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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对是个梦-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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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下来慢慢谈,哪一班飞机到的?母亲好吗?弟妹如何?报读哪一系?是否人住

    宿舍?几时开学?”

    连珠炮似的问题,赵小川笑了。

    程真遗憾,“姐姐今天订婚,不然叫姐姐弄东西给你吃,姐姐厨艺不错。”

    “有作料否?我来做。”

    “你会烹饪?”

    “弟妹都由我照顾。”

    “啊,那太好了。”程真松口气。

    她不用服侍他,他会当家。

    小川早听母亲说过这位阿姨完全不谙家务,不过人是真正好人,此刻印证了这一点。

    程真对付远道来求学的孩子自有一套,经验丰富,先核对他入学文件,再检查他行

    李。

    “明早带你去大学报到、买新衣服、以及开银行户口,对,会开车吗?”

    “我还未足十八岁。”

    “这里十六岁可考驾驶执照,马上学。”

    小川骇笑,这位阿姨果然事事讲究效率。

    她与他天南地北,无所不谈,语气真诚恳切,使小川深深感动。

    “你母亲好不好?”

    小川低头不语。

    程真叹息,“多些与她通信打电话。”

    “我知道,阿姨。”

    年轻真好,赵小川丝毫不觉得累,他把行李全部整理出来,做了面食饱餐一顿,坐

    在房里看电视。

    程真与他谈些风土人情,打个呵欠,倒是比他更累。

    半夜起来找水喝,忘记家里有客人,看到灯光,先是吓一跳。

    然后才问:“还没睡?”

    小川有点不好意思,“想家。”

    程真笑,“有得好想的,逐日想一点,毋须堆在今晚做,功课也一样。”

    “阿姨,你可想家?”

    “你说呢?”

    “想。”

    “猜对了,暂时,这里就是你的家,将来,结婚生子,组织真正的家。”

    小川笑,“那是多长远的事。”

    程真笑,年轻人都觉得三十岁已是耄耋,遥不可及,走着瞧吧。

    第二天,程真带着小川到处跑,替他办妥所有手续,又选择考究些的衣服鞋袜,再

    陪他去理发,到下午,小川全身上下焕然一新。

    回到家,教车师傅已在等候,程真说:“看你自己的了。”

    这一天发生的事,比赵小川过去十年还多。

    程真也很兴奋,助人为快乐之本是句老话,却一点不错,本来意兴阑珊的她忽然又

    振作起来,忙得团团转,出钱出力,是种荣幸。

    傍晚程功来了。

    订了婚的她仍然打扮得似学生,朴素无华,见到小川,很是高兴,一见如故,讲起

    大学守则来,絮絮不休,程真知道她在替他打强心针。

    小川得到鼓励及爱护,一口气松下来,忽然觉得疲倦,一早呼呼入睡。

    剩下她们母女在客厅聊天。

    程功老气横秋,“这孩子会有出息。”

    程真笑,“上帝是公平的,已经剥夺赵家那么多,总有偿还。”

    “我也发觉了这一点,世事古难全,这话是对的吧?”

    程真用手托着头,忽然说:“董则师仍未叫我去签字离婚。”

    “也许他还未考虑清楚。”

    “我却已经下定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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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真笑起来,“因为世上有生离死别。”

    程功也笑了,“我还需努力自己的婚姻呢,少论断人为妙。”

    程真像是听到什么,她侧起耳朵,“谁的车?”

    程功走近窗查看,“没有车。”

    她诧异,母亲在等谁?

    程真忽然说:“是辆吉普车。”

    程功笑道:“吉普车早已归还董则师,汤姆说他把车子卖掉了。”

    程真明明听得引擎声,亲自在屋前屋后都看过,才相信那是幻觉。

    程功看在眼内,不动声色,“累了,早点睡。”

    “你讲得对。”

    程功走后,程真仍然忐忑不安。

    在电视机前,守至凌晨,忽然听见有人按铃,立刻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孙毓川。

    她见了他,身心舒泰,不顾一切地拥抱他。

    他俯下头,在她脖子呵气哈痒。

    她想,他与她居然进展到这一地步,真正难得。

    她听得自己说:“我思念你。”

    他回答:“我何尝不是。”

    她埋首他怀中,不欲放手。

    正缠绵间,忽然有人叫她。

    程真回首说:“不要理我,不要理我。”

    可是叫他的人越走越近,“阿姨,阿姨。”

    她惊醒,看到小川站在她对面,原来适才一切均是南柯一梦,天色已亮,她在长沙

    发上睡了一宵。

    她怔怔地看着小川,摹然想起杜丽娘游园惊梦,魂离肉身一事,不禁恍惚起来。

    “阿姨,有人找你。”

    “谁?”

    “是我。”

    程真转过头去,看到站在身后,笑吟吟的正是袁小琤。

    不知怎地,程真惊出一身冷汗,怔怔地看着袁小琤,不知所措。

    小川发觉了,“阿姨,你脸色甚差,不舒服?”

    程真撑着起来问袁小琤:“什么风把你吹来?”

    “我去纽约与毓川会合,碰到你的一位朋友,叫毓川替你带礼物来,我立刻自告奋

    勇。”

    程真强笑问:“是谁呀?”

    “她叫刘群。”

    礼物用油皮纸包着,一大捆,一看就知道是书报杂志之类,本来最受程真欢迎,但

    是此刻她心绪不能归一,无心拆阅。

    袁小琤倒是很风趣,说道:“礼重人意重。”

    程真背脊爬满冷汗。

    小川忍不住说:“阿姨,你可是病了?”

    袁小琤过来,忽然亲呢地替程真探一探热,程真避都避不过。

    只听得袁小琤笑说:“唷,额角滚熨,要快看医生。”语气十分愉快。

    程真忽然明白了,袁小琤一点都不糊涂,她什么都知道。

    程真怔怔看着她。

    “毓川与我,下星期在台北见面。”

    这时,连赵小川都发觉客人来意不善,他虽然不知首尾,可是也懂得说:“这位女

    士,我阿姨有点不舒服,改天再招呼你。”

    袁小琤仍然笑吟吟,“不用客气,我们是邻居,改天再见。”她清脆地笑。

    袁小琤转头向大门走去。

    小川关上门歉意地说:“阿姨可是我不应放她进来?”

    “不,”程真说,“不关你事。”

    她欲站起来,可是双腿发麻,接着,眼前也黑了,人很镇静很清醒,身体却渐渐软

    倒在地。

    小川急急过去扶她。

    程真已不省人事。

    醒来之际身在医院。

    知觉一点一点恢复,却无力说话。

    坐在床沿的正是那大孩子赵小川,好人有好报,小川即时报恩,照顾阿姨。

    程真一醒,仪器立刻响起,看护随即进来。

    小川握住她手,“阿姨,我马上去通知姐姐。”

    程真颔首,小川立刻出去叫人。

    看护微笑,“你今天怎么样?”

    程真张嘴,喉咙沙哑,“很好,发生什么事?”

    “肺炎,已不碍事,一星期后可以出院。”

    程真十分遗憾,“不是什么严重的事哎?”

    看护诧异,“肺炎可引起若干并发症,足以致命,不容轻视。”

    门一开,程功抢进来,见到程真无恙,泪如泉涌,伏在她身上。

    看护看见说:“有这样的弟妹多好。”

    程真点头,“你可以再说一遍。”

    看护吩咐,“让病人多休息。”

    程真轻轻说:“还不去上学?”

    程功与小川连忙应:“是,是。”可是双脚不动。

    这时,汤姆曾推门进来,程真微笑,真好,现在还多个女婿,他抱着鲜花及两瓶健

    康饮品。

    嘴里抱怨:“人人移民后都身广体胖,你怎么会倒下来?”

    他开了葡萄糖水瓶子递给程真,程真一嗅,知是白兰地,略喝一口,不动声色,旋

    紧瓶盖,这女婿有点意思,程功总算眼光不错。

    刚想说几句好话,病房门又推开,这次来人是董昕。

    汤姆立刻识趣地说:“孩子们,我们且回避一下。”

    他们三人退出去。

    董昕走向窗前,“你看你。”

    恶人先告状。

    程真没好气,“你看你才真,人财两失,不知所云。

    董昕沉默了。

    程真后悔讲出那么难听的话来,连忙喝两口酒。

    她问:“你来干什么?”

    “文件准备好了。”

    “为什么不带来医院给我签署?”

    “待你出院再说吧。”

    “多谢宽限。”

    “程真,”他看住她,“孙毓川这个名字,对你有无特别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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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真虽在病中,思维却保持清醒,已经分手,还想知道更多,董昕真正食古不化,

    于是程真略略露出三分茫然,“孙太太对你那幢房子有不满之处?”

    董昕自然不会那么容易放过程真,“有人看见你俩见面会晤。”

    “孙太太来请教我种玫瑰之道,我只得把我们的园丁介绍她。”

    “不是她,是他。”

    “园丁哲利?他一向是定期十天来一次的。”

    说到这里,程真已忍不住露出笑意。

    董昕凌厉地看着她,“好,我只当没听过谣言,我的律师说,如果我彻查,且找到

    证据,我的财产不必。”分你一半。”

    程真终于忍不住,“董昕,你省省吧,开口闭口你的身家,你有多少钱,你尽管自

    己留着傍身吧,这上下我靠女婿女儿,也足够吃一辈于,别忘记我还有一双手,快走,

    好让我耳根清静。”

    董昕无言,转身就走。

    程真这才发觉他瘦了不少,气色欠佳。

    这是她最后一次见他了吧?

    到后来,总是斗讲世上最难听的话,使对方经历人间至大的难堪。

    所以,如果爱一个人,千万不要与他同居或是结婚。

    维持一个辽阔的距离,偶遇,可以爱慕的目光致敬,轻俏温柔,不着边际地问:

    “好吗?”一年一次已经足够。

    程真落下泪来。

    取过镜子一看,病榻中的她十分枯干黄瘦,这副样子,只配见她不爱的人,不相爱

    有不相爱的好处,什么顾忌都没有。

    她歪在床上睡着了。

    再醒来,看见有人背窗而立,穿深色西服,程真咳嗽一声,那人转过身来。

    程真露出失望的神色。

    那人诧异问:“你在等一个人?”

    程真点点头。

    “我是你的主任医生史密夫。”

    “你好,医生。”

    “那人,他没有来?”他替她做检查。

    “没有,医生。”

    “没问题,康复后你会找到更多新朋友。”

    “我也这样想,医生。”

    “我的忠告是,天气寒冷时,最好躲在室内,以免细菌乘体弱入侵。”

    “是的,医生。”

    他拿起葡萄糖瓶子,“这种饮品,出院再喝。”

    程真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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