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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低低唤了一声,那声音听来隐忍又压抑,何馨愕然,跟着整个人硬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拽回去,重重撞到了他胸膛上。
“痛……”她不由低呼,感觉自己被两道铁箍紧紧勒着,快要喘不过气了!
慕容十三住的这处院落,据何馨说,是山庄内最好的屋子。这处小楼是临湖而建的,晚上敞着窗户,湖面水波澹澹生烟,凉风阵阵送爽,舒适极了。
十三躺在床上,一时之间也无甚睡意。原本她从碧水山庄出来,就是想回飞龙堡探探情况的,可既然现在顾家已解除了婚约,那还有必要回去吗?她想到这里,眼前不知不觉浮现出少初的样子,从那时黎城酒馆的初遇,到单阳郊外他的搭救,再到听他表白,跟他去飞龙堡,过往的一切翻书一样在脑海中慢慢掀过。她这个人很奇怪,对于不在意的人和事,怎么样都记不住,可若是上了心的,每处细节皆会清晰明朗历历在目。
以前还不觉得有太大不妥,现下……她不由在夜色中幽幽长长吐出一口气,她做事一向随心所欲,从没试过努力去记一个人,也从没试过努力去忘一个人,倘若从现在开始努力,要用多久才能拔除一个住在心里的人?
慕容十三正烦恼,耳中忽然听到一阵细碎的唏嗦声。跟着余光瞥到屋子正中的房顶上慢慢露出一道缝,有零碎的月光间或洒下来。
有贼?!
她倏的从床上坐起身。
有人的声音低低从屋顶的小孔传过来:“慕容姐姐,你睡了吗?”
十三讶道:“阿馨?”
何馨在那头嗯了一声,见她没睡语气便明显高兴起来:“月色刚好,咱们出来喝酒吧!”
十三跃上屋顶,何馨面向湖面而坐,朝她招招手。
十三看这四周都没有可攀岩的树木,不由好奇:“你怎么上来的?”
何馨朝右手边呶呶嘴,十三看到那处靠边的角落边上摆着一架梯子,原来某人早有准备。
何馨说道:“我跟你说过,这处风光顶好。所以我最爱夜里跑来喝酒,那梯子也就一直搁在那儿了。”
这话倒是。十三漫步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这里迎风临湖,视野广阔,能让人的心境也跟着开阔。
何馨从左手边取过一小坛子酒递给她,十三接过,这酒闻起来一点也不呛人,还带着股淡淡的杏花香。
“杏花酒?”她猜测,就着坛子小酌一口,心满意足赞道:“味道真好!”
何馨得意道:“那是自然。这可是货真价实的杏花香,用贵池杏花村内的古井水所酿,味如醴,甘馨清洌,酒后三日余香不去呢。”
“不错不错,可比今日画舫上的酒水好喝多了!”十三说到这里,便一并想起了之前的疑问,“当时河上追我们的是什么人?”她瞧那公子衣冠楚楚,跟何馨又是认识的,总不会真是什么杀人狂魔。
何馨偏首,神色陡然凝重起来:“那可了不得了。此人姓陆,单名一个成字,字子冉,外号大马蜂,乃是金陵城内赫赫有名的小霸王!他打小就爱偷鸡摸狗,欺男霸女,三日一兴风,五日一作浪,是个捕快见了就头疼,百姓见了就害怕的大刺头。小时候我娘唬我,就说,你再哭,山上就来狼将你叼了去;现在金陵城的爹妈都改口了,都说,你要再哭,陆子冉就来把你抓了去!哎,你还别说,从这之后啊,这金陵城内的哭声起码少了五成。”
十三闻言不禁讶道:“原来这人这么可恶!那阿馨你得罪了他,以后可得小心些啊。”
何馨点点头沉痛道:“无论如何,总得有个人治治他才行。佛曰,我不如地狱,谁入地狱?”
她这般自我牺牲的精神真是……慕容十三赞赏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
却听何馨忽然噗哧一声笑出来,直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末了扶着腰直呻吟:“哎哟,岔气了……”
十三再单纯,到现下也明白了:“你骗我的啊。”
“慕容姐姐你别生气,我开个玩笑嘛,哎呀,笑闪了腰,真是现世报……不过我说的也不全是假的,这个陆子冉呢,他确实是金陵城的一霸,不过金陵城有两个土霸王,另外一个呢,就是区区不才鄙人在下我了。”
所以说,不是惩恶锄奸,而是狗咬狗一嘴毛?
何馨一拍额头,“其实事情是这样的,这个陆子冉他看上了一个大美女,但是这个美女呢又不喜欢他,你也知道他这号人是仗势欺人惯了的,所以他就打算要强抢,逼这个美女嫁给他。然后本姑娘路见不平当然要拔刀相助了,所以我就帮助这个美女逃婚了,然后……”她耸耸肩,“然后就是你看到的这样了,陆子冉气个半死,就跟土鳖一样死咬住我不放。”
☆、再见了少初
她的样子很真诚,故事也说得是大义凛然,不过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十三还是半信半疑道:“当真?”
“假的。”
……
没待十三继续追问,何馨忽然转头望向她,突兀地转了话题跟语气,敛容正色道:“慕容姐姐,我喜欢过一个人。”
十三便想起下午在庙中的时候,她说过的那番话。喜欢一个人到会绝望的地步,那必定是很喜欢很喜欢吧。因为自己虽然喜欢少初,但少初选择了跟思萱在一起,她也只是比较难过而已。
“那个人,现在想起来,真的一点也不好。看上去很温文尔雅的一个人,给人可以依赖和取暖的假象,其实骨子里比谁都更冷漠。但是那个时候却怎么都放不下,哪怕后来知道他的真面目,知道他喜欢的另有其人,知道他接近我都是处心积虑,我还是没有办法放手。什么都可以不要,无论他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哪怕是要我的命也无所谓。就算是翻天覆地众叛亲离,我也只想跟他在一起。”
江南的午夜,万籁俱寂,夜空下只有身畔那人缓缓而诉的声音,何馨的口气其实很平静,就象说的是别人的故事,慕容十三心中却是一阵说不出的难受。她替眼前这个人难受,同时也还有一些迷惘。在此刻之前,她一直以为,所谓的喜欢就是像她对少初那样,见到会开心,见不到会想念,若是少初娶了别的女子,她心中一定会难过。那么,何馨现在说的这种感觉呢?
这样像火一样激烈燃烧的感觉,她没办法体会。但或许思萱跟少初之间就是这样,所以少初才会选择思萱不要她。
其实慕容十三的性子本来算洒脱了,用慕容二叔的话说是心无旁骛,用慕容老爹的话说就是没心没肺。只不过少女初次情动,总归有些患得患失,她不会因为少初选择思萱而嫉恨他们,但心中总难免介怀,因此从飞龙堡逃婚这一路出来,有一点点相关联的事都能让她想到顾少初,弄得连慕容十七都是满心不悦。
说到十七,也不知道她现在怎样了?
正在慕容十三想东想西,越想越远之际,何馨忽然道:“他回来了。”
“啊?”十三一时没反应过来,“谁回来了?”
何馨盘膝而坐,托腮望着月下明镜一样的湖面,声音平平道:“我曾经喜欢的那个人,回来找我了。”
“啊……”
相比十三有些手足无措,何馨的态度闲适多了,还有心情取笑她道:“慕容姐姐,你那什么表情?好像那个被旧情人回头来找的人,应该是你才是。”
十三讪笑着摸摸鼻子,思忖许久才试探道:“那……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何馨闻言便笑了:“我啊,我没想什么。不过你说的话跟他一样,他也问我,阿馨,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其实我真的已经什么都不想了。可是他觉得不是,他觉得我或许还很喜欢他,或许还很恨他,或许就一直在等他,等到有一天他回头跟我说,何馨,我发现还是你比较好。”她顿了顿,忽然问道,“慕容姐姐,你觉得我是坏人吗?”
她话题转换之快,常常让人措手不及,十三愣了一下才急忙道:“怎么会!你是很好的人!”
“陆子冉这个家伙,跟我一样是金陵城的小霸王,从小时候开始我俩就互相看不顺眼,镇日里明争暗斗互相打压。不过他虽然脾气差,又有点无理取闹,倒也算不上是个王八蛋,顶多就是个王七蛋吧!——他喜欢赵家那位小姐,虽然一直死缠烂打,可也从来没用过见不得光的手段。那赵家小姐的爹后来犯了事,还是他千辛万苦给摆平的呢,但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他对人家再好,人家还不是一样看不起他?”
她停顿一刻,唇畔微扬勾起一抹浅笑:“那赵家小姐明明看不起他,可又眼巴巴惦念着他的钱,为了自己哥哥的仕途不得不嫁给他。全金陵城都在传,陆子冉卑鄙无耻仗势压人,赵家小姐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呵呵,谁说不是呢?我在成亲前去看那新娘子,好好一个美人儿,哭得简直是肝肠寸断生不如死,不由得我不兴起怜香惜玉之心啊。所以我一时冲动,想方设法帮助她逃了出来,结果就把陆子冉给惹毛了!唉……果然英雄当不得!”
她拿起酒坛,喝了一大口,偏首向慕容十三道:“慕容姐姐,你说这天下的女人是都死绝了不成?难道他便连一个真心真意待自己的人都找不到吗?”
十三被她说得心中一凛,半晌说不上话。须臾,何馨主动伸手过来跟她“碰杯”,两人酒坛相击的一瞬,何馨忽然立誓一样道:“辜负过我的人我不要,心中念着别人的人我不要,我就不相信,这天下之大,会找不到一个真心相待的人!”她声音虽低,话意之间却是无比坚决。
碰过杯,她顺势又饮了一大口,也不知道是不是醉了,倏的站起身,用力将那酒坛子朝湖面丢过去,口中大声喊道:“陆子冉你不用谢我!莫继远!带着你的大小姐滚吧!能滚多远滚多远!本姑娘早就不稀罕你了!”
清冷月光下,她面向湖面迎风而立,白日新换的绯色长袍随风飞舞,看去竟有一股说不出的豪气爽快。
看得人……心中热血都沸腾起来。十三今日也喝了不少,到了此刻也有点眩晕的感觉,心中陡然跟着升起一股豪气,跟着何馨的样子猛饮了一大口,然后把自己手中的坛子也用力丢出去,那酒坛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坠入湖中激起层层水花。
她用尽全力大声喊道:“顾少初!再见了!”
何馨听到这一句,眼中不由掠过一丝讶色,下意识回头看她,慕容十三不闪不避,真心诚意道:“阿馨,谢谢你。”
少初那么喜欢思萱,所以才选择跟思萱相像的自己。连顾家二少爷都暗示,自己不过是个替代品而已。他拿她当替代品,有没有想过,她也是人,被放弃的时候也会难受。现在不是他选择思萱不要她,而是这样一个心中始终放不下思萱的少初,她再也不想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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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云止一大早开门出来,脚下不留神绊到了什么,没防备之下差点摔一跤。
那被他踢了一脚的白球动了动,还含糊不清地嘟囔了句什么。
殷五爷瞳眸微张,掀起衣摆慢慢蹲到白团前方,好气又好笑:“小白菜,你好好的丫鬟不当,什么时候转行当起门神了?”
慕容十三昨夜跟何馨越聊越投机,越喝越尽兴,喝到最后两人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