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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鼓声迟 by生还-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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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不能要的。
云逸笑笑,道,也不尽然,污泥汤大约也可以拿来养莲花。
又玩笑了几句,便挂了电话。看了一会儿英语,就早早洗漱睡了。
许是疲惫的缘故罢,竟然早早睡着了。朦胧中听到短信提示音,是之城发来的短信,简单的一句话,丫头,我只想让你快乐些。
云逸醒来看到那短信,心里一酸。她知道之城对她用心是好的,他期望她好些。可是怎么说呢?她总觉得,他对谁都是好的,他对人的好,似乎只是出于一种习惯。
一个人呆了十几天,仿佛心里渐渐安定。那时候人很少,每到中午,偌大的校园更是悄寂无声。阳光不很烈,照着一丛一丛的夹竹桃,静静开着,只有她一个人,带着自己的影子,从花树旁边走过去。鞋底敲在路上,微微的笃笃声。
她喜欢在中午出去,去人工湖边,在荫凉下寻一块石头坐下,看书看到五点钟,再慢慢走回去。
那天也是看书回来,走过旧文科楼下面,忽然看见一丛似曾相识的花。只长的齐膝高的样子,开拳头大小的紫红喇叭形花朵,在暑气里,有一种隐约不明的香,却甜得令人窒息。她站了很久,印象里分明见过这样的花的,然而怎么想,都想不起了。
正在惆怅,眼睛忽然被一双柔软的手蒙住。她一怔,随即静下来,便听到耳边轻轻的呼吸声,仿佛带着笑似的,是个女孩子。先前的一点眩晕平息下去,她微笑道,哪一只西洋花点子癞皮哈巴狗儿?
她是的确猜不到是谁,只是想着可以熟悉到去蒙她眼睛的,必然也禁得住这一句笑骂。
果然背后的人放开手,在她肩上捶了一把,笑道,你跟谁学得这么坏?
云逸回身,看到那人,不禁哎呀了一声,问,你怎么回来了?
笑盈盈站在那里的,是许文。
她们一起去喝酒。一家小酒馆,在学校西南小巷子的转弯处,僻静,而且干净,去的人也不多。
握着杯子,彼此打量着,都不禁微笑。许文稍稍胖了一点,越发白皙,人也看起来比以前多了一种温柔气息——她们从前,无论脸上笑得多和气,总有一种拒人千里的感觉。云逸不知道自己现在如何,但是许文,真的是不同了。想起她在电话里同那小女孩说话时候的语气,以及形容那小孩子时一连的三个“特别”——她真的是幸福的。
正想着,许文说,云逸,恭喜你。她一愣,微笑道,什么?许文拿下巴向她一点,道,你看你,一直笑微微的,我想,必然是跟那片叶子有关。
云逸道,哪里,你回来,我才开心。说完见许文笑而不语,便道,如果不想很远,你这句恭喜,也合适。
她们笑着碰杯。
出来的时候,两个人都已经喝到了微醺。天近黄昏,风里带着暖洋洋的一点甜香,耳边的散发轻轻拂过脸颊,又是痒,又是绵软,仿佛大团的棉花糖在心里慢慢膨胀。
许文说,怎么办?云逸,我现在天天都好懒,像个傻瓜似的,觉得幸福,但又有一点犹疑,所以很想找别人帮我证实。
云逸笑着说,你就是幸福的呀。
两个人都笑起来。
电话在那时候响起来。是之城,问她在哪里,云逸说,跟一个朋友在外头——喝了一点酒。
他说,小丫头不听话,又喝酒——是你很好的朋友?云逸笑,是啊,是个大美女呢,你要不要见一见?之城故意提高声音说,是么?美女我当然不能错过,我在你们学校大门外头,过来我请你们吃冰淇淋。
她笑着挂了电话。许文问,叶子?她点点头。
那时候天色稍稍暗了,风也凉了一点。云逸含笑坐着,看他们两个聊天。甜的冰淇淋,在淡淡的酒意里化开。她听到许文跟之城交待,云逸胃不好,以后不要给她吃那么多冰淇淋——还有烤红薯,她自己从来不知道注意。
之城笑着向她看过来——云逸装作看不到,可是心里是欢喜的。
他说,这小孩儿平时很乖,但是任性起来,我也没办法。
她瞪他,他便偏过头去,得意地笑。
回去的路上,脚步已经飘忽了。酒意蒸上脸,两颊微微烫,心怦怦跳个不休。许文说,……云逸呢,是中原女子的温婉。之城就笑道,她哪里是温婉,她是柔软,尤其是喝了酒。然后拍拍她的头。
都不知道什么时候送走的许文。在校园里,她拉着他包上的带子,絮絮问他许多话,心里却在遗憾他没有穿长袖衣服——她很想将他的袖子拉过来,将脸在上面蹭一蹭,像个粘人的小动物似的,温热的脸,凉的鼻子——她自己忍不住轻轻笑出来。
许文在江城呆了两天,就回去了——她纵容自己也纵容得有分寸,毕竟工作是重要的。云逸那天有些发烧,到机场路又远,便没去送她。许文在去机场的路上给她电话,是特特为了之城。她说,云逸,老实说,你那片叶子,太会说话,可是,看得出来他真的很疼你。
云逸微笑着听。
许文说,我一直觉得适合你的是更成熟的人,不过,难得自己倾心是不是?你要珍惜。
云逸笑了笑,说,我知道,你一路平安。带着浓重的鼻音,格外叫人心疼。
许文真的是明敏的,她用了一个“疼”,而不是爱。沈之城对云逸的态度,是纵容与宠爱,就像对一个孩子,看着她那点顽皮任性,因为自己的不能,所以不但不肯指正,反而加意维护——但也许,爱有许多种呢?
云逸窝在床上,将一本《苏曼殊文集》翻了几页,什么都看不下去。她明白许文的意思,只是,不能跟她讲清楚。她自己都不清楚。爱是一码事,但结果,或者说婚姻,是另外一码事。或者这样说,爱一个人,你只需照拂他的精神,可是与一个人结婚,就是照顾他的全部生活——柴米油盐,迎来送往,打点上下。
她当然不是不愿意。
想了一阵子,没有头绪。拨通之城的电话,说了两句话,他问,感冒了?严重么?她说,还好。之城笑道,都这样了,还好?赶紧给我回家去,在学校也不见得你能看几本书。
他平常这样说也没什么,偏这阵子云逸病着,郁郁之中,极容易生气,便答道,是,我本来就是不长进的人,我什么时候看过书?
之城一愣,笑着说,这丫头吃火药了?我可没有那么说啊,我是怕你一个人呆在宿舍闷,又不记得吃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
云逸也知道自己有些蛮不讲理了,但是听到他劝她回家,就是觉得又生气又难过,此刻又添了几分愧疚,偏又说不清楚,一着急,眼泪便一滴一滴径直滚下来。之城听到她抽咽,赔笑道,哎哟,怎么哭了?是我得罪你了?
云逸道,你没有得罪我。
之城说,那是怎么了?老天,哭成那样,你倒是说呀。
云逸心里越发的乱,哽咽道,我没怎么,你忙你的,再见。
放下电话就哭起来。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多伤心,只是觉得自己仿佛走进了死胡同一般,前无道路,后有追兵,风雨大作,唯一的神祗,是一尊泥菩萨,肯从庙里走出来都是慈悲。
一个她说,退罢退罢。一个她咬紧牙关,不不,绝不退让。
可是她的泥佛,已经在大雨里了。
电话在旁边响,是之城。她摁掉,他又打过来,她索性将电话关掉,自己哭个痛快。
到最后终于倦了,手脚都是冰凉的,似乎全部的力气都用在心跳上了,反而大脑一片空白。开了手机,看到之城的短信。丫头,你挂我电话??不肯置信又有点恼怒的语气。她笑笑,看下一条,小云,你在做什么?快开机,快快。
她给他打过去,静静地说,是我。那边说,上帝,你终于开机了,今天是怎么了?
云逸道,没什么,就是许文走了,心情不好。之城问,真的?她嗯了一声。之城吁口气,道,那就好——小云,以后有什么事好好跟我说,不要再挂我电话关手机,好不好?你都快把我担心死了。
他声音沙哑,道,去洗把脸,收拾一下,跟我回家一趟。
云逸心里一跳,问,怎么了?
之城道,我爸摔了一下,我得回去,你自己在这里也不好,回家养好病再来,省得一个人胡思乱想。
过一阵子看到他。他想是心里乱了,人有一点憔悴,胡乱套了一件外套——正是去年暑假他来穿的那件。云逸鼻子一酸,走过去。
他拍拍她,说,哎,你这个傻丫头。她扭过脸不看他。
车走江白公路,路边栽满高大的杨树,树的间隙里,大片绿色的田野快速滑过去,只有极远处,层层金色霞光之中,一轮醉红的夕阳静静悬在那里,像一幅画,嵌在之城旁边的车窗玻璃上,非常奇妙的遥远,又非常奇妙的切近。
云逸轻轻叫了一声,七叔。
她轻易不肯这么叫,之城一怔,伸过闲着的一只手握住她的,问,怎么了丫头?
她说,对不起。眼泪又滴下来。
之城拍拍她,笑,傻丫头,你呀,真是叫我操碎了心。
云逸也不好意思地笑。他轻轻拍拍她,说,睡一会儿罢,别又晕车。
她乖乖应了一声,闭上眼靠过去。
心里格外平静,那些纠缠不休的东西,是散了,是沉下去了,她并不知道——但无论如何,这一刻,她是知足的。

正文 人生若只如初见
到涡城,车路过医院时,之城放慢了速度,问云逸,先送你回家?云逸笑笑,不用了,一块儿过去罢。
老爷子病房里坐满了人,之城母亲,姑姑姑父,四叔四婶,毫无意外地,还有曾薇。病床边还坐着一对夫妇,正同老爷子说话。云逸见那男人容长面孔,侧面与曾薇有三分相似,大概也就猜出是曾薇的哥哥。
满屋子的人都在看他们,尤其是四叔的目光,从之城脸上转到她脸上,云逸登时觉得火辣辣地烧起来。然而还是展出一个微笑,目光同众人招呼了一下,走到床边,道,爷爷怎么样了?
之城叫了一声爸,转头问姑父,爸不要紧罢?姑父点点头,道,轻微骨折,别的都没什么。之城就向姑姑笑道,小云还发着烧呢,知道了,一定要跟我一起回来。又回头跟曾家兄妹说,又劳动你们。
老爷子笑道,我没事,你看,一帮孙子孙女,就是小云利索。
云逸笑道,爷爷说的,我离得近,又刚好坐七叔的车。她烧了两天,加上大哭了一场,嗓子沙哑,说了两句话,便咳嗽起来。之城母亲拉过她的手,道,哟,热成这样,赶紧输个水罢。
云逸因说吃过了药。老太太道,还是要当心,你爷爷没事——你病着,又坐了这么远的车,让你姑姑带你回去歇歇罢。
等回了家,云逸洗漱完,姑侄俩一起吃饭,姑姑问她一些话,忽然道,老头儿夸你一句,倒把你四叔得罪了,两口子以往见了你笑得跟朵花儿似的,今儿一句话都没有,明着跟我摆脸色呢。
云逸低头,拿调羹搅着碗里的小米粥,道,应该不至于,是我不周全,不是跟别人都没有打招呼?又道,我也不知道怎么招呼了,尤其是曾薇,我总不能叫她姐姐,一转头叫她哥哥叔叔,怪别扭的。那个是她哥哥罢?
姑姑笑道,也是,曾荃跟你四叔差不多大,你叫他哥哥更不像话——这辈分乱的。
云逸喝着粥,心里稍稍松了一点。还好,姑姑是都不知道的。
吃完饭,姑姑因她病着,也不叫她陪着看电视,找了药来看着她吃了,便叫她上去了。
躺下翻了几页书,欲给之城打电话,又想到这会儿他怕是还在医院里,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电话放下了。过一阵子,之城却打电话过来,问,丫头,睡了没?
她说,还没,你在哪儿?
之城道,我还在外头呢,回去拿些东西,今晚陪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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