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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香蘼芜唇角微弯,淡淡道,“你改变心意了?”
“……如你所愿。”姬重雪背过身去。
“听你的语气,似乎有责怪的意思?”
“没有。”许是山上风大,姬重雪顺手拉低了帽沿,“你说的对,感情的事不能只是一味的逃避。”
“从你口中听到这句话,我很高兴。”香蘼芜微微一笑,竟是俊美无俦,“现在你是想告诉我答案么?”
“……是。”姬重雪语调含糊。
“洗耳恭听。”香蘼芜语罢,静静的立在一旁。
周围非常安静,一时间只听得到草木摩挲的微微风响。
半晌之后,姬重雪蓦然开口,说的却不是香蘼芜想听的答案——
“我要先去见慈姑,你在这里等我。”
话音刚落,姬重雪已然踏过足下的秋草,转身进了墓园。
“重雪,你……”
幽幽的叹息没有传入那人的耳朵,香蘼芜的眸色瞬间变得晦暗而深沉。
乱草丛生的墓园非常荒凉,石碑之间的小径也已分界不清,姬重雪却没有半点迟疑,一步一步走到了慈姑的墓前。
碑文上的血色已经凝固多年,在风雨的洗涤下仍旧没有退色,让人看得触目心惊。
姬重雪默默的燃香跪拜,最后朝着墓碑深深一礼。
周围白鸟的啼声让哀伤的气氛愈发沉痛,阳光洒落,只是让孤单的身影显得分外落寞。
墓园外的朱红色身影静静伫立,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却始终不见等待的人出来。
“该不会……”
心脏蓦然揪紧,就在香蘼芜想要一窥究竟的时候,银白色的身影却蓦然出现在视野里。
“怎么这么久?”言语之间,刻意掩藏的王者霸气竟透露无疑。
姬重雪看着他,只是摇头轻笑。
香蘼芜察觉自己的失态,顿时默然不语。
“蘼芜,在我回答你之前,你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说。”
“你真的在意玉簪的幸福吗。”
……香蘼芜没有说话。
“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姬重雪笑。
“哦?”香蘼芜眸色微闪,语调却愈见沉静,“那你的选择呢?”
“回去再说吧,这里风大,我觉得不舒服。”姬重雪说着就要往山下走。
……手腕蓦然被握住,姬重雪低头,毫不意外的看见一只白皙得不沾半点俗世气息的手。
“就在这里说。”香蘼芜的语调渐冷。
“你确定?”姬重雪背对着他,面上的笑容带着深深的无奈。
“是。”香蘼芜道。
“玉簪是个好姑娘。”
“……”香蘼芜的面色瞬间刷白。
“虽然我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但如果可以让她感到幸福,成亲又有什么关系?”姬重雪像是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继续道,“不过有一件事,我必须先说清楚。”
“你说。”香蘼芜表情隐忍。
“成亲以后,你不用再接济我了。”
“你说什么?”
“以前接受你的资助,是因为自从慈姑死后,我已经对现状不抱任何期待了……可是现在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伪装彻底崩溃之后,香蘼芜表情忿然。
姬重雪却只是幽然一声长叹:“浅草说得对,既然是男儿身,就不应该让一个女人来养我。”
“你……”
“你若是执意要帮我,我也无话可说,但请你不要干涉我的决定。”姬重雪态度强硬。
香蘼芜的手越攥越紧,眉头也深深蹙起了。
“蘼芜……放手。”姬重雪忍着疼痛,一字一句道。
“不放。”香蘼芜语罢,表情已是出离的愤怒。
“你……”姬重雪霍然回头,直勾勾的望进他的眼里,“本来我们可以相安无事的过一辈子……一辈子的时间很短,这样不是很好吗?你为什么要逼我?”
“重雪……”控诉来得如此突然,香蘼芜感到心口一窒,竟是不能呼吸了——
“蘼芜,放手。”
姬重雪的目光渐渐转为漠然,再开口的时候,已经没有方才的犹疑之态。
香蘼芜松了手,神色已然恢复平静。
“走吧。”姬重雪说着,径自转身下山。
香蘼芜静静跟在他身后,一路无言。
从弥陀峰的山脚下,传来寺庙沉沉的钟响,在幽静的山谷间不断回荡;风势虽然强劲,但心里的杂乱思绪笼罩了彼此,就连迎面吹来的阵阵寒风也不觉得冷了。
第十六章 〖抢亲〗
小柳巷,馨伶筑。
薰香暖阁,罗纱缥缈;虽说气候渐寒,但这里的姑娘莫不轻衫薄衣,尽显女儿家袅袅婷婷之美态——或娇艳、或可人,燕瘦环肥,且个个才艺不凡,再加上有小柳巷第一美女紫绾在阁中坐阵,此处自然是宾客不断,财源不绝了。
二楼雅间,门帘轻掩,空气中充盈着芬馥的酒香。
“诶……梁公子,时间还很充裕,你急什么?”
“香少,到底好了没有?我已经等不及了……”
“哈,真看不出来你这么猴急呢!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哦……”
“我已经忍了这么久,你还要我等到什么时候?”
“倻,梁公子莫生气……再等等,我保证马上就好……”
“不行了,我忍不住了……”
“梁公子,这么冲动可是会坏事的……”
雕花的桃木门蓦然被踹飞……撞地时发出了“哐当”一声闷响,房内的暧昧对话随之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往门口扫了过来。
“浅草?”香忘居放下手中的酒盏,微微蹙眉。
……梁落葵坐在圆桌的对面,在他身后是萧陟厘,两人都是一脸不解的神色。
香忘居自座上起身,望着倒地的门扉,不由轻叹一声:“这么野蛮的毛病,你怎么就是改不了?不敲门就算了,也不至于把门给拆了吧。”
“……”
“说吧,来找我做什么?”香忘居在姬浅草面前站定,斜睨着他道。
姬浅草硬着头皮道:“来逛不行吗?”
“这里是开门迎客的地方,你当然可以来。”香忘居微微一笑,“不过……你哪来这么大火气?”
“我……”
姬浅草“我”了半天,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姬少侠既然来了,不妨一同坐下吧。”梁落葵适时开口,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诶,不必了,浅草是我的护卫,只要在一旁站着就好。”香忘居语带戏谑的说完,径自回座。
姬浅草不说话,负气站到一旁。
“这样好吗?”梁落葵瞥了姬浅草一眼,讪讪笑道。
“无妨,梁公子,不继续刚才的话题吗?”香忘居莞尔,语调悠然。
“是啊,我只不过想见美人一面,怎么等了这么久还看不到人?”梁落葵的口吻颇为怨怼。
“梁公子也说了,既然是美人,总少不了一番精心打扮;想要一睹美人风采,等待是必要的,要是梁公子忍不住想前去打扰,说不定会惹得美人不高兴,这是何必呢。”
“香少,你该不会是怕了吧?”
“怕?怕什么?”
“香少说过,如果我抢得到,那就是我的,这话该不会是骗人的吧?”梁落葵微微一笑,语气狐疑,“你怕美人倾心于我,所以才有心拖延,是不是?”
“哈,梁公子真会说笑。”香忘居摇头轻笑,“要是紫绾愿意,你把人娶回家都可以,我绝对会大摆宴席,替你们欢庆三天三夜。”
“唉呀,香少真是好狠的心肠……”
随着幽幽一声轻叹,从珠帘后面转出一抹殷红的俏丽人影;梁落葵只觉眼前一亮,竟看得移不开眼去。
紫绾以指抚额,举手投足间尽显女儿娇态:“枉费紫绾在香少身边陪伴多时,平日里没少当牛做马,你倒好……三言两语就把人家给送出去了……啧,麽麽说得对,越是俊美的男子,就越是薄情郎……紫绾真是好苦的命啊……”
“果然是人比花娇,连声音也这么好听……紫绾姑娘,他不疼你我疼你,来这里坐吧。”
“梁公子有心了,紫绾谢过公子美意。”
待她坐下,香忘居笑吟吟道:“既然是郎有情、妾有意,我又岂是没有眼色之人?梁公子,你们慢慢聊,我还是另寻一处房间吧。”
“香少,现在可不是逞口舌之风的时候哦。”梁落葵挑衅道。
“哪里,正所谓郎才女貌,我是真心祝福二位。”香忘居起身,施施然往门外走去。
“梁公子,别理他,他要走就让他走了,不过嘛……”紫绾眸色一闪,视线落到姬浅草身上,盈盈笑道,“姬少侠,可有兴趣坐下陪紫绾喝上一杯?”
姬浅草正惊讶时,却听廊外的香忘居凉凉开口:“浅草,你还愣在那里做什么?”
“呀,有人发脾气了,修养真差呢。”紫绾吃吃笑了,“算了,紫绾不是这么不识趣的人……”
“是吗。”香忘居不置可否。
“紫绾已经叫人在老地方备好酒菜了,香少若不嫌弃,就往那里暂歇吧,回头别说紫绾招待不周呀。”
“哈,果然是善解人意的紫绾,不枉你我相交一场。”
香忘居语罢瞥了姬浅草一眼,自顾自的迈开了步伐。
姬浅草虽然听得一头雾水,面上却不动声色,转身出了门去。
所谓的老地方,其实就是香忘居的专属雅间。
室内斜阳暮影,户外曲水流觞,潺潺的水声清冽悦耳,四围静谧如画。
不大的房间,却是格外的清幽雅致,香忘居手执折扇,在窗前背身而立。
姬浅草背倚着木门站着,揶揄道:“看不出来你这么大方,她怎么说也是你的红颜知己,就这么送人不觉得可惜吗?”
“就算我想送,也要看他有没有艳福享……”香忘居回得轻描淡写。
“听你的语气……很有自信嘛。”
“浅草,现在气氛这么好,不要破坏我的心情。”
“……”
“你在门口站得不累么?”香忘居回头,莞尔一笑,“进来吧。”
姬浅草心有不甘,因而进了门也不说话。
“从刚才开始,你到底在生什么气?”香忘居语调渐柔。
“你还好意思问?”姬浅草的面色顿时难看下来,“之前还见你们水火不容的样子,这不过才几天而已,两个人就如影随形,你们的交情有这么好么?”
“哦?你在说谁?”
“明知故问。”姬浅草冷哼。
“只是误会一场,现在彼此相安无事,不好吗?”香忘居将手中的折扇反扣,姿态悠然。
“刚才你们在房间里的对话,任谁听了都会误会吧?”
“诶,会把我的话想歪的人,除了你还有谁?”
“如果你是正常人,我当然不会误会;可你不是喜欢男人么,我会想歪也不足为奇吧?”
“哈,原来在你心里,我是这么没有节操的人。”
“算你有自知之明!不过做兄弟的不会那么无情无义,这件事我不会告诉别人,所以你尽管放心。”
“是吗,那还真要感谢你了。”香忘居语罢,以扇代指示意他上前。
“喂,你又想玩什么把戏?”姬浅草表情狐疑。
“放心吧,太阳还没下山,我不会对你怎样的。”
“难说。”姬浅草微微眯了眼,语带调侃。
“也罢,你不过来,我过去也是一样的。”香忘居似是完全不介意一般,举步朝他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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