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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处都是富兰克林、卢梭、布鲁多以及马拉的半身像。军事学院的学员列队游行,国民公会的法令称他们为“战神的见习生”,民众称他们为“罗伯斯比尔的年轻侍从”。商店橱窗外张贴着公社布告,规定每人每十天有一斤肉。因为门前排起了队,排队的人按顺序用手抓住一条长绳。男人们要打仗,排队的基本上都是妇女,也就引来浪荡公子,他们穿着油亮的靴子,戴着绒毛帽,嘴里叼着牙签,试图调戏着姑娘们。他们像小偷一样受到人民的追捕,保王派却称之为“积极公民”。然而,除此以外,很少有偷窃。严重的匿缺,坚忍的廉洁。光着脚的人,饥肠辘辘的人从平等官的珠宝商橱窗前走过时,严肃地低下眼睛。
马车经过塞纳河上的一座石桥,桥头矗立着大卫雕刻和绘制的巨像,梅尔西埃贬之为“巨大的木头小丑”。所有的墙上都贴着大大小小的告示,白的、黄的、绿的、红的、印刷的或手写的:“共和国万岁!”儿童也结结巴巴地唱“一切会好起来”这支歌。
(注:以上段节取材于“九三年”中对巴黎市民的描述。安德鲁不太诚实,但作者很老实,借用雨果大师的语句若干。)
从巴拉斯的家里出发,需要穿越5个街区,横过塞纳河,才能到达国民公会。巴拉斯从上车开始就后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这是他的老习惯了。安德鲁却不安分,先是不停地整理着自己的衣着,似乎害怕笔挺的军装上沾有丁点灰尘;摆弄完毕后,便微微揭起窗帘,四下张望起塞纳河两旁的景致,可惜没有埃菲尔铁塔;新鲜感刚过,又开始掏出怀表,紧盯着上面转动的时针发愣。
是8点12分。安德鲁有些紧张,因为急驶的马车距离民族宫越来越近。
(注:民族宫即杜伊勒里宫。国民公会原址在马内日大厅,在路易十六走上断头台后不久,议员们决议将国民公会地址移至杜伊勒里宫,杜伊勒里宫也同时改名为民族宫,时间是一七九三年五月十日。)
“还有至少20分钟才到,我的孩子。有点紧张了?”刚才还在坐席上假寐的巴拉斯不知何时睁看眼,望着焦急不安的年青人,轻松的说道。
安德鲁还算诚实,没有矢口否认,但也只是点头表示。
“恩,没什么,你不是去打仗,当然打仗你倒是不怕。去议会只是让你、安德鲁、我的女婿、勇敢的山岳将军在公众场合接受全体议员们的祝贺。要知道不仅仅巴黎市民歌颂你,就连国民公会的议员们都无一例外称赞着你。”巴拉斯说道,语气中带着夸张自豪。
安德鲁听到导师的赞誉,脸色很平静,没有什么大的表情。经历过太多太多的吹捧,将军的脸皮怕是连针也扎不进去,加以时日,或许铅弹也将无可奈何。
没有过谦的废话,安德鲁却想起一件事情,突然问道:“包括保王党人?”
“毫不奇怪,议会里总能有一两个属于他们的人。”
“也是属于旧式贵族复辟者吧。”
“你如何明白的!”巴拉斯感到了惊讶。
“这不难想到,昨晚的谈话中,你已经隐含了这层意思。而且,”安德鲁停顿了一下,隔着车厢手指着驾车的马夫,继续说道:“巴黎的治安并不太好,参与谋杀的多为复辟份子。作为公安委员会的委员、国民公会的资深议员兼巴黎国民自卫军司令的巴拉斯,竟然敢在大街小巷中肆无忌惮的穿行,身边却只配备一个马夫,连起码的警卫都没有。更何况,现在马车上还有一个被所有贵族们所为痛恨的土伦屠夫在场。但出发后到现在的直觉告诉我自己,没有任何人在监视与跟踪我们。这很不正常,非常不正常。”
“你的警觉性很高。”这是巴拉斯的赞扬。
“在军营里养成的习惯。”安德鲁淡淡的应答。
“政治上的需要。”
“需要出卖自己灵魂?!”
“不是出卖,是利益。”
“哦,利益是借口吧。”
“巴拉斯也是贵族出身。”
“我知道。”
“所以,作为贵族女婿的人,也将是贵族。”
安德鲁不在吭声,默默地缩在一旁,似乎有些气馁。巴拉斯明白面前的将军心中所想,接着说道:“任何人都可以成为贵族,是那种相互间称呼对方为公民的新贵族。在这方面我们与光荣革命后的英国新贵族有些类似,只要有权有钱,权是政权与军权;钱是财产或创造财产的能力。”
“你们有交易?!”
“是的,他们派遣了特使与我会晤过,就在你抵达巴黎的几个小时前。”
“达成了协议?”
“是的!”
“政治很肮脏!”
“安德鲁很幼稚!”
“我只是难以接受。”
“容易理解,伟大的事物背后从来都是肮脏。”
“其实,你应该直接告诉我,所有的事实。”
“我没直接说,是因为有些时候,自己领悟总比他人口述要深刻得多。”
“我没话了,需要休息。”
“呵呵,那就专心准备你的说词吧,待会儿在议会大厅里能派上用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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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在国民公会上 (2)
安德鲁停止了话题,双手抱胸,头靠车厢,开始闭目养神。而他的导师兼未来岳父也不再多说,盘算着自己的安排。很快,马车到达了目的地,国民公会的所在地:民族宫。
如果你想狂热,就应该做伊斯兰教徒;如果你想虔诚,就应该做佛教徒;如果你想感悟,就应该做基督徒。安德鲁尽管挂着一张加尔文教派的面具,但在内心根本不属于任何教派,或许应该称赞他是无神论者。然而,下车后的安德鲁蜕变成为一名朝圣者,在他的身上,你能感受到各类教徒的“优良品质”。
伊斯兰教徒的狂热,表现在他言语中。步行在议会大厅路上,安德鲁将军通过巴拉斯的介绍,“荣幸”与“久仰”成为他问候两旁议员的常用语,年老的,年轻的,既不年老又不年轻的。谦卑、热情、有教养,这是所有接触东方人后的第一印象。
佛教徒的虔诚,体现在他举止上。迈着女人式的小碎步,紧跟在自己导师身后,每到一处地界,就高声发出“伟大”与“光荣”的感叹词。如果不是具备东方人面孔,并在老议员的带领下,恐怕连民族宫里的清洁工都会以为这是乡下人进城。
基督徒的感悟,源于将军的表情。行经途中,偶尔也会停顿下来,在新竖立的某个伟人前,或花坛的喷泉边,以肃穆庄重得有些夸张的面容,沉思片刻。“狂热的革命者”与“虔诚无比的同志”,这是别人对他的评论。“伪道士!”则是巴拉斯对弟子毫不客气的形容。
国民公会的议会大厅位于平等楼,是在民族宫的两座楼之间,一座是团结楼,另一座是自由楼。会议厅在二楼,一楼成了长长的守卫厅,里面塞满了守卫国民公会的各兵种的武器和行军床。国民公会有一支仪仗队,叫作“国民公会的精锐部队”。会议厅曾是国王的剧场,现在成为革命的舞台。它长四十二米,宽十米,高十米,是维加拉尼所建。
国民公会的大厅可以容纳两千人,极限是三千人。一进议会大厅,首先印入眼帘的是高耸的讲台,又高又陡,上下相当费劲,但在面对议员们发表演说时,却十分有效,因为有了高度优势就会感到兴奋。不过,身后的议长席更高,而且爬升容易。
整个大厅里也分上下两层,上面的都是观众席,座位在经历93年的暴动后已经撤消,现全部改为站立。下层也有观众席,只是有些不太本分的无套裤汉在议员们演说期间,不时发出喧哗外带不文雅动作。不久前,在丹东派建议下,也全部取消,尽管埃贝尔派竭力反对。
因为议院仍需要人民监督,就保留了上层空间的观众席,“无教养份子”(德穆兰语)还在发出喧哗与不文雅举动,获得授权的卫兵们已经可以强行拉走他们。现在议会大厅里,上层属于无套裤汉,下面是议员们领地,不过也安排了若干非议员座位,那是贵宾级的待遇。安德鲁将军是贵宾,所以他能享受这种礼仪。
一路上不断检查自己行头的将军,终于结束了无休止的徒劳。刚步入会场,就被雷鸣般的掌声吓了一跳,这是所有议员以及上层市民们在起立欢迎他的到来。安德鲁有点胆怯,缩了缩脖子,紧贴在导师背后,在数千位观众们的目光中,小心翼翼地跟着。巴拉斯拉着安德鲁坐在自己的身旁,没有到贵宾席,因为安德鲁也即将成为议员中的一名。座位是原先的一位议员腾出来的,2个月前,因为被指责贪污,埃贝尔派控制的巴黎公社送他上了断头台。
“腼腆的孩子。”这是老议员的评价。
“腼腆背后是谨慎。”这是中年议员的注意点。
“又来一个伙伴。”这是青年议员的欢呼。
“哈哈,英俊的小伙子。我喜欢!”这是楼上革命妇女的叫声。
“唉,土伦屠夫长得有些像娘们!”这是吃醋的无套裤汉嘀咕得话,因为怕招来众人责骂,声音很小。
掌声与欢呼一直持续到安德鲁坐到位置之后,才渐渐平息下来,那是议长桌上小铜铃的功劳。清脆的铃声过后,所以人必须停止喧哗,否则会被侍卫们请出或拉走。
现任议长是宽容派的德穆兰,前任是丹东,他要多陪妻子,辞去了主席职务,今天没有到场。在这个位置上,雅格宾派待了很长时间。巴雷尔坐过,丹东坐过,本来罗伯斯比尔也能坐,但他拒绝了,因为成为掌管公安委员会的领袖比当议会主席更有实权。
摇过铜铃,等到会场秩序恢复平静后,德穆兰站起来致辞。刚开始的话说得很简单,就是欢迎安德鲁将军到来,并准备授予其本人国民公会荣誉议员的称号。等到所有人都预备鼓掌时,可德穆兰话题一转,开始讴歌将军的英勇战绩。不知道是金钱的效力,还是形式的需要,主席的赞美声抑扬顿挫,充满了革命激情。但听众们不太乐意,楼上莽汉与妇女们纷纷对着主席台,开始笔画起下流动作,幸好会场里光线很暗,台上看不清台下,周围的卫兵们也装做不见,个个打着哈欠,背靠在墙角。楼下的议员们也没闲着,三五成群的低头扎堆,像蚊子一般发出嗡嗡叫声。
平原党人在中央,因为这里地盘大,可以容纳人数最多的党派,安德鲁及其导师也在右端靠中间的位置;丹东派们在右边,因为那里更接近主席台,随时保持与议长的私下联络;三巨头及其忠实簇拥者在左边,因为地势相对较高,似如山顶,可以环视其他位置;埃贝尔党及其同盟者在后面,因为能接近上楼的革命群众;保王党份子很分散,有的在中央,有的在左边,有的在右边,但绝对不在后面,因为暴民们的眼睛很毒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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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在国民公会上 (3)
“台上苍蝇的叫声很难听。”
“你在引用杜申老爹报中的评论,我同意!”
“加我一个,同意!”
“应该找个时机清除掉!”
“什么时候起义?”
“该死的埃贝尔,这里不是谈论此类话题的地方。”
埃贝尔党及其同盟者的议论,被肖梅特检察长轻声呵止。
…
“德穆兰昨天又没参加雅各宾修道院的集会。”
“恩,他是忙于科德利埃俱乐部的演说。还有一点,请修正你的措辞,雅各宾修道院应该叫雅各宾派革命社。”
“科德利埃俱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