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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说话话,又是一个月过去了。这时已是隆冬天气,元旦就要到了,熊付乡长终于设法子把朱存萍从村里借到乡政府来了。各义上是参加乡上的业务余宣传队,骨子里还是准备解决她当教师的问题。
要说是熊十八是个坏干部,那些有点夸张。这人办事利索,实干精神特强,且又头脑清楚,处事机灵,还是一位很有能力的干部呢。只是在谈恋爱方面有点出格罢了。古语说“人非圣肾、熟能无过?”更加上这熊十八和那一个女人谈恋爱便明目张胆地给那一个女人帮忙办事,细想起来还算得上一条敢作敢当的磊落汉子呢。
就说这次组织文艺宣传队吧,为此他几乎求遍了在县上工作的所有朋友。把那该想的法子全都想了,硬是从县上要来一笔专物,要来许多服装道具,胡琴锣鼓之类的必用之物,这个乡日后的文艺工作打下了坚实的物质基础。
说起来也极凑巧,这个乡的现任乡长原本不喜欢文艺工作,嫌那男女相杂,容易指出些荤荤素素的事诽来,开先并不同意办这次宣传活动。后来他所组织的农田基本建设成绩突出,一下被县上列为典型,并要在元旦前后召开全县的乡村干部现场会。那些提前起来的筹备会议的县上干部对他们的工作甚是欣赏,唯一指出的欠缺之处便是气氛造的不够,舆论工作起常置后。他这才算慌了手脚,连忙召开会议采取应急措施,这宣传队的事一下才算通过了。一声令下全乡的文艺骨干齐集乡办中学,为些还专门把附近牧场的炊事员借来了一个,专为这伙人烧水做饭。乡中学里一下子红盛起来了。一到吃饭时候只见那些红男绿女,扭着十字步,晃着水蛇腰,操着半口京腔,把些碗筷敲得山响。稀罕得那些学生娃娃全没有了念书的心事,只管瞪大眼睛瞧着。气得老校长吃一顿饭便黑了脸骂一通学生,总说是:“书房、戏房,不是好人呆得地方。”弄得大家都很尴尬。
好在这是场临时活动,大家也竭力将就着不去认真生气。那熊付乡长怕惹急了老校长以后不好办事,因此便只抽了朱文忠一个人去管理宣传队的日常事务。其余的老师和学生都没有抽调,算是给了老校长一点面子。
不说那宣传队搞得火盆一般爆热,单洗那朱文忠父女,打从结识了熊付乡长之后,便得意得牙尖吃饭,眼角角瞄人,连拉屎撒尿都用起了文艺动作了。
这一天晚上正排演一个名叫“夫妻争修标准了老子,嚎叫着回去了。一下子把个节目晾在了那里,急得朱存萍差点哭出声来。原来初排时由朱存萍演出的节目最多,这是熊付乡有意让她显露才能,为日后调进乡中学当文艺教师打基础的。谁料,前几天县上来人审查时,把好几个节目砍掉了,其中砍得最多的便是朱存萍演的节目。落地只留下这么一个小小的秧歌剧还算得上个压住台子货色。谁知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却出了这事,朱存萍怎能不急呢?于是朱存萍便去找熊付乡长,熊付乡长便召集余胜等人商量对策,寻找替补人选。结果寻来寻去,倒寻到苟玉春头上来。这完全是余胜推荐的,他知道苟玉春脑子好使,记词儿快,能赶上救急用。至于嗓子,他完全是通过那天晚上在学校里喝酒醉了时,疯唱中听出来了的。他将这情况告诉了众人后,熊付乡长立刻乐了,用手掌拍了余胜的肩膀直夸奖他的能耐说:“一个好干部就得这样随时随地发现人才。这就叫处处留心皆学问嘛。”
直夸得余胜浑身出汗,生怕他又问起那天夜里喝酒出丑的事来。幸好熊十八没有这个兴趣,事情一决定便让人把那秧歌剧的词儿给苟玉春送过去,限他一夜之间务必背熟明天一早就参加突出排练。说罢便忙慌慌地跑到乡文化站去安慰朱存萍去了。
乡文化站和乡放大站在一个院里没着。座落在乡政府墩畔的半山腰里,是一个十分僻静的小院子。这几天两个站上的工作人员都忙得像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窜,那有工夫呆在家里呢。熊付乡长上去时,那里只有一个看放大机的女工和朱存萍相对坐着拉话呢。只见那朱存萍哭得像泪人一般,直抱怨自己运气不佳呢。那模样看了直让熊付乡花心跳肉颤,两眼迷离。连忙将那个女工支走了,这才掩了门儿就要抱着朱存萍亲嘴。
谁知那朱存萍最是个势利女子,她老子住院的那些日子,她为了巴结熊付乡长,恨不得连身子往熊付乡长裤裆里钻呢。后来一听说熊付乡长能给她找到工作,更是欢喜得了不得,一得空便大大咧咧地坐在能付乡长的怀里,一边用屁股蛋子胡乱拧着,一边还将那肉乎乎的脖拐过去望付乡长的脸呢。直把个熊付乡长弄得浑身血管都涨得手头一般粗,脖子面孔烧得像火炭一般热,那肮脏的东西不知给裤裆里流进多少,一直顺着腿把子流到袜子里去了。因此便连揉带搓,硬是当着朱文忠的面胡乱将就了一通。算是个出火的办法。谁知今天这节目一砸她竟反眼不认人了,见熊付乡长掩了门过来,便没好气地推开他道:
“君子动口不动手,拉拉扯扯干什么呢。我讨厌这一套。”
一句话把个熊付乡长说得晕了头,他还以为那朱存萍急花了眼睛,黑灯瞎火地认不出自己来了。便诞着个脸儿道:“哎呀呀,你大小姐真是够意思了,怎么一下子连我认不出来了呢?快把你的小嘴儿递过来,我的舌尖尖上有个好消息正急着要给你口里吐呢。”说着便抱了朱存萍的脸又要去啃。不料朱存萍却跳了起来,急火火地冲到门前,仄着身子站了,威胁说:
“熊付乡长,你再这样我就喊开了。反正这里是放大站,一喊全乡的人就都知道了。”
熊付乡长这才明白了朱存萍的真实意思。立时气得瘫软在炕沿上,只管竖了手指:“你,你”地嘟喃着,硬是说不出一句囫罗话来。他的眼睛药罡罡的,泪花花只是闪动。
两人正这么僵持着,朱文忠适时赶来了。他一见这情况,就明白了几分。连忙把女儿骂了一顿,咬牙切齿地说道“你鬼东西,全不给老子长一点脸来。这个清清白白的世界上你怎能这样以怨报恩。人家熊付乡长为了你的事,好容易找了人来顶替,把那难场直受尽,你怎好意思这样对人家呢?”
一句话把个朱存萍说得满面笑容,两忙娇了声音去给熊付乡长赔不是。拿了个手儿在熊十八的身上见处就摸,拿了个嘴儿在熊十八脸上见处便亲。朱文忠一看事情顺头了,正要适时离开,落个眼不见为净时,熊十八突然站起来,冷冷地对朱存萍说道:
“小朱啊!你的事我替你办妥了。那当教师的事,也包在我身上了。只要有我在你这教师就算当定了。这一点你只管放心好了。只是咱们两人的交往就此打住了算了。我也不沾惹你了,你也别再来搅和我了。”说完站起来就往门起走。吓得个朱存萍一把拖了熊十八的胳膊只是个喊朱文忠。朱文忠也急了,连忙折转身子,拦腰儿抱住熊十八使用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回拖。一边拖,一边用脚尖踢着朱存萍的腿。朱存萍会意,忙装着揩汗,撩起那件紧身小衣服来,一下子露出一团白喧喧的奶娃子直往熊十八眼睛上堵。被熊十八狠狠地啐了一口厉声骂道:“你父女俩再这样没成色,我就给派出所打电话呀。真是日出了怪了呢!”
说完便气咻咻地大步冲出去了,把个朱文忠和朱存萍一下子晾在那里动弹不得了。
说起来那熊十八也够上一条汉子,他并没有因看轻了朱存萍父女而放弃了自己的承诺。反而更加卖力地抓那文艺宣传队的事,抓朱存萍所演的那个秧歌剧的排练工作。
第二天早晨,乡中学的教师还没起床,熊付乡长便站在院子里可着噪门喊苟玉春的名字了。三句没喊应声便气冲冲地奔过来推老校长的门来了,嘴里骂骂咧咧地道:
“世界上还有这么不听招呼的民办教师,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事办不成就立即卷铺盖滚蛋!”
幸亏老校长及时披了衣服开了门,并告诉熊付乡长说,苟玉春昨天晚上一接到剧本就整整地念叨了一夜。刚才又到河湾里练习去了。说那里空气清新,便于记忆。
几句话便把熊付乡长的一肚子鬼火全部泄了。这个古怪的付乡长到这时反而感激开苟玉春了。心里头便打消了以朱存萍顶替他的念头,思谋着另外想办法我解决这名额问题了。这是后话,先不提它。
再说那苟玉春昨天晚上刚刚接到熊付乡长的命令和那个秧歌剧本子,便有点不高兴。以为这付乡长也太欺负人了。这么大的事只给这么短的时间,不是成心和人过了去么。思谋着便把那剧本扔在一边,只管埋头批改作业去了。全凭老校长劝他,骂他,逼他,最后竟把熊付乡长那天找他和余胜谈过的情况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道:
“真实情况就是这个样子,以前是余胜一个人替你顶着;后来我见到你父亲后,可怜那老汉不过,就也帮你顶着。现在熊付乡长找上门来,以我看这事只会有两种结果;一种结果是彻底砸了,你卷铺盖回家;另一种结果则是你通过这次机会让熊付乡长了解你的才能,继而巩固你的地位。何去何从,全看你自己的努力了,别人再不好帮忙了。”
一席话说得那苟玉春气不是,急也不是,脑子里五花六花十三花,乱得像鸡毛一般。有心想扔了那本子不去干,又觉得一对不起自己,二对不起余专干和老校长几个帮忙的人,尤其想起自己那可怜的跛老子更是伤心彻骨,五内雷摧。好几次将那剧本儿抓起来想往灶火口子里塞,好几次又慌慌地拍回来。最后还是咬了牙关,捧着那剧本细读起来。来了一个“仇恨咽下,钢牙咬紧,卧薪尝胆”的缓兵之计。这一来那剧本便读着顺溜了,不到半夜工夫就将那词背了个大致熟悉,一清早便下河湾温习去了。
说起来那苟玉春了真够聪明的了。那天一开排,他便随了那琴弦普乐,铜锣铙钵,演了个流畅,唱了个熟悉。虽然那噪子是差了一点有些地方免不了荒腔走板,岔气吞声。但在场的人无不佩服他的即兴应变的能力,就连熊付乡长也在排练的间隙亲自泡了一壶招待贵宾的香茶,双手儿捧着递到他手中,激动得只管拍他的肩膀呢。
倒是朱存萍由于连连出事,心情不佳,好几次打了磕碰忘了词。有一次竟然使排练停了下来。急得个朱文忠只管用眼睛去瞅那熊付乡长的脸色。而熊付乡长则无事人一般,只管对朱存萍采取宽大政策,说干就干,说停就停,一切都按照她的需要来安排。这样一来不但使所有的在场人员感觉到熊付乡长偏心,就连朱存萍自己也觉得脸面上挂不住了。后来她倒是真的下了些工夫,想搀回这一点。可惜的是,越下功夫,心里头越慌乱;心里头越慌乱,那词儿便越发急得没边没影了。最后竟急得当场哭了起来了,排演只好暂时中断。熊付乡长命令全体人员休息侍命,朱存萍安心背词说完便回自己那个办公室去了。
熊付乡长前脚儿进门,朱文忠后脚儿便到。只见他哈着腰,弓着个背,核桃纹脸上一片死灰,未曾说话倒先打了一串饱嗝儿来。
熊付乡长朝他扔了一支香烟,道:“朱老师你有事?”
朱文忠连忙说:“没事,没事。”
“没事你就先到别处休息一会儿,让我把这报幕员的说词儿拟一拟,行么?”
一句话把朱文忠噎得脖项像弓一般勾了起来,直着腰儿朝门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