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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干爹正在找你。”福瑛急道:“说不定他很快就能找到你了。你还是快走吧。”
“你担心我么?”夺佚把她冰凉的手握在掌间。福瑛见他嘴角温柔含笑,双眸近在咫尺,晶亮如墨夜里的宝石,不禁往后退了一退:“我才不担心你呢。我只是……我只是觉得你只不过是特意把阿福送来给我。若是这样遭干爹一顿教训,不值得。”
夺佚又朝她逼近一些,笑道:“你不是说怕我利用你么?你现在一个人来,不怕我抓了你要挟你干爹?”
“你……”福瑛有些害怕了,慌忙就要站起来。夺佚却拉住她,柔声道:“我不会的。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夺佚虽不是个好人,但绝对不会再害你——你都知道的,我喜欢你都来不及呢,怎么会害你呢?”
两人情动良久,这却是他第一次明明白白说出喜欢这两个字——福瑛心头嘭嘭乱跳,满脸羞红,捂住耳朵:“不听,不听!我再不听你的甜言蜜语!”夺佚笑着想拉开她的手,她却执拗着捂得更紧,无论夺佚如何扳她的手,她就是死死不放。正在纠缠不清的时候,夺佚忽然低下头去。福瑛猝不及防,只觉唇上一热,脑里顿时嗡的一响,怔怔的不知如何反应。夺佚却趁她懵懂之时,拥紧了她,加重了唇上的力道。
他越吻越缠绵,直到自己也透不过气来,方才放开福瑛。福瑛双颊娇艳,满脸娇羞的看着他,捂着双耳的手不知何时早已放了下来,柔弱无力搭在他的肩上。夺佚看她嘴唇嫣红,眼波如水,有种和往日不一样的风情,越发心动,又要凑过去吻她。福瑛却伸出一只手抵住了他:“我……我不明白……”
夺佚抚着她滚烫的脸庞:“哪里不明白?”
“我马上要回江南,不会再回来了。我们不是都说好了,要两两相忘的么?那……那刚才又算什么?”
夺佚笑道:““我们两情相悦,又没有什么血海深仇,干吗要两两相忘?我想好了,你去江南,我就和你一起回去,跟你爹娘求亲。”
“谁和你两情相悦?谁又要嫁给你了?”福瑛红着脸瞪他:“像你这样花言巧语的人,我爹娘肯定不会喜欢——再说,中原那么多年少好男儿,他们怎么会让我嫁给一个凉人?”
这句话正正说到夺佚的痛处。他脸上微微变色,哼道:“凉人又如何?凉人就低人一等么?”
福瑛这才想起夺佚一直对自己的身世耿耿于怀,忙主动伸手拉住他的手摇了两摇:“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我爹娘其实没有那样的想法。你也知道的,我娘当时和你们凉国的阿黛公主情同姐妹。他们不会瞧不起凉人。”
这句话却抚慰不了夺佚。他仍愤愤道:“可是倘若我和一个中原人,比如方清远,同去求亲,你爹娘肯定会选他不会选我!”
“方清远?”福瑛咯咯笑起来:“他怎么会去求亲?她是个女子啊。”
“什么?”夺佚震惊不已:“你如何知道?你哥告诉你的?”
“他什么都没跟我说。是我自己看出来的。”福瑛洋洋得意道:“我哥把我交给方清远一人让他送我回来,我就觉得蹊跷——他这人最一本正经,才不会让我和一个陌生男子同行呢——于是我在路上暗暗观察方清远,嘿嘿,我猜得没错,她果然是女扮男装。”
夺佚联想到在沙漠里福麟在他和方清远之间的种种防范之处,顿时恍然大悟:“原来他早就知道!”不由恨道:“居然还骗我说方清远是你未来夫婿!”
“你吃醋了?”福瑛满脸促狭,笑嘻嘻的看着他。夺佚却没有笑,只是握紧福瑛的手:“我是吃醋!我认定的东西,那就是我的!竭尽全力,我也要得到它!”他表情凝重看着福瑛:“你和凉国,就是我最想要的!谁,也不能和我抢!”
此时的夺佚神情坚决,衬的线条清朗的面庞有种宝刀出鞘的咄咄逼人的光彩。福瑛心动不已,慢慢俯入他怀里去。夺佚抱紧她,低道:“那就说好了,等你哥回来后,我和你一起去江南。”福瑛把脸埋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两人厮磨很久。福瑛见时间不早,便要回家。夺佚给她披好斗篷,送她回去。这时的雪已经下得有些大了,抬头看去,只见茫茫的雪花,从天上纷纷扬扬落下。夺佚怕路上难走,为福瑛叫了轿子。他陪着走在轿外,和福瑛隔着轿帘说话。福瑛不时撩起帘来,看他的俊朗容光映着皑皑白雪,怎么看都像在梦里一样,只有他含笑看向她时她心里蓬蓬的急跳才是真的。就这样恍恍惚惚的,仿佛眨眼工夫便到了家门口。
福瑛下了轿子,正要走进门去,却又被夺佚拉住。两人恋恋不舍,又缠绵了很久,夺佚这才放开福瑛,笑道:“进去吧。明日我再来找你。”福瑛一步三回头朝府里走去,忽然又跑回来,俯在夺佚耳边道:“你等我一会儿,我有样东西给你,马上回来。”跑了两步,又折了回来:“你别站在这里,万一让我干爹看到……你去巷口等我。”
夺佚笑着摆摆手,让福瑛赶紧进去。福瑛刚跑远,又回头不放心似得嘱咐道:“你千万等我,我马上就回来。”看夺佚点了头,这才飞快跑进府去。
夺佚看着她轻盈纤细的背影消失在雷府的乌木大门后,便慢慢踱到巷口,耐心等着。他默默回味着方才的旖旎情怀,嘴角不觉轻带笑意,心里全是满得将要溢出来的甜蜜。
巷子里静得出奇,衬得从远而近的马蹄声仿佛是撞击在人的心上,阵阵发紧。夜色中,数十匹高头大马披着雪花疾冲出来,在夺佚面前堪堪停住。骑手们纷纷从马上滚落下来,跪在夺佚面前。
“必黎?怎么会是你?”夺佚认出领头之人是父亲身边的心腹,不祥之感油然而生:“父王他……”
“还请少主火速回凉国!”必黎的声音微带哽咽:“大王……大王他……遇害了!”
福瑛一路飞奔进自己房里,手忙脚乱的找到自己新绣的那条腰带——她早就注意到夺佚一直戴着自己绣的那条难看的腰带。虽然大家都不知道那是出自她之手,可是……既然他如此看重珍惜,好歹也要给他一个像样的东西吧——她端详着手中的绣品——料子、针线,都是按翠儿的建议挑得最好的;花样是最喜庆的福字图案,可以保他平安;针脚虽然还不能说是精美,也还看得过去——她越看越满意,拿了腰带就往门外冲去。
“福瑛!”门口忽然闪出一个人影。高大熟悉的身形,脸上还带着一路颠沛的风霜。她又惊又喜:“哥哥!你回来了!”
福麟却没有她那么喜悦,只是淡淡道:“这么晚了,要去哪里?”
福瑛忙把手里的腰带藏在身后:“我……我去看看我的马。”
福麟却像看穿她的心思,连忙上前要拦住她:“福瑛,不要去。”没想到福瑛居然晃过了他,朝门外一路狂奔。福麟紧追其后,见她径直跑出门口,停也不停,居然往巷口跑去。他越发着急,喝道:“福瑛,回来!”
福瑛就在这时停住了。福麟加快步伐赶过去,只见福瑛两眼发直,看着前方发呆。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空荡荡的巷口,只有一地狼藉的马蹄印记。雪花悄然飘飞在空无一人的巷口,一派寂寥。
“福瑛,”福麟慢慢走到她身后:“很冷了,进去吧。”
“他走了!”福瑛好像没有听见他的话似得,只是喃喃道:“他说了要等我的,可为什么就连这么一会儿都等不了?”
福麟扳住她的肩头,让她转过身来看着自己:“福瑛,你以后不能再见夺佚!”
“为什么?”福瑛眼里盈盈含着泪光:“我们已经说好了,我要和他一起回江南。”
“他不会和你一起回江南了!你以后也不能再见他!”福麟厉声道:“因为……我杀了赤和!”他摇着福瑛的肩头,好像要让她从震惊中清醒过来:“是!我,杀了夺佚的父亲!”
第十四章 赴见
正如中原期盼,赤和一死,凉国果然大乱——因为赤和死前没有指定继位之人,对于谁该是凉王,贵族王孙们吵得不可开交。长子扎提呼声最高,拥立他的人也最多。可是也有谣言说,赤和真正想立的,却是流放朵云的四皇子夺佚。赤和的心腹必黎等人不在王庭,就是因为去了朵云迎夺佚归朝。
扎提听了只是冷笑:“笑话!!!怎么会是夺佚?他从小便因为他娘早死,一直怨恨父王,父王也憎恶他是那个女人的儿子,将他送至极远的中原,多年不相见,直到前些时才将他接回凉国。父王怎么可能喜欢夺佚?再说那是个汉人的杂种,父王怎么会要立他为凉人的王?”
朝中不喜扎提的大臣却并不听他的,只道:“无论如何,立王一事还是要等到必黎回了王庭再说。”
扎提冷冷道:“可若是夺佚杀了父王呢?你们难道还是要夺佚当王?”
众人大惊:“四皇子弑父?绝无可能!”
扎提将手中的匕首掷在大家面前:“你们别忘了,父王身上插得是我们凉人的匕首!当日父王出事的时候,他的所有儿子都在自己的封地上好好待着,唯独夺佚,不在朵云,也不知所踪。不是他杀了父王,还能是谁?”
拥戴扎提的将军贵族们连忙附和:“正是!一定是大王将他贬去朵云,他心怀怨愤,所以来杀了大王!”
也有人马上开口反驳。众人七嘴八舌,王帐里顿时吵得不可开交。人声鼎沸中,只听一个老人大声道:“此事非同小可!大王的仇的确要报,但绝不能报的稀里糊涂,冤枉无辜!不管怎样,只有等四皇子回来后,我们把真相查个水落石出,才能盖棺定论!”
大家看这人是朝中最德高望重的老臣,慢慢都静了下来,以示默许。扎提看事势完全不是自己所能控制,只好道:“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就等着四皇子回朝!他回来真相大白自然最好;倘若他不回来,那么请大家别怪我不顾兄弟情面,向他讨还父王的血债!”
——无论如何,他是回不来了!——扎提在心中冷笑——成千上万的兵马已经被派出去阻杀夺佚;他的人马也将王庭守的水泄不通。即使夺佚有三头六臂,也绝对回不了王庭!
扎提果然心狠,以捉拿杀害凉王刺客为名,大肆迫害与其作对的将军贵族。几日内,已有数十位将军被杀。惧怕扎提的贵族们纷纷逃出王庭。凉国内一时风声鹤唳,人心惶惶。中原朝廷便在这时忽然举兵攻打凉国,带兵之人正是镇北军将军方振之子方清远。
方清远带一万骑兵五万步兵,在月黑风高的一夜突袭凉国边陲军事要塞呼青。凉国人猝不及防,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大败。方清远占据呼青,得凉人俘虏两万。首战告捷的喜讯传到京城,皇上龙颜大悦,封方清远为破虏将军,官从四品。
多少年来,终于打了个彻底的胜仗,汉人们个个扬眉吐气,喜笑颜开。唯独福瑛,每日坐在家里抱着阿福郁郁发呆,愁眉苦脸。福麟知道她难过,陪她的时间便格外多些。福瑛却不领他的情,只冷冷道:“凉国这个样子,是不是正如你所期盼?”她见哥哥面色一凝,知道自己说对了,心里更加愤懑,嚷道:“凉国人惹了你么?好端端的,你为什么要去杀夺佚的父亲?他不是已经病得很重了么?他迟早是要死的!”
福麟道:“福瑛你有很多事情不明白。我若不下手,朝廷和夺佚结盟,局面全由他们把持。先机由别人占尽,那我成了什么?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我可不是坐以待毙之人!我杀了赤和,就是让他们,尤其是朝廷知道,这西北,这天下,不是他们说了就算!我范福麟也是一个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