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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很晚了,银荷还在原地等着自己。宇振知道后,给美莲打了个电话,然后又给银荷打了电话,让她到餐厅和自己见面。宇振坐在位子上,看到银荷推开门,走了进来,眼角不禁微微热了。两年了,朝思暮想的人终于出现了。她知道,自己有多想她么?想得心都木了,想得忘记了自我。她更清瘦了,面庞上的大眼睛更加突出、深邃了。散发着黑亮的光芒,却被一层深深的忧伤笼罩着。
“真是万幸,你要是再晚些来,我就得走了。我已经有约了,晚上。不过,你来了,我就抽了点时间赶了过来。”
宇振一边说着,一边点了几个菜。饭菜很快上来了,和从前一样,宇振好像饿了很久似的,只是埋头吃饭。
“你这次是办事?还是?……还要再回去?”
“不……我不能回去了。”
宇振的菜噎在了嗓子眼儿。之前堆积的所有愤怒,好像因为这句话,慢慢平息了下去。不管他怎样伪装,自己的郁闷都因为这句话暗含的“不回去”而得到了舒展。为了掩饰自己的窘态,宇振拿起汤勺,喝了一口汤。
“怎么搞的,吃了这么点儿,就再吃不下去了……我还以为我们再见时,会很自然地打声招呼呢,却没想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
“……对不起,宇振。”
“‘对不起’?哼,还不如找个借口给我听听吧。告诉我,两年前干吗不辞而别?到底为什么撇下我一人?我就是不明白,你干吗要放弃医学考试,去什么见鬼的南美搞援助?”“除了……除了‘对不起’,我无话可说。”
“砰”的一声,宇振把汤匙重重地摔在了桌子上。
“对不起,对不起!从一开始,你就只会对我说这三个字!”
“……”
过了一会儿,仿佛自我解嘲似的,他又无奈地笑了笑,淡然说道:
“当初,你捎口信给我,告诉我你去南美了,我还以为你骗我呢,我以为你去了意大利……”
“没有。我离开,不关安德烈的事。”
“哦?提起意大利,你还知道他在啊。哼,那家伙走之后,你一次都没提到过他,我还以为你忘了呢。或者,是我太笨?恐怕,你一刻也没忘吧?”
银荷表情微微有些愠怒,转过头去,望向窗外,接口道:
“你错了。我忘了,全都忘了。”
正在这时,一股浓烈的香水味道包围了两人。银荷下意识地转过头来,眼前站着一个妖艳的女人,正是那个叫美莲的女人。她穿着紧身衣服,画着浓妆。看见银荷,连招呼都没有打,一屁股就坐到了宇振的腿上,扯着尖声说道:
“昨晚刚在一起,今天就把我叫来,我还以为有什么事儿呢?嗬!原来这样啊……小姐,算了吧,这个男人,可不是什么好男人,危险着哪!”
后半句话,是她扯着怪声对银荷说的。
宇振表情木然,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狠狠地抓了抓美莲的胳膊,痛得她低声怪叫了起来。银荷看了看宇振,神情落寞,夹杂着淡淡的悲伤,缓缓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说道:
“对不起,郑先生约的人到了。其实,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了。那就不打扰二位了。无论如何,见到你,非常高兴。”
说完,银荷的嘴边浮起一抹微笑,冲淡了那丝落寞。美莲一边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一边抚摸着自己的头发。银荷转身离去,就在打开房门的一刹那,她转过身来,对宇振轻轻说道:“生日快乐。”
诊室桌子上,放着一盒生日蛋糕。盒子的上面,放着一张小小的纸条儿:
第四章 破碎的小小希望(11)
从你二十岁生日开始,就是我给你送蛋糕了。从那时开始,这就成了我份内的事儿了。宇振,难道你已经忘了?
宇振一把抓起蛋糕,奋力扔了出去,拼出全身力气喊道:
“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回来?!到底为什么?”
教堂里,彼得神父正在台上布道。台下,信徒们身穿雪白的道袍,双手合十,虔诚地倾听道义。银荷悄悄走到人群里,然后坐了下来。虽然正在弥撒进行当中,然而,詹玛修女和孩子们发现了银荷,仍然低声欢呼了起来。面对亲人热烈的欢迎,银荷的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了。教堂,不仅是安德烈的家,也是自己的家啊!是詹玛修女、玛利亚阿姨、彼得神父,还有那么多孩子们的家!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布置……一切都和两年前一模一样。在异国艰辛的日子里,多少次在梦里梦到这个地方,让自己朝思暮想的家,现在,终于又回来了!在有生之年……银荷凝望着熟悉的一切,感到了阵阵心安。
和以前一样,银荷和彼得神父面对面坐着,摆好了棋盘。这一切的一切,让银荷感到万分感激。感激什么?离开了家,才知道家的万般好来。感激在以往岁月里,这里的“亲人”对自己的照顾。感谢这么多年来,他们对自己的养育之恩。感激之心是难以表达的,就把它放在心里吧,直到死亡的那一刻……两年的时光,究竟改变了什么?银荷悄悄打量着彼得神父的鬓角,已经有丝丝霜点了。那似乎在证明着两年时光的流逝。然而,在自己身上,却找不到一丝一毫岁月流逝的痕迹,除了那颗斑斑驳驳的心。
“好孩子,我一直都为你感到骄傲……”
彼得神父盯着棋盘,慈祥地说道。
“哪里……我一直都让您担心……还那样不告而别……”
“两年前,发生了什么事么?”
“……没有,什么事也没有。”
银荷装作无心地回答着神父的问题,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神父,您告诉我,爱的力量可以战胜死亡的恐惧么?”
“银荷呀……”
“我忽然想问这个问题。可以战胜死亡的,到底是什么?是爱么?爱真的可以战胜死亡,真的不让人感到恐惧?”
“这个……每个人都不一样吧。也许有的是,有的不是。”
“那么,爱和罪相比?……一个人,如果因爱犯错,是不是可以得到原谅,得到神的宽恕?”
银荷的声音微微颤抖起来,彼得神父感觉到了,他的心变得沉重起来。
“不行的,是不是?神不会宽恕的,是不是?”
“人类常常犯错,神一直都在宽恕着他们。不论他们做了什么错事,神总会理解并饶恕他们的。”
真的么?神,真的会饶恕犯错的无知的人?神,真的能宽恕自己,宽恕自己的贪心么?和神抢夺安德烈的罪人,至今也忘不了安德烈的罪人。对这样的自己,神,真的能理解并宽恕自己么?银荷的眼角渐渐湿润了。
晚上,银荷疲惫至极。然而,躺在熟悉的地方,却怎么也无法入眠。一切都在,依然那么熟悉,令人感到亲切。安德烈吹口琴的台阶、安德烈看书的地方……安德烈的一切紧紧地包围住了银荷。走到哪里,都忘不了的安德烈!可是,你,现在又在哪里?是否已经把我彻底遗忘?
“安德烈……我到底该怎么办?怎样才能把你忘掉?……你还记得我么?我是银荷啊!想你快疯掉了的银荷……你也感到奇怪么?两年前,为什么我会突然离开?1/125的概率!只有1/125的概率!伊娥星
“伊娥”,英文原名为IO,是环绕木星运动的四颗卫星之一。最早于1610年由天文学家伽利略发现,后由天文学家西蒙?马尤斯(Simon Marius)最后定名,沿用至今。
环绕木星转一圈的时间,需要四十二小时三十分,是不是很短的时间?可是,在同一个地方,再次看到它重现的概率,却只有1/125!安德烈,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概率啊!那是,那是……我可以活下去的概率,只有1/125……安德烈,我好想你,好想你,想到心痛……你在哪儿呢?我,你的银荷……快要死了……”
《情书》第三部分
第五章 心病(1)
即使你已不再爱我,不会再爱我,请你,也求求你……别再对我说出来。
“您认为安德烈修士是否有罪?”
面对修道院院长的发问,底下一片沉默。阳光,透过大玻璃窗,照在红色的砖墙上。有风,从耳边吹过。圣殿里面,摆着一张大大的圆桌,周围坐着数位圣职者。他们全都皱着眉头,表情严肃。
安德烈凝视着这些人头前方耀眼的金色十字架神像。神,一定知道的,是不是?能够惩罚或判定罪过的,只有他,至高无上的神。人类的判定,虽然会成为标准,但是,永远也无法判定安德烈的内心。安德烈对即将到来的惩罚,并不感到丝毫恐惧。只要他不对神感到惭愧,他就可以坦然面对自己的心灵。
安德烈加入教会后,一边研究教义,一边继续学医,凭借其精湛的心脏手术本领,为教会医院提供服务。等待宣判的这一刻,他想起了在医院工作的一些瞬间。就是在那里,他遇到了一位女医生。那位女医生不可救药地爱上了自己。不久前,她到这里,向神祷告,祈求自杀,以此解脱痛苦的灵魂。安德烈作为神职人员,有责任和义务去帮助她,解脱心灵的束缚,让困顿的心灵重返平和。然而,他没有那么做。他虽能体会到那种刻骨的痛苦,却没有伸出援助之手。他只是想,神,会感知那位女医生的痛苦,自己也无能为力。
一位圣职人员,用手摸了摸灰白的头发,然后举起了手,同意给安德烈定罪。接着,全体人员好像经过商定了一样,纷纷举起了双手。韩国主教和神父站在后面,长长地叹了口气。安德烈并不感到意外,他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他看了看所有人,眼神空洞而冷漠。
“他是患了一种心病,要是得不到彻底治疗,恐怕会给他以后的圣职生活带来很大影响。虽然现在还说不好,影响到底有多大,但是毫无疑问,会直接关系到他以后的生活。所以,他现在最需要的是静下心来反思。”
在修道院的葡萄园里,安德烈正在修剪葡萄枝儿。地中海柔和的日光,暖暖地照在他的修士服上。主教远远地凝视着他,猜不透在他平静的神色后,究竟掩藏着什么样巨大的悲痛。在此之前,主教曾问过他身边的很多人。大家一致说道,安德烈刚来时并非现在的样子。现在,他甚至连婴儿都不敢抱一下,这样严重的心病,其根源究竟是什么呢?巨大的创伤,虽然看不见,却像一把无形的锁链,锁住了他的心,让他只想把自己深深地隐藏起来。
主教环视着安德烈的房间,狭小而阴暗的房间。一张硬邦邦的木床、一张简陋的桌子、一座十字架塑像——这就是全部摆设了。不过,令人眼前一亮的是,在这间阴暗的小房间的窗台上,摆着一盆淡紫色的银铃花。主教把所有的神父都打发出去,房间里只剩下他和安德烈两个人。
“这个房间很适合沉思的,很安静,是不是?不过,好像有点太静了吧。哦,我听说,你的司祭叙品仪式延期了。”
“是的。”
“你来这里之前,我见过彼得神父,他和我说了一些你的情况。哦,还有,我还从一个和我关系很好的小朋友那里,听说了一些你的事。”
“关系很好的朋友?他是哪位?”
“呵呵,要是让你一下子就知道了,那不是没意思了?我们这边的事办完后,打算立刻回韩国。你也想家了吧?回家看看吧,那里有很多事,需要你帮忙。”
“我一切听从吩咐。”
安德烈用清澈的眼神看了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