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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丹,魏家大家长说什么都唯唯诺诺,就是对自己确切的日程安排闪烁其辞,怎么也不肯老实地应一句养父“我这次总要多留几日”之类的话,动不动就直耍花枪地转移话题。可即使这样“勾心斗角”,问答中字字句句仍充斥着两父子之间特有的默契温馨。
借由他们,我终于对“流言”有了彻底的认知,相信任何有幸亲眼目睹丹与魏立峰夫妇相处的人都会对那些所谓圣…拉琪尔斯对魏氏心存二心或后者对前者百般忌讳之类的凿凿传言感到无稽可笑。
如果不是收到来自克莱缔家族的口信,里舍已经查出古巴人的情报来源,我想无论丹对到魏氏当学徒有多么厌恶,他仍会在纽约逗留一阵,多多陪伴自己的养父母,以补偿自己圣诞节未能与家人相聚的遗憾。
可惜,持国天确切的行动消息自EDEN泄露的推测已被证实。
出卖CLIE四天王之首,而又意图谋杀丹的随身助手,以之韫的脾性和为人自然决不会肯轻易罢休。她特别嘱咐要我们不用急着回EDEN,显然是早一步得到这个消息,有心支开我们这两个当事人,好放手大肆报复。虽说一个机构的执掌者为了自身在机构内部和行业范围内的威信和信誉,在自己职员受到侵害时,为其出头,维护其正当权利是必然的事,但我和丹都担心之韫激怒之余,会再惹出些好象韦恩与叶氏并购大战之类震动各方的大事来,故而不得不第一时间赶回EDEN。
由此,丹这次真正在圣…菲达庄园休憩时间尚不足48小时。
即便如此,临走去机场前,丹还特地往纽约河西公墓走了一趟。
他在里面大约待了快一个钟头。我没有跟他进去,只在车上等他。
纽约到EDEN,再快的飞机,直航也得十多个钟头。
一路上,表面一切如常,但实际上,我心情非常恶劣。
虽然早在获悉古巴方面行动指挥人的名字和身份级别时,对这个事态就有过预见,但当一切被证实的时候,我仍觉得不是滋味。
尤其不知该如何面对丹。
我与某人有过郑重约定,我向那人承诺过,要看好他,结果……归根结底他却是被我连累的。
丹以为我为这事生气,叫我“不用想太多”。
他以为我想不开而郁闷,其实我才不会。
虽然我对他们为了借刀杀人除掉我,竟不惜出卖持国天的任务情报是很愤怒,但那只是一阵子。那些政客的卑鄙,我一早有数,火头过去,怎会再为这种人这种事多加怄气?
我只是觉得无力。
愤怒过去,我唯一的感觉就是无力,甚至并不是灰心。
因为没有灰心的立场——早一年多前,我就不是警察了,他们这样做也不算出卖自己人。
我跟丹说:“这是我的私事,我不希望有除我以外的人介入其中。”尤其牵扯到的都是EDEN政经两界的大员,我绝不乐见韦恩或CLIE趟这混水,再被有心人趁机冠上一堆莫须有的罪名。
“是,这是你的私事,但……”他慢条斯理地反问我:“难道它就是不是我的私事?”
呵,也对!
被出卖行动情报的是持国天,并非CLIE的四天王之首。
说起来,无论是他还是我,全是第二职业惹的祸。
丹要我“死了这份心”。
他说,假若我们在之韫获知此事之前回到EDEN粉饰太平,那私下要怎么处理,全可由我来做主,他这个第二受害人会尊重我这第一受害人的意愿,就算要报仇,也会耐心地等我出够气,自己再接着上,可现在……我们不但无法自己修理那些人渣,还得赶回去,趁他们尚未被激怒的之韫彻底赶尽杀绝之前,喊一声“刀下留人”,留他们一条贱命苟延残喘……真是令人郁闷!
因为是第一时间起程,飞机抵达EDEN的时,刚好是1月23日的晚上八点多。
这个时间真尴尬。
除了休息或玩乐,我们想做的事没一件适合去进行。
本来,我尚可联络小邱,拿回自己寄放在她那里的杂物,回自己宿舍去,但眼下这个情形……我暂时已不适合与警方任何人接触,除非预备用身上美国国防部的专用假护照去酒店开房,否则今晚恐怕又得到丹与周蕙的爱巢“打地铺”。
出机场的时候,丹问我:“有去处么?”
我老实地向他两手一摊。
“那就跟我来吧。”他说。
但我们没有直接去康城山庄。
而是先去了老城的一个著名击剑运动俱乐部。
丹在飞机上收到一个私人古董兵器收藏聚会的邀请。以他的话来说,也就是道上几个私交甚笃的友人与自己兄弟私下小聚而已。所谓的古董兵器收藏不过是当初为了定期聚会,随便立个名目,叫相熟的古董商定期送几把古代兵器,舞弄把玩一番。
他笑称,别看聚会带上古董和收藏的主题,其实也只是几个只懂得耍刀弄枪的粗人凑一堆,打打玩玩,胡乱浪费些金钱而已。
当然聚会的主办人并不固定,通常是轮流做东。
这次发出聚会邀请的是克莱缔家族的二号实权人物修…马丁。
我当然有听说过这位大名鼎鼎的马地黑帮大头目。
早年,我和一些国际刑警组织的同僚谈论起此人时,还曾怀疑过他其实就是克莱缔家族这代一直正身神秘,对外只以“小克莱缔”自称的年轻族长,当然现在有圣…拉琪尔斯的旁言佐证,已经知道这一推测是错的,只是……先是排行老三老四的红鬼洛云和冰狐,现在排行老二的也出来了,是否再不久克莱缔的当家老大也将现身于我眼前?
当下我就觉得,“最近我们跟克莱缔家族缘分不浅呵?!”
“大概是亲眼确定一下我究竟还剩几口气吧!”丹如此与我说。
我奇怪:“你的状况他应该早就自里舍法赫那头知道了吧?”
他讲:“知道是一回事,自己亲眼目睹又是另一回事。”
这样的回答令我无语。
坦白说,目睹过法赫、里舍与丹的相处情形,再加上外间各种版本的传言,我对丹和这个全美第一大黑帮的纠葛真的很好奇。
不过,终此一生,我并没从丹自己口中得到任何这方面的“解答”。
就我后来所知道的那些真实情形,都是在些很偶然的机会场合下,由其他三位圣…拉琪尔斯和旁人口中陆续获知的。
好象丹与小克莱缔的关系,就以泰的说法比较逼真贴切。
他曾在一个偶然的场合与我私下说起这两个人。
以下是当时他的原话。
“……那时,老族长遇袭重伤,引发旧疾。老大私下去疗养院探望他,他曾跟他讲,很遗憾他不能与自己儿子成为兄弟,但无论如何,希望他们有缘能成为朋友。然而为着各种实际因素和关系,老大与小克莱缔的关系一直维持在亦敌亦友之间。他跟我们说过,后者是一个值得信赖的敌人,也是个不得不防的损友。他们曾经同进共退,也曾各行其是地互拆过彼此的台脚。对此,他一直讲不晓得,他们这个情形是否算满足了老族长的愿望。”
所谓上行下尤。
克莱缔家族的二、三、四号人物与丹的真正关系可想而之。
三人中最早与丹有实质性接触的是法赫。
早在当年为了继承人问题与魏东平交涉不果之后,他就曾奉老族长之命,带领族中十多名好手潜入丹养伤中的瑞士医院,意图虏人,这一行动自然没能得逞,同时也成为法赫这一生人中首次以及少数的几桩败绩之一。
第二个是里舍。
小克莱缔虽然从小对家族事业不感兴趣,但作为全美第一黑帮族长的唯一嫡子仍受到过一些继承人必须的训练和教育。作为日后必不可少的贴身助手甚至必要时的家族候补继承人,与其不同程度一起长大的伙伴,里舍对小克莱缔、修或法赫任何一个人当未来的族长都无异议,惟独不能接受等同于自己养父的老族长最终居然中意一个外人,不仅挖空心思想要得到他,被其拒绝还念念不忘,长嗟短叹,抱憾不已。为此,即使老族长公开宣布丹是他最中意的继承人后,明知丹已力拒克莱缔家族的延揽,里舍仍觉愤恨。她曾亲自狙杀丹不下于十数次之多,每失败一次,对其怨恨便多一分,更将最后一次丹将她生擒开释视作奇耻大辱。
在这一阶段,作为排名在小克莱缔之后的第一顺位继承人的修…马丁若说没有与里舍类似的情绪,鬼都不会相信,但他与丹始终没有过正面接触,对其的敌意和不满也表现得非常含蓄,并不明显。
其后,克莱缔家族发生巨变,小克莱缔别无选择地被拥上族长之位,为了回报当日克莱缔家族曾亲倾全族之力帮助魏家抢救回丹,魏东平对克莱缔家族的动荡和混乱也没有坐视不理,是他受邀出面拉拢了全美第一黑帮的年轻族长和全美最大地下军火商之女的婚约以及两大势力的同盟缔结。当然,同时暗中出手终结由之而来的一切腥风血雨最多的,便是早就被老族长设为暗助又亲口承认欠下克莱缔一条命的丹。
那短短月余里的种种骄人表现,使丹赢得了法赫公开的友谊,里舍的暗中倾慕……以及修的重新评估和真正的另眼相待……或着,正确的说,应该是顾忌。
这位只对小克莱缔绝对忠心的马地黑帮二号实权人物曾公开承认丹是对自己族长地位最具威胁的人。而克莱缔家族的新族长亦因此与丹的“仇”越结越深,有机会就渴望“陷害”他。说到底,他至恨丹明明比自己更具继承者应有的能力,却拒绝父亲的邀请,结果累得自己不得不坐上族长那个千怨万恨的宝座。
且别以为克莱缔家族的新任族长敢说不敢为。
以个人而言,小克莱缔虽对黑道生涯全无兴趣,但这并不代表他不具备统领全美第一黑帮,威慑全美甚至全世界各种合法或非法强权势力的各种素养,他的强势和桀骜不逊,甚至眦睚必报的黑道人特制质,在其与丹和魏家的关系中也表现得淋漓尽致。
魏东平生前的事就不用说了,在那著名的车祸发生之后,趁魏氏遭此重大打击,动荡不稳,南美麦德林集团动作频繁的机会,他用足手段,以落井下石地逼得丹为稳定魏氏在黑道方面的家族威慑不得不正式重出江湖,基本上也就是出于这种“以牙还牙,以血还血,来而无往、非礼也”的报复心态。
当然,小克莱缔惟恐天下不乱的手段不仅止于此。
丹重出江湖后,他又故意误导对自己忠心拥护的家族二号人物错以为丹这般大显身手,只是见魏氏靠山已去,想转头回来与自己争夺家族地位,更坐视修暗中调动手一切可动用的手段,亲自谋划出动频频狙击丹,直到终于被窥破其中玄虚的丹用刀架在了脖子上才不情不愿的跟自己第一死忠助手三人面对面地澄清所有“莫须有的误会”,结束自己所有的“恶搞”。
也不晓得算不算是种“建设性”的转变,经过这样一连串劲爆的“贴身”接触事件,修与丹之间的关系终于从全然的敌对,转成了“亦敌亦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