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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把苟玉春向了个丈二的和尚摸不着脑门,连忙问:“那个姑娘?”
苟跛子望着儿子浅浅地笑了,道:“你这娃娃也真是。我虽然没多少本事,但终归是你的老子么,你怎能把我当个孩子一般哄呢?你敢说你和刚才一块演节目的那女子没意思么?娃娃呀,这事你算小看我了。其实我也年青过、也懂得年青人的心呢。”
苟玉春这时才算听清了父亲的意思。不由地苦笑了一声,正准备把这事解释清楚。猛然发现他老子那张充满期盼的脸,随即又想起老校长讲过那降温白糖的事来。便有点不忍心扫老人的兴了。正在躇踌之间,一块参加演出的人们都嘻嘻哈哈地从饭堂里涌出来。有那眼尖的发现了苟玉春,便一哇声地喊了起来。要他赶快到预定地点集中,县上领导还要组织座谈呢。苟玉春说他有事不去座谈了,那些人立刻惊叫起来道:“哎呀呀,这不是大白天说梦话吗?领导座谈会离了你和朱存萍怎行呢?分明是看不起我们这些跑龙套的小现艺们,还硬要金花配银花、西葫芦配南瓜,死等着让你那一口子来请你呢?”
正说着,朱存萍恰巧一个人过来了,那帮人便一齐推了朱存萍往苟玉春身上压,闹得乱哄哄得。一下子把个苟跛子羞了个老脸赤红,连忙扛了椅子、踮了条跛腿朝县供销社找他大舅还椅子去了。一路走,一路还想着:“唉,这玉春娃也是,这么大的事怎能哄我呢么?天大大呀,为这事我比你娃娃还操心呢。真是再孝顺的儿女也识不清为老人的心哪!”
再说那业余宣传队的演出结束之后,虽然立时受到县上领导的接见,发了一块被面大小的带穗子锦旗,得了许多意想不到的荣誉,但这终归是一碗开口饭。红火熄了就是黑疙瘩。县上派汽车把这伙人往乡里一送。这个刚刚互相之间混熟了的小集体顿时散伙了。那些原本当干部照样当自己的干部,当教师照样当自己的教师,当农民只好掮了铺盖回家去继续去摺那牛屁股去了。唯有朱存萍像一只升在半空的汽球突然掉下来一般,心里一下子没了着落。为这事朱文忠还诞了脸皮子找过好几次熊付乡长,那熊付乡长只是一句话,当民办教师的事包在他身上,只是这学期快要满了,只好等下学期再进学校了。
这本来是一句踏踏实实的真情话。如果放了别人,准都会悄悄打发女儿回家去从从容容地等待。那庄稼籽儿种在地里还等着吃呢么。这教书的事,连头加尾不过再等两个月天气就行了,还急个什么呢?可惜的是朱文忠没有这样考虑问题,几十年的屈辱生涯使他对世界上的一切都失去了信任感,只相信付出多少,就能收获多少的机械道理。他不敢轻易相信熊付乡长的话,原因是他被哄怕了。三年困难时期他那时已经快转正了,连家属的城镇户口也批下来了,单等试用期一满就要被转为公办教师了。可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遇上了国家对城镇人口的大精减。上级领导动员他带个头儿返回农村去。并说考验他的时候到了。真革命还是假革命,只能在精减队伍中见高低了。于是他相信了组织,放弃了那个宝贵的机会,又回到农村当起民办教师了。七十年代初,国家对这一批精减人员组织回收,他本来是符合条件的。可巧有一个县武装部的老政委突然丧偶,新娶了一个年轻民办教师急需转正。有关部门便找他商量,要他把自己的名额让出来给那个老政委。并许愿说:只要答应了这件事,不过一年时间,不但他的转正问题能办成,就连他全家的农转非问题也会一齐解决的。那时候正是军管的时期,解放军是全国人民学习的榜样。“三支两军”正好得热气腾腾。朱文忠即便不相信自己是人生的肉长的,也不能不相信解放军啊!因此便硬着头皮又让了一步。谁知事隔不久就发生了“林彪事件”,那个政委复员回江南老家了。他那年轻的妻子也随着南迁了。临走前只给朱文忠送了一盒蓼花糖和一句“实在对不起”的宽心话。又把朱文忠闪了一回。现在朱文忠昨是被闪怕了,他千不认万不认认事实。因为他心里明白,这次熊乡长对自己的关心全是冲了女儿朱存萍的一点颜色。对这事他也想开了,女儿总是要嫁人的。再好的花儿也有个败时,反正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也不要脸了。要让他安心,除非熊付乡长继续和存萍像拔火错那天晚上一样,热怊子大奶头地寻开心,才算保险了。若不是这样,这事儿就像秋天早晨露珠儿一般,永远在空中悬着呢。
朱文忠有了这样的主意,当然会影响到朱存萍的行动。这姑娘本来就入世不深,再加上有朱文忠这样一个老子指导,还能清醒到那里去呢。因此便使了个下下策,成天起来赖在乡政府的文化站里,叨个空儿便往熊付乡长那里跑非要和熊付乡长睡觉不可。弄得个熊付乡长,一死一活地说不清楚,越发厌恶朱家父女。心里直后悔,自己把眼瞎了怎就认识这么一对活宝贝呢。因而只好耐着性子将就着。心想:只要把这姑娘的事给办了,他从今往后再也不干这号没深浅的事了。真正是痛快三分钟熬煎半辈子,实实是划不过来的事。因此,许愿归许愿,办事归办事,只是死守了一个口了不放松;一死一活不再和这女人乱搞了,害怕陷得深了拔不出来。弄不好还真有没顶之灾呢。
这样一来朱存萍便更慌了,朱文忠便更怕了。父女两人一有机会便商量这事。商量来商量去,竟昏了头。反倒想找个旁边人为自己在熊乡长的面前说含的怪主意。找的那人不是别人,恰好是民办教师桂二则。
桂二则当然不便推辞,他早就对这个被熊付乡长玩耍过的朱存萍姑娘想得牙根发痒了。一听这事,马上全力以赴。便和朱家父女约了个地点,隔三过五便用那杆猎枪排上一只活鳖,一边让朱文忠用慢火煮那鳖肉吃,自己则把朱存萍领到另一个地方,浑身上下,里里外外,旮里旯旮地细细调教。时日不久便调教得那姑娘屁股也圆了,乳头也鼓了,脖项也红了,头发也乱了,最后终于弄得那姑娘月经突然消失了,赶到第二年春季开学时,熊付乡长终于把她安排在乡中学教学时,朱存萍却因人工流产坐在家里出不了门了。这是后话,咱们先不去提它。
且说苟玉春打从那天晚上见了他老子苟跛子,莫名其妙地撒下那个漫天大谎后,心里头便就不踏实起来。生怕这个谎言漏了底让众人笑话,让父亲伤心。因此便连着好几个礼拜天没敢回家去,成天没法子弥补这个过失呢。开先他还没想到真的和朱存萍谈什么恋爱,他知道熊付乡长和朱存萍有一手,不想去惹这个事诽。再加上朱文忠又和自己在一个学校里教学,早不见面晚见面的,实在抹不开面子。谁知他老子却把这事信以为真,一边在家里准备得火盆一般热闹,一边将那时新女装一件一件地拖了村里的学生娃娃往来稍,并要他千千万万回家一趟,最好把朱存萍也领着一块回来,以免日后见了生分。这一下将这天来由的事传播开了。弄得全校上下人人皆知,只有苟玉春一人被蒙在鼓里头。
恰巧那时候朱文忠相信了桂二则的话,隔三岔五吃着鳖肉静待好音呢。一听这个风声立刻吓了一跳。心想“真是狗眼看得人低,是脚不是脚怎就都想往靴子里边伸呢。”一边嘲笑苟玉春的不自量力,野鸭子梦想着天鹅肉吃,一边又想,若这事传到熊付乡长耳朵里,岂不坏了事。因此便越想越惊,一下子由嘲笑变成愤怒,由愤怒又变成恐惧,恐惧之余,便使了个先下手为强的绝招,瞅了个空子将这事原原本本找老校长和余胜谈了一次,要他们千万秉公断事,劝说苟玉春死了这条心;她女儿即便是将来打了草场,填了土壑也不会嫁给苟玉春的。那余胜和老校长一听这话顿时惊得呆了。生怕这事被熊付乡长知道惹出大麻烦,坏了苟玉春当民办教师的路子。便商量再三,最后决定两个人分头行动。由余胜向熊付乡长解释这事情的原委,由老校长找苟玉春谈话,要他好自为之。再不要捅这个马蜂窝了。
老校长是个持重之人,他思考再三,总觉得自己一个人找苟玉春谈这事不太合适。人都有面子么。如果真是苟玉春有了这个心思经他谈出来一定会以为组织上插手了。难免不引起些恐慌来;如果苟玉春没有这个心思,一听这话肯定要创根向底,立逼着寻那传话的人,自己身为一校之长,不是一下子卷进事诽的中心,连个转谓解释的余地也没有了么?想来想去最后打定主意,找一个和苟玉春相投的人来说这话,自己在暗中操持着平衡,左右着局势,以免祸起萧墙,乱生不则,主意一定便找了本村小学的民办教师吉凤仙,拖她来完成这个任务。老校长知道吉凤仙和余胜的事,也影影绰绰地风闻到苟玉春在那件事中所起的作用,因此便出了这个主意。
谁知这一下反而倒把事情闹得更复杂起来了。其中的原因是老校长万万也想不到的。原来这吉凤仙通这段时间的接触,越来越感到苟玉春这小伙子的可爱了。有事无事总想把自己和苟玉春联系起来考虑。就是平常吃的稍微好一点,也总要给苟玉春留着,瞅一个冷僻不惹眼的空子,从从容容地把苟玉春叫了来,从从容容地看着他吃到嘴里去。这一切在苟玉春看来完全像无意撞着一般,只管没心没肺地大吃。但对吉凤仙来说,她看着苟玉春吃东西的“残虎”劲儿,就不由地想起些胡土麻烦的事儿。这倒不奇怪。吉凤终归是一个开了身子的少妇,长时间独居,见了心爱的男人,怎能不主跳眼热呢。
按理说,吉凤仙既然有这个意思,也该早早他说清楚才是。可惜的是她有她自己的考虑。第一觉得自己还没有离婚,还算一个形式上的有夫之妇;第二,也就是他最担心的一件事就是,自己和余胜的那段臭事,苟玉春知道得一清二楚,只怕自己提出来苟玉春一口拒绝了,连个回旋的余地也没有了。因此就死耐住性子,一边给丈夫单位写信告诉他们说:自己同意离婚;一边更刻意地打扮自己,准备饭食,想慢慢地软化苟玉春。等到瓜熟蒂落时最好先以身相许。她相信自己是一个过来人,苟玉春是个没泄腰的童男子,一旦上了钩杆,那事情就好办了。
老校长找她谈这事之前,她也风里雨里地听到一点苟玉春和朱存萍的风声。先是美美地哭了一场,落地又想:既然人家玉春能找到更好的姑娘娃娃,自己何必操这份私心,思将仇报呢。心里虽然断了这个念头,但那身子却不由人,时不时便偎了门槛朝通往乡中学的那小道上张望总想在不经意之中望上苟玉春一眼,以了结一段子心思。不料那段时间正是苟玉春作难的日子,轻易不出学校的院子,害得吉凤仙空空地企盼了许多时日,不觉脸也灰了,肉也松了,那心意也就慢慢地淡了。正在这个了骨眼上,老校长突然找她谈这个事情,她怎能不喜、不乐、不心花怒放呢?
话说老校长前脚离开了吉凤仙的屋门,吉凤仙后脚便将那前不久压在箱底下的几件时新衣服,对着镜子比了这件,比那件;换了布衫,换裤子,将那头发梳起来又散开,散开了又梳起,好不容易确定了个新式样便小跄步地奔到供销社打酒买肉,想鲜鲜地包一些饺子,和苟玉春说这事呢。
说起来也无该这段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