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说完便拉了朱文忠一把,道:“爸,快走吧,人家还在那里等着呢。”
她把“人家”两个字咬得特别重,特别清晰。说着还朝不远处那个男人招了招手,那姿势还怪洋气的呢。说完便和朱文忠一块朝那男人快步走了过去。一边走,一边还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话儿。那声音虽然不太高,但从手势上可以看出是在抱怨朱文忠。
熊付乡长和苟玉春一下子被眼前的这一帘彻底给弄懵了。两个人怎么也琢磨不透这朱存萍怎会是这种模样。难道是她考上地区歌舞团了吗?即便考上歌舞团也不该用这种态度对待熊付乡长呀,先不说她以前为了当那民办教师,出了多少丑,熊付乡长为她背了多少黑脏,就算这一切都没发生,这个乡终归是她的家乡啊!
两个人就这么思思谋谋地进了乡政府,进了熊十八的办公室,这时才听见那里的人们一哇声地吵闹着说:朱存萍并没去考什么歌舞,而是在车上认识了一个大学生——交通大学中文系的学生,据估计马上就要结婚了呢!
一句话把个熊付乡长气了个两眼翻白,惶愧之中竟忘记了周围的一切,瞪了眼睛只管问苟玉春找他有什么事要谈。并忙着为苟玉春泡茶递香烟,活像招待一个远方来的客人一般了。
苟玉春一看这种阵势,也明白今天和熊付乡长的话是说不明白了。只好顺茬儿答应说:“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来看看熊付乡长罢了。”
激动得那熊付乡长一把握了苟玉春的手只是个摇,只是个晃。一边摇晃一边说道:“有什么困难你便只管说,欢迎以后多来。”
说着便客客气气地将苟玉春送出门来,一直送到乡政府的坡道边才站住了,说:“不再远送了。”
苟玉春一下子乐了,心想:“熊付乡长这下子也昏头了,八成是被朱存萍气的。”有心想将刚才的话再拾起来说道说道,又觉得那样做不太合人情,也就马马虎虎地回乡中学去了。一路走一路笑,越想想好笑,从心晨狠狠地骂道:
“都是些驴日的货,爬在身上嗅三所也闻不出一点人味来。”
第十回
跛老汉为子献身 小玉春委屈求荣
朱文忠父女领了个“大学生”回来的消息。一下子将个乡政府所在的小村搅了个稀巴乱,震了个一塌糊涂。村里的农民,住校的学生,乡政府的干部,各单位的职工都像着了魔一般一茬压着一茬往朱文忠的宿舍里挤。其中有脸面,有势力的,如:乡上的领导,各单位的头头都被朱文忠请了进去,踮着脚儿站在他那间小小的宿舍脚地。其余的人则只好围在门外头伸了脖子下死力地往屋里望,锁了眉头,侧了耳朵细细地听屋里的谈话声。只有“醋里酸”因了工作之便,借了端茶送水的机会,一会儿进去了,一会出来了,把众人眼热了个臭死,羡慕了个不停。大家都抱怨自己,早知道今天还不如趁早占了“醋里酸”的这个炊事员的位子,免得今天隔沟打木瓜——干着急没办法。于是便有那些机灵的主儿趁插空儿问“醋里酸”“大学生”的模样和谈话的内容。“醋里酸”“没法说,没法说。初看和咱们平常人差不多,细看就觉得不一样了。若让人家正正经经地看上咱们一眼,那区别就大起来了。只看得你肠子拧绳呢,肝腑摇铃呢,心锤圪蛋子格晃晃地乱颤呢?别人就不用说了,光从咱们乡长的身上就能看得出人家小伙子的厉害了。怎主说呢?咱那乡长平时说话格镲镲地干脆利落。现在和人家一比倒好像哑巴了一般,只见鼻梁骨上出汗,不见他说话了。”说完又忙慌慌地奔了进去给客人换水换茶去了,慌得众人连忙给他让开一条路,生怕误了他的重要工作。
此时屋子里更是严肃得出奇,紧张得古怪。偌大一条土炕上只坐了那“大学生”一个人,就连乡长也只能是用半个屁股蛋子拚在炕沿石上,看起来仿佛像是坐着陆,其实那身体的重心都在两条腿上压着,比站着的还累几分。朱文忠这时只是个满屋子乱窜,一会儿吼喊着让“醋里酸”寻茶叶,一会儿又从裤腰带上卸下那串带铁链链的钥匙翻箱倒柜地为这些显要客物寻找香烟。这些香烟原本是学校里准备下招待上边来客的备用品,平日谁要借一盒半盒的也须经过老校长的批准才行,朱文忠自己是万万作不了主的。到此时,他也顾不了这么许多了,只管一盒一盒地往出拿,一把一把地往出散。工夫不多,那香烟气便弥漫了整个屋子,好像失火了一般呛人。有人提议让朱文忠打开窗子换一换空气,没防备朱存萍却尖叫起来了道:
“这那里能使得呢?一冷一热把人家感冒了谁负责任呢?咱们这个鳖地方又不像大城市,听名儿有个地段医院,其实治不了病的。”
说完便大大方方地从乡长面前插过去。撅起尻蛋子为那人又整衣领又风纪扣呢。差一点把乡长给挤下得炕沿去。全凭旁边的粮站主任用肩膀下死力地扛住才没被挤下炕沿。
朱存萍的关心并没有打断那位“大学生”的侃侃而谈。他现在正讲着“四人帮”的被粉碎过程道:
“别看那王洪文平进人模狗样的,猛看上去还真像一条汉子呢。其实屁不顶,逮捕王洪文的时候,他身边还有一个警卫班全都是有几分功夫的人,咱们这边只去叶帅一个人。叶帅刚进门时,王洪文正和那警卫班长、秘书等几个人在炕 上打扑克牌玩。其余的人都坐在脚底下点盹呢。叶帅大喝一声道:“王洪文小子你站起来!我代表党中央拾掇你后生来了。那伙人一听便”‘哗啦’一声,拉开了枪栓,十几把盒子枪都齐刷刷地对准了叶帅的胸膛就要扣板机。没料到咱们叶帅“哈哈”一笑,说道:“你们这伙乍乍毛还能吃得住我动手吗?我让你们两个指头儿就够了。”说着便将那拇指和食指轻轻一弹,便把一粒刚出膛的子弹弹射到王洪文的裤裆里去了。立马儿疼得那王洪文抱住个肚子只是个央告,连声说:“不敢了,不敢了,我再不敢反党反社会主义了。”说完便被叶帅一伸爪了耳朵提起来在炕沿上掼了两掼便软成一团稀泥了。”
一席话听得众人憨态态的,其中也有那些多事的人猴急地问道:“那王洪文其它警卫员的枪里就没子弹么?”
“大学生”刚准备回答,立刻就被粮站的主任吼喝住了,道:“有子弹没本事顶个什么用,你没听人家说叶帅的两个指头就能把刚出膛的子弹弹到王洪文的裤裆里去,若谁再没眼色射一发子弹出来,王洪文还有命么?”说着便用征询的目光看了乡长一眼,意思是不知自己说对了没有。
那乡长倒没说出个什么道理来,只是笑着道:“党中央是英明的,留下王洪文的一条命还不是为了让他提供口供么。这是对历史的负责,对人民的负责啊。”
说完全便欠了身子和那位“大学生”握了个手道:“今天晚上也不早了,你又劳累了一天,也该好好地休息休息了。等你休息好了再给我们这些基层干部上一上政治课,给乡中学的孩子们讲一点科学知识。反正你是咱这个乡的女婿汉,以后需要请教你的事还多着呢。”
说罢便挥散了众人,又给朱文忠和朱存萍父女两人安顿了半天。无非是要他们代表全乡人民招待好这位贵客,有什么困难直接找他解决之类的话儿。叮咛完这一切,才拖了两条麻溜溜的胖腿,一拐一拐地去了。丢下朱文忠父女和那“大学生”三个人在屋里为怎样睡觉的事嘀咕了一小会儿,全凭前来打扫屋子的“醋里酸”佯装着让朱文忠帮他倒垃圾,把朱文忠哄到学校的垃圾坑里美美地训了几句道:
“你这个老瓷熊,真是见了真佛不磕头,进了假庙乱烧香。这睡觉问题还用讨论么?你想想,咱存萍是个县中学的毕业生,人家是堂堂的交通大学的大学生,这门亲事能有今天,还不是因了人家看上咱存萍的模样了么。你还不趁这机会退出来,让两个年轻人扎扎实实地睡上一夜,高兴上一夜,是一下子就把这宗好婚事一锤子梆稳了还等什么?”
一句话说得朱文忠醒过神来,连忙给“醋里酸”鞠了一个躬道:“啊呀,我怎就忘了这一茬呢,多亏你提醒。”说着便将半包抽剩的香烟往“醋里酸”的衣袋里塞进去,要“醋里酸”原谅他以前的失误,发誓以后一定要厚报他这个恩人。急得个“醋里酸”差点跪在垃圾坑里,一迭声地说:“那里,那里。我怎配和你有意见呢?咱们两人的关系好着呢,好得就像那上好的浆糊。”
这天晚上,朱文忠便和“醋里酸”两人在灶房屋里挤了一被窝睡,把宿舍里的那盘热炕硬是腾出来让朱存萍和那位“大学生”睡了。睡到半夜里,朱文忠还不放心,几次央求“醋里酸”去那边听消息。“醋里酸”去了几次,每一次回来都说:“好着呢,好着呢,真正是好着呢。”
就这朱文忠还放心不下,有心想亲自去打听一回,又害怕“醋里酸”说他不相信朋友。好不容易等那“醋里酸”睡实在了,这才蹑手蹑脚地溜到自己宿舍的门口,仄着耳朵听了一会,才知道“醋里酸”并没说谎,那两个年轻人真个“好得很呢”这才放下心来回灶房炕上睡觉去了。
苟玉春已经有好长时间没回家了。这对其它人来说简直算不上什么事情,甚至连记也记不起来,但对苟跛来说就是天大的大事了。
可怜的老汉为这事实在是急坏了。
开先几个星期他还只是半夜里醒来,手划着肚皮,一道一道地算日子,从乡宣传队进县城演出的那天晚上算起,统计儿子没回来有多长时间了。算着,算着,便心慌了意乱了,肚皮上的道道全乱了,急糊涂了的老汉划了根火柴点亮了全煤油灯,然后用手端了灯认真地查看肚皮上的道道:
“天大大呀,这上面的道道怎就一条也看不见了呢?他明明记得自己一道一道地划上去每一个道道都代表着一天的工夫,少说也划上去几十道了,怎能一下子全没有了呢?
老汉的心由此而更加慌乱了。他认为这不是个好兆头,说不定是自己的儿子出事的信号呢。想到这里,他再也睡不住了,三把两把穿好衣服,冲出门去,想去村里那个小学校里去问一声桂二则,看他知道玉春的下落。但总是在这个时候,他的头脑突然清醒起来。并马上抱怨起自己的糊涂来了:
“不行啊!人家桂老师已经给自己说过好几次了么,玉春不回来这么三遍五遍地催问是嫌儿子对工作太认真了,是想拖儿子的后腿让他不能进步吗?天老子呀,我这是在干什么样的蠢事呢?”
想到这里老汉的心便稍微静了一点,从衣袋里摸出旱烟袋来,一锅接着一锅抽。一边抽、一边检讨自己的错误,直到胸膛的那颗塞跳弹的心完全得到平静以后才停下来。
每到这种时候他便不再睡觉了,而是拼命地挑灯织席。织了席进县城去卖,得了钱便买成时新的女人衣服给在乡中学上学的村里的娃娃捎了去。并要这些娃娃带话给儿子玉春说:“给你们苟老师说,就说我的话,让他好好安心教学。家里好着呢。千万别褂念我这个死老头子。公家事要紧!”突然这些话恰好和他的心情相反。但是他还是这么说。
又过了一段时间,苟玉春还没有回来。这时,可怜的跛老汉产生错觉了。这倒不像开先那样以为儿子出了事,而是以为儿子被那人姑娘迷住了,有了媳妇忘了他这个死老汉了。每到这种时候,他便不由地流眼泪,心里说:“别这样,别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