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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遍遍重复着同样的话,从喃喃低语到肝肠寸断的撕心裂肺。
为什么要做无望的梦?楚亦风即使在天堂微笑地看着你,也不会让你察觉,他一直擅长隐藏自己。到底要不要打碎这个单纯的心愿?我觉得我像刽子手一样残忍。
“萧海,是我。我是江皓然。抱歉,你送给小风的手机在我这儿,我一直忘了告诉你。”
“是你啊……”他气若游丝的声音透着失望,虚弱得让人担忧。
“萧海,你听着,别做傻事。你还欠我钱,我不许你死。你听懂了没有?”
“对不起,下辈子我连本带利还你……”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皓,你女朋友,我是说唐雨,别欺负她……”接着那一头传来电话落地的声音,很轻,像是从虚弱的手指上滑落的,而不是那边的人气愤地摔了手机。
“萧海,海,你没事吧,海……”我一遍遍叫着,那边却已经没有回音……
出事了,一定是出事了。萧海,萧海,你到底在哪里?回家……回家?不是楚家老屋,难道是萧海自己的家?心念一闪,我拔腿冲出了。走到学校大门,看到外面的车水马龙,我才意识到马上就是交通高峰。我冲回宿舍楼取了自行车,骑上就走。
萧海的家,一如当年豪华而寂寞冷清。大白天不能翻墙,门口有个人拦住我不让我进去。我怎么解释他也不听。争执中,我的手机响了,是唐雨。“约好今天一起出去玩的。你迟到了哦。喂,你说话啊……江皓然,你没事吧?你在哪儿?皓然,怎么了?你没事吧?皓然,你怎么了?你在哪儿?”
“我没事……”我愣愣地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自己的语言,“是……萧海,萧海出事了。我在萧海家,喂喂喂,你在听吗……”我欲哭无泪,手机竟然在这个时候没电了。
我继续和门口的人吵,吵到最后他干脆闭上嘴对我不闻不问。没多久,一辆豪华的车子开了过来,在门口停下。从车子上走下来一个中年人,他神情憔悴,看起来比起一年前冷酷地挥手叫人从病房带走萧海的时候老了十岁,黑色眼睛里尽是疲惫和悲恸。
我追上去:“萧伯伯,我要见萧海!”
“你……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要见萧海!小风说过让我照顾他,我要看见萧海平安。我要见萧海!”
“小风?楚亦风?”他的疲惫瞬时被恨意冲得无影无踪,“楚亦风!楚亦风活该短命、活该早死!跟楚亦风有关的人统统给我滚!!!”
他身后的保镖走过来,想把我拖走。我咬着嘴唇,血腥气在嘴里蔓延开来。那一句诅咒比针对我本人还要让我生气。血直往脑子里冲,我怒不可遏地冲上去。向前扑过去的身体被生生的止住,几条臂膀同时勒住了我的脖子。
“这位……请不要让我们为难……”有人在我身边说着什么,可我听不进去。
“放开我!我要见萧海!我要见萧海!”
我不管,我只想见萧海。萧海终于撑不下去了吗?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萧海到底怎么了?
乱了,全都乱了。
我拼命地想挣脱束缚,丝毫不顾萧伯父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纠缠中,眼前熟悉的人影一晃。是唐雨,她插了进来,拦在我的前面,张开手臂挡住他们。然后,她抬起头,正视着萧伯父,恳求道:“皓然他只是想见见萧海,可以吗?”
萧伯父凶恶的眼神渐渐涣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悲哀。那种悲哀我的小风的追悼会上见过,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沉痛。“他不在这儿……他已经不在了……”
“不会的!他昨天还好好的!”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腿刹那间支撑不了身体的重量,我跪在了地上,抱住头大吼,“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
唐雨转身抓住我的手臂,我的样子一定把她吓坏了。“皓然,你别这样,冷静一点。没人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萧海,萧海他真的……”
泪不受控制地滑落,可再肆意的流淌也流不尽心里的悲伤和绝望。萧海终于还是丢下一切去找小风了。我抓紧胸前的衣服,抑制住心底的疼。
绝对不可以告诉萧海小风喜欢他,否则,会有报应让我后悔的。小风,你是预言家,我的确后悔了。报应来了。你们走了,我独自一人被丢下。只剩下我一个人……
唐雨伸出手臂抱住我的头,我却被这个屈辱的姿势刺痛了。我推开她,独自跳上自行车发狂般踩着踏板加速。身后的聒噪,听不到了,听不到了……
视野越来越模糊,迷蒙中眼前是一片红色,闪亮的温暖的红色。眼看着离那一片红色越来越近,自行车突然一紧,嘎然停下。我茫然地回头,唐雨摔倒在地上,双手仍死死地抓住我的自行车后座,喘得连话都说不连贯了:“江、皓……你、疯……啊……红灯!”
我长腿一蹬,车开始缓速前行。
“送我回去!”她跳上后坐,“带我回去!我直接赶过来的,不够钱乘车回去!我可没有力气走回去!听到没有,送我回学校!否则我要你好看……”她不是已经气喘吁吁了吗,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我怎么听得懂?
车身摇晃了一下,再次启程。没一会儿又是速度飞快。
“江皓然,行驶期间注意保持视野开阔清晰!你要是没有纸巾我可以借你,另外,我坐在后面,看不到你脸上……”
“闭嘴!说那么多下巴不会累吗?!”
“当然会!可我还不想就这么出交通事故。你要是让我陪你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骑车当心点!”
她粗重的呼吸砸在背上,一拳一拳疼得伤筋动骨。我这才有点清醒。她平时不是那么话多的人啊。
多年以后,我一直很好奇那会是一副多么怪异的画面—;—;一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孩拼命追着一辆疯了似的往前飞驰的自行车,她在十字路口拦截住他之后,义正词严地要求车主将自己送回去。
那辆车后来绕着夜色中的校园里一圈一圈打转徘徊,骑车的人和坐车的人都没有停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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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从此不会再出场了。在关于他的最后一章里,我打他的名字时不小心打错了,hai成了hsi,空格键按下之后,紫光第一个跳出来的是“晃司”。真是个有点荒唐的巧合。海的痴情不同于晃司毁灭性的方式,但两者骨子里纯粹的汹涌的感情却是一样的。所以,当一时失误把“海”打成“晃司”时,忽然觉得很心疼很心疼海。
喜欢海,在这个世界上,能敢于面对自己的爱情并且勇于追求人不多。或许有过茫然,或许有过伤痛,但是有个把你放在心上的人在身边陪伴,那就是幸福。所以,我想风一定会很幸福的。
BTW,关于风和海的故事,是《你这个笨蛋》。
至于受不了悲剧的,可以立即去《你这个笨蛋》续集—;—;《小鬼难缠》里找风和海的好结局,以此疗伤。
Permanence(永恒)
Paint my love
you should paint my love
it’s the picture of a thousand sunsets
it’s the freedom of a thousand doves
Baby you should paint my love
Since you came into my life
the days before all fade to black and white
Since you came into my life
Everything has changed
—;—;Michael Learns To Rock《Paint My Love》
再次来到小风家的老屋,是跟着楚伯父一起。他说要整理看看有没有有用的东西,房子没多久就要拆了。
满壁的爬山虎叶子凋零,剩下的脉络条纹纵横,把完好的墙壁,割出了裂缝沧桑的感觉。
“阿鲁呢?”我问身边的楚伯父。
“什么阿鲁?”
阿鲁本就是小风收养的一条野狗。小风走了,萧海走了,屋子空了,阿鲁也不见了。都散了。
那几棵铁树,全枯死了。铁树不会开花,无人照料的铁树连维持最起码的生存都做不到。
“那个萧海……” 楚伯父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他还好吗?帮我谢谢他。”
我懂他说的谢谢的意思,无非是指小风留下的那个盒子。“对不起,我没法转达,”我平静地对上楚伯父惊讶的眸子,“萧海已经死了。”
“怎么会?”
“病毒性感冒引起的心肌炎,送去医院已经太迟了。”我没有故意撒谎,至少学校里的传闻就是这样。
“哦,可惜了。”他低下头,又轻声说了些什么,我没有听到。
我突然问:“楚伯伯,我可以拿小风那本相册吗?”环顾这个突然间空旷了很多的房子,我突然发现里面充斥了太多太多的回忆,而我能带走的,只有那本相册。
那个叫做楚亦风的少年,是个眼里不容沙子的人,可能就是因为这个他和父母处得很不好,初一就从家里搬出来,一个人住进外婆留给他的老屋独自生活。想起那一年小风生日时萧海送出用自己打零工挣的钱买的手机时小风的表情,我打赌那是萧海第一次用自己的劳动挣钱。想起以前三个人的时候,有次我突发奇想玩星座占卜。我是双子座,小风是射手座,萧海是天蝎座。我开玩笑说双子座和射手座是很配的情侣组合。我说—;—;“小风,如果你是女的,我肯定娶你。可是小风说,得了吧,就算我是女的,我们也是不可能的,我们是同类,所以不可能是一对。”然后萧海一本正经地说,“那哪儿还轮得到你啊,老早被我娶回家了。”
结果证明,双子座和射手座很配的占卜只适用于男女。
天蝎座的男孩爱上了射手座的男孩,剩下双子座的男孩一直期待着与一个射手座女孩的邂逅,后来却遇上了一个双鱼座的女孩,一个最不双鱼的双鱼座女孩。一切都是那么的戏剧化。
再去T大,又见到萧海的那个室友。仍然是那张脸,却怎么也看不出小风的神采生动,怎么都没有小风的半点影子。他飘忽的身影,苍白得像个鬼魂。原来,太想念一个人,他就会无处不在,到处都会有他的影子。
T大的教学楼边的树丛依旧郁郁葱葱,树叶在阳光下绿得透明,像是萧海的眼睛。萧海,你也是终于看清了这一点,才决定放手的吧。“我想见你,我想见你,我想见你……”那撕心裂肺的叫声似乎仍旧回想在我的耳畔,
小风什么都安排好了。他把自己扮演成一个离弃者,笑嘻嘻地对着萧海说出最残忍的话,伤透了萧海的心,也伤透了自己的心……但是最后,剧情还是超出了剧本的范畴。
小风终于错了,错在相信我会替他保守那个秘密。唯一的一次错误,却错得不可救药无法弥补。
大家不是傻瓜,就算一开始没明白,看着看着也多少心里有底。实在是太熟了。一路上喜与悲,得与失,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但再怎么兜兜转转,都不是社会环境所能容纳的。看着小风笑吟吟地亦步亦趋,一边撩拨一边说着不在乎。事实上,那个游戏,早已没人把它当成游戏。
亲眼见证他们的相遇和死亡,更加深了我心里浅浅淡淡的悲哀和恐惧。人世,永远有太多意外的失去。生命真的太脆弱,我又能有多少日子可以挥霍?再不抓紧时间握住自己想要的并且能得到的,我会后悔的。
我在长椅上静静坐着,从中午一直到黄昏。
暮色降临,T大到处都有情侣出没。校园里花前月下那一对对紧紧依偎在一起的身影,可能他们都不是彼此最爱的那一个,但他们中肯定有几对可以相安无事地并肩走到时间的尽头。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