭白饭的东西可以被送回去,皇上赐的人难道就不能也一样地人归原主?她快走两步,一时没想到主意,再走两步,突然想起什么,“倏”地一下倒回来,停在了满目仓皇的顾玉麟跟前。
她比他矮了一头,要看他,还得仰起脖子。
“相公,你怎么看?”毕竟是夫妻,分担点心事也应该,她要是再这么憋下去,迟早会被自己憋坏。
“啊?”顾玉麟还在想着自己被“甩”的那档子事,眼神格外地懵懂。他想试着摆个生气脸给慕丞雪看看,想告诉她再窝囊的草狗也有三分骨气,夫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甩自己的脸子是不对的,可是思来想去,却做不出那样气急败坏的样子,慕丞雪一出声,他腿脚就软了。
慕丞雪盯着他,像猛兽盯住了猎物。
顾玉麟被那灼热的目光锁住了,时间一久,便全身燥热起来,他居然又一次红了脸。
顾玉麟脸皮薄,慕丞雪脸皮更薄,两个都不是什么惯见风月的花蝶分子,但是这一回,慕丞雪盯他盯得格外专注格外认真,那双漂亮的凤眼水灵灵、亮晶晶,碎星般的光影在瞳心晃荡,比秋水还来得剔透,那眼神挺复杂,有好奇,有惊讶,有试探,也有一口吃定他的勇力。
顾玉麟被看得冒了一头汗,差不离就要落荒而逃了,一双柔荑突然就勒住了他的手臂。
“奇怪,我怎么不怕你呢?”慕丞雪的手指沿着他的手臂,一路往上摸,一直摸到了他的胸膛,眼中的波光更亮。跟着,竟毫不客气地伸进了顾玉麟的衣领。
“嗡!”明明冰冷的手指却像是引着磁电,点燃了他脑子里最后一双理智。
夫夫夫夫夫——夫人,你要做什么?
慕丞雪以前没这么大胆啊,也不会这么荒唐啊,难道是刚才被那一百号男人一吓,吓得失神了?不过这样也挺好的,至少她没有再推开他,也没有再抽回手,更没有疏远他……想到这里,肚里那点小小的委屈,像钻墙的壁虎似的,“哧溜”不见了。
“嘶——”细响。
慕丞雪抽掉了顾玉麟的衣带,扒开雪白的中衣,露出了细腻光洁的肌肤。
慕丞雪的手指碰了碰,惹得顾玉麟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回忆里模糊的影子慢慢晃动,轮廓越来越清晰,男人们粗犷的笑声像一把把磨钝的刀,刺进了她的心头,交叠的肉色,蠢动的线条,还有那破碎的惨叫,又一次混在一起。
女人堆雪似的身子,已经软得像面条,由得他们弯折拱抵,激烈的撞击声,像一记记热辣的皮鞭,打在心头的伤上,一个久违的名字突然跳起来,从纷繁的碎片里脱颖而出。
“——念娘!”
想起来了,救她的人,名叫念娘。
顾玉麟被她压在门板上,以背抵门,呼吸已然越来越重,他瞧着贴在身上摸索不定的人儿,瞧着她那白皙纤细的脖颈,忍不住心潮澎湃。他壮着胆子,想抱抱她,亲亲她,却听见两个字,犹如一盆冰水,从头淋到了脚。
念娘!
他突然冷静下来,用力掰住了胡乱游走的手指,他的声音几乎是颤抖的。
“丞雪,你说的念娘是哪个念娘?她是不是姓周?周念娘?”
慕丞雪却挣扎着从迷惘中剥离,她轻轻地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记得了。”
眼神却没有聚焦。
顾玉麟摸了摸她的手,又探了探她的额头,猛地地惊,失声道:“怎么会这么烫?刚才还好好的!”也顾不得她允或不允,一把抄起她就抱在了身前,一路从书楼跑到描金居,所有的丫鬟婆子都看见了。风花雪月几个见小姐突然变成了这样,一个个脸吓得苍白。
慕丞雪却抠着顾玉麟的臂膀,好似很安心地叹了口气:“顾玉麟,你和他们不一样。”
顾玉麟紧张地连声音都变了:“流雪,流花,快去叫大夫,丞雪她……”
慕丞雪忽然半支起身子,伸出手指按住他的唇:“无妨,是被自己吓成这样的,休息一会就能好。”她的手心有露淡淡的花蜜香,这时候的眼神,是温润的,笑意虽然疲惫,没有了之前的防心。
顾玉麟和那些男人不一样,他充满力量,却不曾鲁莽地显示力量。
他虽是男子,却从未曾将那股阳刚之力用在弱质女流身上。
他不一样。
她看见了陌生的肉色,会想吐,甚至看春宫都觉得反胃,但看见他不会。
“也许,我们能做一对真夫妻。”
她窝在他怀里,软软地圈住了他的腰。
再试一试,真的一点也不怕。
她微微用力,抱得更紧了一点。
神色甚是安心。
这回轮到顾玉麟全身发烫了。
也许……我们能做一对真夫妻。
这句话有如天籁,他抱着她,站在漫天落叶里,任由金灿灿的阳光落在肩头。
他不知道要做何表情,只把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公子,大冷天为何要站在这庭院里?”
钱钱抱着新采买的物什从大门口走进来,见自家主子抱着夫人,像个泥塑的偶人。
丫鬟们面面相觑,更不晓得是怎么回事。
顾玉麟眉目如画,缓带轻衫褪下来一半,就这样迎风而立,半晌,他吸了吸鼻子,流下两串眼泪。风,太大。
听说夫人要做真夫妻,顾玉麟十分热切地将自己从上到下,由里到外都拾掇了一遍,对镜子照照,觉得自己还对得住“面如冠玉,丰神俊朗”八个字,才兴冲冲急吼吼地跑进了新房。
新房其实已经不新了,唯一不同的就是里边添置了好些属于慕丞雪的东西。
她闯进了他的地盘,有些突兀,也令人欣喜若狂。
他原来不会是要娶她的,因为爹爹说过,顾家阴柔太甚,得娶个孔武有力的姑娘进门才好,顾家看中的几门亲事,都是将门之后,却没想到……他整了整头发,扬襟跨进门槛,抬眼便见风花雪月四个环伺榻边。
流雪一眼看见他来,招呼众丫鬟起身,鱼贯退下,顾玉麟便在香花丽影之际,瞧见了一副安静的睡颜。
慕丞雪已经睡着了。
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