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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武田方在此时派遣军使来到这里?”
“是的。我也觉得这件事太不寻常,因此请他明早再来,但是他表示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谈,非要立即见到殿下不可。而且他说即使要他单独进来也可以,无论如何……由于他非常坚持,所以我特地来向殿下报告。”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好吧!你请他稍等一下,我马上就来!”
当他这么说着时,康政又急忙走出了营帐。
家康坐在余烬未熄的火把前,不时地蹙起眉头仔细地思考。
“嗯,好吧!事到如今,我们也不能叫来者就这么回去,只好见见他了!你让他进来吧!”
“殿下!看来这件事并不那么简单喔!我想其中一定有什么内幕。”
“见过军使之后自然就可知道,现在我们无需在此做无谓的臆测。菅沼满信已经六十岁了,是个相当讲义理的老人。只是现在我们与武田方正在交战之中,所以绝对不能让他看轻了!”
“是!”
“现在叫他单独一人进来见我,凡是他随身所带的武器或侍卫都不许进来。”
家康以严厉的口吻命令道。在他看来,这深夜来访的使者——
(一定是来劝我降服的军使!)
武田方面派来的军使,是一位两鬓斑白、身体健朗的老人。
这个人属于山家三方众的菅沼伊豆一族,与家康曾有数面之缘。
“噢,是满信先生啊!我记得你的样子!信玄公倒是很客气嘛!竟然在这深夜还派人来问候我!”
满信深深地朝他行了个礼,说道:
“很抱歉在深夜前来打扰,但事关身处野田城中的松平与一郎及菅沼新八郎两人的性命,我才愿意充当军使来到这里!”
“哦!难道这两人以开城为条件,要求贵方放过他们吗?”
“不!不!这两人倒是相当顽固不肯投降,当然他们更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啊!”
“这倒是真话!在我家康的家臣中,绝对不会有胆小怯懦的人啊!”
“现在他们两人被囚在城内的中城里,不论我方如何好言相劝,希望他们成为甲州的随身护卫,没想到他们丝毫不为所动。”
“嗯,我明白了!他们宁愿被杀,也不肯屈节归顺,对不对?”
“正如你所言……”
“那么,你来见我又是为了什么呢?”
“因为新八郎和与一郎宁死不屈,所以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经过我等不断向信玄公哀求,终于保住了我族的主人菅沼伊豆和作手奥平监物入道、段岭的菅沼刑部等三人的性命!”
“哦,那又如何呢?”
“我想,既然两位大将不可能降服,不如以他们两人的性命交换派到滨松城当人质的山家三方众。我的这个想法,已经获得信玄公首肯了。”
“哈哈哈!这倒是一个很好的主意啊!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使三方众的家族得到很大的助力。但是,满信!”
“是!”
“难道信玄公真的会答应这件事情吗?”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信玄公表示,只要家康先生愿意……”
“哈哈哈!好、好!这件事,当然我也乐意答应!那么我们就决定以山家三方众的人质来交换新八郎和与一郎的性命吧!这实在太好了!”
家康实在很难忍住笑意。没想到已经降服于武田家的山家三方众过去留在滨松城的人质,此时竟然也能派上用场。而且对方所提的交换人质之议,正合家康之意。
(不过,为什么信玄会答应这种不合常理的交换条件呢?)
毕竟信玄是胜利的一方啊!
况且,在我方急于救出被囚的二位大将的情况下,对方应该会趁机提出比这多出数倍的要求才对啊!
“那么,交换的时间、地点呢?”
“如果情况许可,当然愈快愈好。我这就回去将这件事告诉信玄公,天亮之后再派人送正式的公文过来。”
“听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应该小心一点才是!”
“为什么呢?”
“因为信玄公是位不折不扣的大将啊!好!就这样吧!明后天我会带领手下移至广濑川畔的川原,并且将人质一并带去,届时请武田方也来到河川的对岸,在双方验明所要交换的人质之后,再渡河交换人质。这样的提议,你们应该没有意见吧?”
使者颇表赞同地点了点头。
“我愿意以性命向你担保,一定使这件事圆满完成。我这就回去将这件事转告信玄公。”
“好,就这么决定了!元忠!你送使者到木户外去吧!”
于是,使者就在即将隐没的月色中策马离去。这时,家康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断地在帐内踱着方步。
“看来这其中必定还有其他原因!”
是生?是死?
交换人质的事很快准备妥当。
双方各带领两千士兵来到广濑川的川原之上,隔江相对地扎起营帐,并且开始验明所要进行交换的人质。
如今野田城已由武田方的山县昌景入城守备,假如这是信玄的策略,那么在双方交换人质的同时,武田的本队很可能乘机将家康的部队团团围住。
为防止万一,家康特地命从滨松城赶来的伊贺众在四面八方设下埋伏,以随时因应敌人的动向。
出人意料的是,人质的交换平安无事地完成了。
不久之后,传说有一顶华丽的轿子从信玄的本阵中出来,往长筱方向去了。
“坐在那顶华丽的轿子里的人是谁呢?”
更让人惊讶的是,从信玄本阵中出来的轿子不仅一顶而已,前后共有三顶。而且并未进入长筱城,而是朝更北方的凤来寺。
这么看来,信玄必定是在其中的一顶轿子里了?人们当然会这么想,但是令他们不解的是,原应在野田城开城之后,分秒必争地把握时间尽快前进的武田方,为什么愿意耗费两天的时日交换人质,而且后退呢?
但无论如何,对手毕竟是老谋深算的信玄,因此还是小心为要。从种种迹象来看,家康愈加肯定敌军阵营中必定发生了某件大事。
(后退……难道这只是一种掩护他们前进的假动作?)
当家康正全神贯注地思考这个问题时,鸟居元忠与同族的鸟居三左卫门神情严肃地来到帐外求见。
恰好家康正在沐浴,因此他们只好隔着幕幔交谈。
“殿下,三左有事不肯告诉我,直说一定要殿下屏退所有闲杂人等,才肯说出来呢!”
“什么?三左要我屏退所有的侍卫?”
“是的。如你所知,三左也是此次交换的人质之一,他说他在城中知道了一个很重要的秘密,一定要马上告诉你。这家伙真是顽固,无论我再怎么盘问,他都不肯对我泄露只字片语!”
“哦!那好!就照他的意思,命令我身边的人退下吧!我倒想听听他要告诉我什么!三左,进来吧!”
“是!”三左战战兢兢地掀开布幔进入帐内。
“三左!如今帐内只有你和赤裸裸的我,听你说话的人也只有我,现在你该不会再感到不安了吧?你到底要告诉我什么事呢?”
三左偷偷地看了家康一眼,然后说道:
“是有关敌军大将信玄公死亡的传言!”
“什么?”
家康坐直了身子——
“三左!”
“是!”
“这传言你从哪里听来的?赶快从实说来,不许胡言乱语,否则我绝对不会饶你。”他的眼中含着怒意,接着又说,“等一下,等一下,我起来听你说!”
说完立刻从浴盆中起身,穿上衣服,很快地走出帐外。
对家康而言,信玄是他此生最大的阻碍,甚至他三十多年努力所建立起来的基业都差点被这块巨石摧毁。虽然有关信玄死在阵中的说法只是流言,却仍然对家康造成了很大的冲击。
“好了,你说吧!三左!无论如何,我们的对手毕竟是最懂得谋略的信玄,因此在这个谣言的背后,很可能正隐藏着一项更大的阴谋呢!问题在于流言到底从何处传出的?你从这点开始说吧!”
“是!”三左略带紧张地说道,“当我们决定守城时,大家都知道必须费尽心思、经过一番苦战才能打倒信玄公,更何况甲斐的兵力又是如此强大。但是话又说回来,只要能够打倒信玄公一人,就等于除去武田军的根。”
“有关你在军略上的见解就不必多说了。我是问流言到底从何而起,你就从这里开始说吧!”
“是,我这就开始向你报告。在守城的士兵当中,有一位来自伊势山田、名叫村松芳休的吹笛高手。”
“难道这消息是这位吹笛手从武田方听来的?”
“不,请你听我说完吧!村松有在打过仗后的夜晚吹笛的习惯,不论是敌方或己方,都为他的笛声所深深吸引,信玄公自然也不例外。当我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就请芳休每晚吹奏笛子,并且将他的位置移到能使敌军的本阵清楚地听到笛声的地方。就这样,让他在相同的地方、相同的时刻,每晚都吹上一段笛子。”
“嗯,然后呢?”
“信玄公对于芳休的笛声很感兴趣,只要他一吹笛,一定会来到帐外聆听,这么一来,正符合了我的心意。于是,那一晚……”
“那一晚?你是指哪一天呢?”
“信玄每晚都会出来欣赏笛声,于是我利用小竹竿吊了一张纸片,在地上做了标志,同时我也因此想到了一件事情。”
“原来如此,然后呢?”
“于是我就趁着白天无人防守之际,拿着洋枪躲在信玄常站的地方,静待夜晚降临。终于夜晚来临了,而信玄也如我所料般地来到了帐外,于是我就对准他射了一枪。”
“等一下,你说的是哪一天的事呢?”
“就是人质交换的前两夜啊!自从那一晚之后,就开始有轿子从敌人的本阵朝凤来寺去了。”
“等一下!”家康再度低声叫道,两眼似乎快要迸裂似的瞪视着天空。
正文 惑星的意志
信玄死了吗?难道这真是事实?果真如此,这真是一个很大的转变啊!
对信玄而言,他的一生中最大的障碍有两个人。
其一是织田信长,另外一个便是德川家康。
(一旦信玄真的死了,那么,将来会演变成怎样的情况呢?)
家康直瞪着鸟居三左卫门,一向豪胆自傲的他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也讶异得微微颤抖着。
虽然他很愿意相信这个消息,但是这件事却无法那么简单地就让人相信,同时他也不排除这是信玄故意设计好的陷阱的可能性。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看法有如两股飓风一般,不断地侵袭着他的大脑。
“三左!”
“是!”
“你是不是在做梦啊?你确定你真的对准信玄开了枪吗?”
“是的,我很确定,而且我清楚地记得我是从城郭附近的松树上朝他射击的。”
“嗯,从那边射击,距离倒是很恰当!”
说到这里,家康突然又微微地摇头说道:
“你这笨蛋!你刚才说你用竹竿吊着纸片在敌人的阵地上做了记号,是不是?”
“是啊!每当信玄公巡视阵中时,总是会用手去摸摸那根竹竿,再加上他又非常喜欢芳休所吹奏的笛声,往往听着听着就伫立原地不动了。没有广告的这正是我发动狙击的最佳时刻啊!”
“这正是你发生错误的关键哪!无论如何,对方终究是位著名的大谋略家,对于你的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