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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真是打扰了。墨爷可知思行上哪了?”
“思行表弟?不是一块上简宅了吗?”
“下午他人还在简宅,但傍晚就不见踪影了。”
蓝蓝上前一步,在怜君耳边低语解释道:
“一到子时就是四月初三,楚家人是外人,不必连累他们,所以下午就请他们上三哥宅子住上两天。”
怜君点头。“正该如此。”他偷偷觑着在阴影里的楚秋晨。不知今晚楚秋晨的美貌是否会达到巅峰?
归无道忽然说道:“这么说起来,我倒是想起二刻钟前时,瞧见楚家小伙子跟老四在一块。”
“那就好了!”楚思权笑道:“不瞒诸位,我家表弟自幼喜欢一些神神鬼鬼的玩意,想来他是在跟四爷讨教。”
“既然都来了,不如一块过节吧。”墨随华微笑道:“不过,只是放个烟火,诸位可不要嫌弃。等晚些,咱们两家人再一块去吃个夜消吧。”
怜君闻言,只能赞叹地望着墨随华的背影。那话,说得很圆,简直已经是彻底的商人了嘛。
不管是归无道或者蓝蓝,多少都还有那么点脾气,只有墨随华能隐去自我喜好……怜君是佩服极了。
“那不是打扰你们……”
怜君听他们又客套一阵,楚家人终于留下了。他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上另一头去,明明楚秋晨经过他面前时,烟棒火花仍是明亮,他却始终看不清她的颜貌……
今晚,是谁消谁长?
“七小姐……你瞧,楚姑娘真美,是不?”怜君轻声道。
蓝蓝以为怜君是自卑,遂道:
“再美,终究也不入五哥的眼。”
“不,我是说,现在你看见她的脸,美吗?”
蓝蓝古怪地看他一眼,又瞄向楚秋晨那美得几乎妖艳的貌色。
“不就是那样……不对,白天好像没这么艳丽,难道是被附身了?”
怜君笑了声,又蹲回原地继续玩他的烟棒,随口答道:
“哪这么容易被附身?楚姑娘气运正旺,妖邪之物还得避道而行呢!”
气运正旺……那不用说,春花在皇朝的气运真要结束了。
怜君静默地蹲在那儿。
稍远处,楚家人与墨随华在闲聊;归无道不动声色投给蓝蓝一个眼神后,也过去加入墨随华;而蓝蓝则守在他身边谈天聊地的尽聊往昔旧事,这一切尽收怜君的五感之中。
明明他五感都格外的敏感,却有点身处世间之外的错觉。
身似飘扬,点点烟光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充满梦幻。
庄周梦蝶,不知自身是人是蝶,那他呢?会不会以为此刻是真实,等到梦境退去时,才发现其实他仍在地府,是那个不知人间情感的崔怜君?
“怜弟。”
沉稳的唤声令怜君怔了怔,抬起迷蒙的眸,瞧见温润的月色。
那月色,璀璨一笑,怜君低头一看,自己的双脚正踏实落地着。
是现实。
南宫朗无视楚家人的存在,温笑着拉起他。他柔声道:
“有样东西定要你看见。”
怜君嗯了声,任着他带着自己上凉亭。
亭里的四角钉着夜明珠,明亮无比,怜君先是看见简求春双臂环胸倚在亭内等着他们,接着看见——
他噫上一声,撩起衣角,步进黑玉砌的砖地。石桌上,有着与桌面等宽的玉石……他眼儿眨巴眨巴地,轻轻碰着玉石里小小的马车。
简求春笑着比个手势:
“这本该是春花二十岁那年的礼物。”
“二十岁的礼物?”以玉石为底,小小的城市就在其中,有小屋子、小马车,怜君又叫了声,凑近脸,直瞧着其中一间玉刻的铺子,铺子上写着“八风玉铺”,他惊叫连连。“这是……这是……”再一细看,每一街的商区铺子都有铺名,刻工之细,令他前所未见。
“怜弟,你魂魄可曾上过京师?”南宫朗柔声问着。
怜君目光难移,摇头道:
“我生前只活在迷周城里,没有判官舅舅给的令牌,我是无法出迷周城范围的。”
“这就是京师五年前的模样。”南宫朗轻搂着怜君的纤肩,柔声道:“京师地图与玉石是春花十八岁那年拿到的,但这样的巧工,皇朝无人做过,花了两年才完成,怜弟可喜欢?”
喜欢,他当然喜欢啊!怜君简直是半趴在桌边,爱不释手地摸着每一栋玉屋。八风玉铺、八风米行、八风当铺……原来八风园在京师涉及这么多,一条街上就有三栋八风园的铺子。真了不起,真是太了不起了……
简求春跟南宫朗打个手势,又温暖地看了怜君一眼,退出亭子。
“我本想将皇朝每一吋土地都请人刻下来,可惜,两年仅能完成一座京师。”南宫朗拉着他坐在桌前。
“这样已经够了……”怜君喃喃着,指着东边非常之下同的建筑物,好奇问道:“这就是皇宫吗?”
“嗯,就是皇宫。”
“哎,原来这就是皇宫啊!”怜君笑着,托腮痴痴望着小型京师。“原来,这就是春花二十岁那年的礼物啊……”
春花来不及收到,但现在,他总算看见了。
皇朝地图要弄到手,已经非常不容易了,而且,地图目前只有粗略,详细的京师详图简直是千金难买,更不要说一座前所未有的小型京师了……
他痴迷地、贪恋地看着,舍不得移开目光。
这样的美景,得花上多少人力?多少有心人的心思?
身侧的男人,小心翼翼地环着他纤细的肩,怕他自怀里脱逃似。
他痴痴望了良久,而后——
“哥哥……”
身边的男子遽然一震。
怜君头也没有回,摸着八风小学堂,轻声道:
“你跟七焚都保下命吧。不要不在意,活过明天,便是天长地久,有大好的人生。”
身边的男子没有回应,只是搂着怜君肩的力道微地加重。
“判官舅舅极是疼我,只要我们都过了明天,我求他,让我在皇朝转世,你来找我,直接抱我回来养吧!我总会喜欢上你,你别让我喊你一声爹啊!”
“这次,我能信你么?”那声音极度的沙哑。
怜君微微一笑,道:
“这次,我再说谎,你就骂我龟孙子。可先说好,我很有可能成傻子,哥哥要嫌,就先说,不能等我转世再赖我帐。”
南宫朗不知为何她会成傻,但只要怜君有这心意,就是七情六欲重回其身躯,不会再骗他。
他紧紧搂住怜君,埋在怜君的肩窝,哑声道:
“我不嫌你!我不嫌你!只要你肯还阳,我就什么再也不追究了!”
10
“睡着了?”
“嗯。”那声音,柔似水,尚有掩不住的狂喜。“下午她心思都在冤气索命上头,现在累了是应该。”
“可要问清楚春花转世之处……总得再有个保证才好。”
“我知道。”
怜君迷迷糊糊地,半睡半醒着,六感竟然跃展开来。明明哥哥的声音低得可以,她却敏感地感受到每一个字下的喜悦。明明求春哥哥是哑巴,她不必张眼,就知道求春哥哥在比些什么。
真是奇了,楚秋晨今晚比往昔的任何一刻都要美丽,照说,春花应该气灭才是啊!
“怜君跟春花有所同,也有所不同。怜君毕竟曾过奈河桥,对七焚情义淡薄,可千万要小心才好。”
“正因她感情已淡,才要藉你们之力抢回她来。她终究,是念旧的。”
“我心中耿耿于怀,春花哪来的舅舅……我怕,这会是个变数。”
南宫朗垂着妖眸,没有吭声。
怜君却知,此刻南宫朗心里,正在盘算如何切断春花与地府的任何牵连。什么时候她成了能读透心灵的高手?
“怜君!”
天地之声,顿时自梦境之中铺天盖地而来。
怜君心一凛,抬头一看,叫道:
“判官舅舅!”她面露喜色,迎上前:“舅舅,你果然出现了!怜君差点不保了!”刹那停步,回头一看,六感彻底消失。
南宫朗与简求春,已被排除在她的世界之外。
怜君莫名地心一跳,明知自身在黑暗的梦境里,但总觉得四周寂静得有些可怕。
她暂时束起心中诡异之感,朝判官舅舅道:
“我本以为舅舅会派小鬼来,哪知舅舅竟肯亲临!”
那黑暗里的男人,穿着红色官袍,一身威严令人难以亲近,袍摆曳地如鲜血遍地,十足的官威。
“余桐生将做之事,令我不得不来。”
那声音,略低,自四面八方围拢而来。以前判官舅舅在地府时,对小鬼总是不假辞色,其声令人心惧,所幸,对她这个小外甥,声音总是放软些。
怜君叹了口气:
“余桐生的法子是下下策,但能助七焚避过此劫,那也……未尝不可。”
“怜君可知,天机不可泄?”
“判官舅舅常跟我说这句话。”怜君苦笑。其实她是怀疑,连判官舅舅都不知道许多事吧。
判官仿佛看穿怜君的心思,道:
“许多事,本官知情,却是在天机将展的前一刻才知情。”
“舅舅可是要暗示怜君什么?”
“刚才你允了南宫朗,将在皇朝转世?”
怜君作揖低声:
“还盼舅舅成全,哥哥是个痴心人,他的来世不定,我总想,让他这世快活些。”
“你魂魄乃另一世间之魂,大兴皇朝之躯壳如何能容你?”
怜君猛然抬头。
“你舅舅能在皇朝转生,是因你舅舅与恶意共融,成为七焚之一,这才藉人怀胎十月而生。你呢?你告诉我,春花魂魄可曾承受皇朝的任何气息?”
“……没有……”
“你们既不曾相融过,又如何能在皇朝里转世?”
“舅舅……”怜君愣愣地望着那黑暗里的红袍身影。
那声音,低沉了些:
“怜君可曾想过,大兴皇朝不是咱们舅甥的家,为何你能以地府为家,这并非是皇朝放你路走,而是我处心积虑在地府里留你一方之地,否则此刻春花的魂魄早在阳间无处可去。”
“……”怜君咬着唇,不发一语。
“怜君还要默许余桐生以春花之身为容器,承受数十万的冤魂所集结的怨气吗?春花自其他世间而来,身躯魂魄皆不同大兴皇朝,这样的容器世上只有一副,余桐生必定会在引进冤气后,毁掉春花的一魄,魄散则尸腐。怜君,就算将来你真有一线机会能借春花之身还魂,那时只怕也是一场空谈了。”
怜君闻言,立即掀过袍角下跪,道:
“判官舅舅,咱们可以不走到那一步,是不?有您在,定有法子可以收冤气的!判官舅舅、判官舅舅……”
那官袍男子缄默着,无形的压力成形。
怜君硬着头皮,嘀咕道:
“判官舅舅,是你要我上阳间收冤气,还七焚最后的恩情,那阴魂镜根本没有用。说穿了,今天如果不是由外甥上来得以遮掩,判官舅舅的威名在阳间后世必定遭人耻笑……”
“你这嘴,倒是学利了不少。”
怜君扁嘴,道:
“我一向实话实说。判宫舅舅要我做什么,我哪样没做好过,你偏拿个破烂的镜子唬我,让我上去给人笑话!”
“本官让你上阳间还恩情,你却是想一去不返了。”
怜君坦白道:
“那得怪奈河桥不够去人感情了!怜君本是七情六欲不生,哪知那桥,竟然也抵不过怜君还阳半个月,说到底,该检讨的是地府,是不是有偷工减料?”要耍赖,她也不是不会。
“崔家岂有这种会耍无赖的小子?怜君,要看是不是偷工减料,那你就再随我过一次奈河桥吧!”
怜君心一跳,而后眨巴眨巴地望着那黑暗里的男子,无辜道:
“判官舅舅,哪有人连走两次奈河桥?何况,判官舅舅向来只差下头人做事,自个儿动一张嘴就行,今天却是亲自来见怜君,可见判官舅舅有心要助七焚过劫。”
“七焚与本官,毕竟有过情义,本官确实也打算来相助,只是……”
怜君大喜道:
“有了判官舅舅相助,那七焚必过此劫。”
“怜君,我说过,天机初展前一刻,本官方能得知其义。”
“判官舅舅的意思是……”
“阴魂镜怎可能收不了积聚的冤气?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