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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是去了凉国。”范静渊安抚舞萼道:“你别急,她走得并不远。我去追她,追到她就把她带回家来。”
“还是……”舞萼犹豫片刻,道:“若是她不愿意回来,你就带她去凉国走一趟吧,了了她的心愿也好。早去早回。”又进房拿了一包东西递给范静渊:“若是她不愿意回来,就把这个给她。”
范静渊紧紧追了三日才追上福瑛。果然福瑛坚持不肯回家。范静渊无可奈何,只好道:“那么我送你去凉国。不过你得跟我保证,看了夺佚就马上跟我回去。”
福瑛欣喜若狂。父女俩长途跋涉,终于到了凉国。彼时凉国和楼兰早已开战,福瑛见到夺佚时,他刚从战场上下来,满脸尘色,满身血污,看到福瑛,欣喜若狂,却因为几日未眠连续作战声音哑得说不出话来。
福瑛心痛不已,一头扎到他怀里放声大哭。夺佚柔声劝慰良久,她才收住哭泣。夺佚看懂站在一边的范静渊的眼神,哑声劝福瑛道:“这里你不能久留。你住几日就回江南好不好?”
“我不走!”福瑛抽噎道:“我要陪着你!”
夺佚笑道:“别说傻话了。我不会有事的。你在江南等着我就是了。”
“不!”福瑛使劲抱紧他,把脸埋在他还沾着血污的战袍里:“方姐姐说沙场上生死难料……你若是……我离得那么远,岂不是连最后一面都……”说着说着又哭起来:“我不回去!”
范静渊看两人紧紧抱在一起,急道:“福瑛,你可是跟我保证见了夺佚就跟我回去的。”
“我骗你的!”福瑛跺着脚嚷道:“我来,并不是只要见夺佚一面。我要嫁给他。我决定了,现在就嫁!”她抬起头看着夺佚:“你愿不愿意娶我?”
“我自然是千万个愿意!”夺佚看着范静渊:“范先生的意思……”
范静渊哼了一声:“就不能等到你打完仗么?”
福瑛急道:“爹!你成全了哥和方姐姐,为什么就不能成全我和夺佚?”她扑通一声跪倒在范静渊面前:“今日爹就是不答应,我也是不会再回江南的。”夺佚也跟着她跪下,道:“我用自己的生命向您发誓,我会让福瑛一生幸福。”
“你们两个……”范静渊面容触动,沉默片刻,才道:“福瑛,我可是答应你娘要带你回去的。你却这样贸然成了亲,她会生气。”
“可是……”福瑛低道:“我会回去的,可是不会是现在。”
这话提醒了范静渊。他从怀里拿出舞萼临走时给他的东西,递给福瑛:“你娘说假如你不愿意回去,把这个给你。”福瑛疑惑的接过来,打开一看,只见满眼的宝光华气,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这些价值连城的珠宝首饰,是舞萼为福瑛备好的嫁妆的一部分——福瑛不禁哽咽:“原来娘早知道我会这么做。”
范静渊也默然:“我还能说什么呢?”伸手扶起福瑛,又去搀起夺佚,语重心长道:“我这女儿虽然性格刁蛮点,却是至纯至善的好女孩。你若是有半点亏待她,这千山万水,说起来离得远,却也是天下一家,没有我们不知道的。即使到时候我不能来亲自教训你,还有她大哥。你记住了。”
第二日夺佚和福瑛阵前成婚,十万凉军作证。范静渊又住了两日,一人回了江南。等他回到家,范福麟已带着方清远回了范家军。
彼时范家军和镇北军在小合口对峙。小合口三面环山,易守难攻。范家军围攻数月,却还是没有一点进展。又过了数月,城里终于有镇北军士偷降于范福麟,将小合口防守破绽之处悉数告知。范福麟连夜偷袭,大破小合口,生擒镇北军主将方振。
“我要见他。”方清远不知从何处听说了消息,对福麟要求。福麟并没有执意反对,把方清远一直送到大牢门口。福麟正要率先迈步进去,方清远拉住他:“我想一个人进去。”
“也好。”福麟抚了抚她的头发:“我在这里等你。”又拉着她嘱咐道:“你现在身子不方便,和他见了面说说话就好,下跪行礼什么的就别做了。”
福麟在门口等候。狱卒在前带路,领着方清远走进一处暗室。一片灰暗中,慢慢走出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方清远眼眶不由一热:“父亲!”
“你来干什么?”方振口气甚是不悦:“来看我如何受辱么?”看到她微腆的小腹,更是生气:“孽种!”
方清远只当没有听见,即使行动不便,也艰难的伏身给方振磕头,却看到他脚上拴着的铁链,心里更加难过,不由哽咽出声:“父亲……”
“哭什么?你应该高兴才对。”方振冷冷道:“你不是早就和你夫君一起盼着今日么?若不是当日你救下范贼家属,我怎么会有今日?我朝怎么会有今日?”
“女儿……”方清远痛哭不能言语。
“住嘴!”方振怒喝道:“你不是我女儿!从那日你反了我,你就再不是我女儿!若知道有今日,我为什么要生你出来,为什么又要把你带来西北?孽障!”
方清远并不回嘴,只是伏在他脚下放声大哭,重复唤道:“父亲……”过了片刻,哽咽道:“我还记得小时候父亲给我讲过一个故事,是说封神榜里有个小神仙叫哪吒,因为杀了龙王的儿子,父亲逼他受龙王处罚。他说,‘我的身子是你生的,你虽然不喜欢我,我却要把身子还給你!’于是削肉还母,剔骨还父,和父母断绝关系。父亲,你若是真的恨我,不想再要我这个女儿,我也可以剔肉还亲。父亲,你真的要么?”
“我不要你的血肉,只要你肚子里的那个孽种!”方振脱口道。方清远身子一震,抬起头来,不可置信的看着方振。方振看她目光留恋,不由恨道:“剔下来,跟我剔个干净!”
“我从小到大,除了一件事,什么都听你的。这件事就是爱上福麟。”方清远跪坐在地上,幽幽道:“是父亲您给了我这个身子,是您带我来了西北。若不是因为您,我不会遇到福麟,也不会有幸福的今日。我没有好好报答您,却害您吃苦良多。我这做女儿的,实在不孝。”她慢慢举起手掌,对着自己的小腹:“从小我就努力做一个好女儿,不,一个好儿子,父亲要什么,我都会尽力做到,不为别的,我只想要父亲能好好看我一眼,能称赞我一句。如果能让父亲这样,我方清远什么都愿意。”
——福麟,原谅我!——她使尽全力,朝着自己小腹击去。眼看这一掌就要拍在身上,忽听一声爆喝:“住手!”
方清远迷惑的放下手掌:“父亲……”
方振嘴唇微微抖动,脸色震怒:“出去!你给我出去!我再也不想见你!出去!”
方清远慢慢给方振磕了三个响头,这才站起来,却不出门,只是扶着门低头哭泣。方振冷颜在一旁站着,忽然注意到昏暗的牢房外多了一人,哼道:“范福麟,你来得正好,把这个女人带走,别让我看着心烦。”
福麟走上前来把方清远扶了出去。方清远一边向外走,一边回头恋恋不舍看着方振。方振却不理睬她,只是闭起眼来假寐。等到脚步声都消失了,他这才睁开眼来,拭了拭眼角。
第二日,出乎所有人意料,福麟宣布将方振放回镇北军。“你也可以留下来,由你选择。”他这样宣布。
方振也有片刻震惊,随即便冷静下来:“别为了她可怜我!”
“我不是为了清远。”福麟冷笑:“我只是不想现在就攻破泉州擒了皇上,这么容易给他一个痛快。我就要把他困在那个穷山恶水的地方陪着我慢慢玩。可是你若是不回泉州,镇北军无人能和我对峙,这游戏就玩不下去。”
“我若不回去呢?”方振诘问。
“你会回去的。”福麟信心十足道:“忠诚到可以杀死自己女儿的人,怎么会不为皇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方振恨道:“放虎归山,你别后悔!”
“我不后悔!”福麟哈哈大笑:“我等着你!”
第三十三章 结局(下)
方振回到泉州,率军死守,居然死撑了大半年。十月二十三日,方清远在小合口平安诞下一子。喜讯送到范家军时,范福麟刚刚攻破泉州。此战十分艰辛,双方都是伤亡惨重。方振身中数十箭,范福麟找到他时,他已是奄奄一息,却在弥留的最后时刻紧紧抓住范福麟的军袍:“清远生了……男孩还是女孩?”
——身为父亲,为什么不先问女儿是否平安?——范福麟十分气恼,拨开方振的手,故意撒谎:“女孩,和她母亲一模一样。”
“女孩……”方振的眼神渐渐涣散,望着范福麟忽然展出一个微笑:“好……”范福麟出乎意料,再低头看去,满身血污的老将已经气绝身亡,唇边却仍挂着满足的笑意。
主帅已死,镇北军顿时溃不成军。范福麟势如破竹,一举拿下泉州。泉州被围大半年,城里缺衣少食,到处是骨瘦如柴的百姓,看到范家军,个个泣不成声,还未等福麟问起,便争先恐后道:“皇上的行宫在城北角。”
说是行宫,不过是从前泉州知县的家宅,简朴的一层小院,门口四处散落着衣褥碎纸,却不见人迹。大概是皇上的随从看大势已去,将皇上的细软抢劫一空,逃之夭夭。福麟以为院内应是空无一人,没想到一走进宅院,便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端坐在前厅正中,身着杏黄长袍,袍上两只张牙舞爪的巨龙煞有气势。他面目安详对福麟微笑:“你来了。”
士兵们看龙袍便知这人是谁,呼啦一下拥上去围住他。福麟却遣开众人,上前行礼:“皇上。”
“长这么大了。上次见你的时候,你才十岁。”皇上用慈祥长辈的目光打量他:“时光如梭,白马过隙,转瞬即逝,果然不假。“福麟低头看他。恨了这么多年的仇人,记忆里还是十年前意气风发的青年,何时却变成了这样一位面色灰黄身材臃肿毫无生气的中年人?——原来我父亲隐居山野卧薪尝胆的这十年,你也并不好过!——福麟满意地笑起来:“皇上等我来,难道就是想发这些毫无意义的感慨?”
皇上却没有理他,只是眯起眼来:“你和他年轻的时候真像。”他慢慢站起身来:“我想见你父亲。”
“没有必要。”福麟冷笑:“即使我父亲为你求情,我也不会留你的性命。”
皇上唇边泛起一丝凄楚的微笑:“你以为我是为了求条生路么?我只想和你父亲说几句话。这几句话不说,我死不瞑目。”
范福麟沉思片刻,点了点头,回身走出院去。
范静渊三日后赶到泉州。到了军中,他并不急着去见皇上,先去见了福麟。“你会如何处置他?”他开门见山问道。
“父亲认为呢?”范福麟把玩着随身的匕首:“他已是我手中之囚,生死全在我一念之间。父亲若是不让他死,我现在便可放了他。我全听父亲吩咐。”
不知为何,儿子的气定神闲里却透出一股陌生的压倒一切的威势。范静渊忽然说不出话来,思忖片刻,才道:“我先见了他再说。”
福麟安排范静渊在行宫后花园里见皇上。他为了这次老友重聚,特意在花园里安排了丰盛的酒席,甚至还找了几个歌伎在旁吹弹清唱。范静渊却毫无心思,直到士兵推着身着重枷的皇上出现,他才回过神来。士兵给皇上下了刑具,便带着歌伎们尽数退下。后花园里只有皇上和范静渊两人。
“皇上……”范静渊看着皇上枯瘦的面容,一时无语,习惯的就要下跪。皇上连忙一把扶住他:“千万不要!现在该是我给你行礼才对。”
“皇上这么说岂不是折杀我?”范静渊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