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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中间,荣、泰、道格照顾自己的大哥的所作所为与丹并无二致,凡事亲力亲为,体贴如微。但无疑,每一次看到他与魏东平相处的情景,都令我心底震荡的异样感觉更为强烈。
我从没见过丹会与一个人有那样多的肢体接触,而且毫不设防。
而且他常与魏东平相对没多久,就会打瞌睡。往往替魏家大少按摩没多久,便摇头晃脑起来,进而靠着后者的肩膀慢慢盹着。
有时,甚至闲谈中说着说着,眼睛就眯了起来。
每到那刻,他大哥那双似能看透人心的锐利眼睛都会柔和起来,深沉的眼神有时会陷入沉思,有时化作眉头纠结的忧虑,更多是许许多多呼之欲出的怜惜……不管是什么,他从不会叫醒惊动他。
无论是尚未恢复行动力的复腱期,还是完全康复后;无论丹当时刚好是靠着他的肩,还是枕着他的腿,亦或是抓着他的手,蜷在他身边;也无论丹会睡多久,他总是就着丹盹着的那个姿势,保持不动,直到他自己睡到自然醒为止。那一刻,似乎连窗外的鸟都晓得不可以吵闹唱歌,整个房间仿佛都跟着突然安静下来。
庄园里人来人往,初初清醒的魏家大少自然更是所有人眼中的重心。丹每次偎在他大哥身边盹着,不说人尽皆知,至少看到的人也不少。相对的,庄园上下也就对丹那个著名的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起床气敏感异常。只要察觉他们的丹少盹着,无不马上敛声静气,若不是不当心弄出什么声响,更是马上抱头鼠蹿。即使是荣他们有时为了CLIE或魏氏一些需要丹出面的紧急状态,冲进房间来找人,下一秒看到他那张满脸困顿眉峰紧锁的面孔后,也会大惊失色地急急逃走,反应只要慢上一点,就难逃被丹飞刀追杀的悲惨下场。
而魏东平一见丹被他们吵醒,通常都会不放人地命令丹“继续睡”,或是故意大怒地喝一声“回来”,凶狠地说“睡麻了我的腿就想走么?快点继续替我按摩”,借此将丹缠住,为那只吵醒丹的倒霉鬼护航。可即便如此荣他们能在丹暴怒的起床气下幸免于难的机率只得50%。
不知有多少次,魏东平因为来不及喝阻丹,而只能眼睁睁看着荣或道格满屋子乱蹿地被丹飞刀追砍,鸡飞狗跳地一阵骚嚷大闹。
就象替魏氏服务多年的管家所说的——随着少爷的清醒,这座占地达13公顷之多的庄园仿佛是被剥去了一层阴霾,又象是摔脱了某种桎梏,一夜间奇异地恢复了数年前的明朗和活力。
那幢曾经失去了欢笑、安静肃穆犹如教堂的大宅里如今动不动就可以听到丹荣刀泰叫着“大哥”的声音。无论是欢喜、惊愕、不满、失望、抱怨、可怜、讨好、谄媚、告状、求救……甚至只平常一声对白,都令闻者情不自禁会心微笑。
至始至终,儒纳没有去过圣…菲达庄园,他不会明白那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温馨感觉。就象在这之前,我无法想象丹也会那样自然的拥有如此外放不加掩饰的情绪反应一样。
空下来的时候,与儒纳聊起这一周来圣…菲达庄园的变化,他问我:“你嫉妒?”
谁说不是!
我嫉妒得要死!这辈子还没什么能让我这样眼红过!
我告诉他:“每次到庄园,看到他们,我都嫉妒得快死掉。”
他凝视我片刻,问:“哪一个?”
我怔住。
哪一个?
呵是……我问自己:你嫉妒的是哪一个?
是被丹全心信赖的魏东平?
或是躲入兄长羽翼之下安然入睡的丹?
还是……他们两个?
亦或着……只是嫉妒这样一种众人无条件接纳、纵容、呵护着的,单纯却又亲昵得只想让人抢过来占为己有的醇厚情谊?
“我不知道。”思索良久,我坦白地向儒纳承认。
我真不知道自己真正嫉妒的是什么,似乎每一种都令我眼红——无论是丹,还是魏东平,或是他们两个,甚至只他们那种不受限制猜忌的亲昵……
怎么会被那样纵容着呢?
似欧美人普遍对同性间友谊的敏感,在圣…菲达庄园完全不存在滋生空间。这个庄园里的人对魏氏太子党……尤其是丹与魏家大少那种亲昵地近乎暧昧的兄弟感情无不抱之以理所当然的态度。
连带着,如丹与魏少相对不久便爱犯困这一类的温馨情景更是几乎沦为众人口中的笑柄。光是苏雪,就已不止一次当面大声取笑魏家大少“魅力衰退”、“无聊乏味”,以至于他可怜的兄弟对着他就时时困顿,还拉着她的闺中密友道:“你看看,这岂非为‘非暴力不合作抵抗运动’现身说法?连他兄弟都受不了他,也不知道你是搭错了哪路神经,居然对这样的家伙死心塌地,痴心不改!”引得旁人无不捧腹。
相较于那种世俗猥琐的猜疑,庄园里每个知情人无疑都纯粹得可令那些道德夫子脸红惭愧。
比之超出普通人想象空间的兄弟深情,他们更忧虑实际的问题,比如丹的失眠顽症。我曾听到魏家大少问自己的未婚妻和叶达:“中医或藏医中有没有什么治疗失眠的秘技?”叶达回答他:“我觉得就目前来说,最好的秘技莫过于让丹就这样与你时刻在一起,他精神上彻底松下来,神经衰弱的症状自然就会有所改善,然后再进行其他的治疗可能会有点效果。”
事实上,彼时丹那种对注意集中力杀伤极大、曾是魏家私人医生和国防部联络官们最担心的亚睡眠浅眠习惯已经非常顽固的固定下来。就我所知,在EDEN,即使有周蕙或荣的陪伴,即使以已疲惫到极点,他也很少能一次睡多过两小时的,而且就是这样短短的眠一眠,也极易警醒。若是平时白天工作状态或持国天任务中就更别提了,多数的时候他不过是闭目养神而已。
而且,他在魏东平身边也睡不久。
我曾经认真计算过,最长的一次也不过只得三个钟头不到,多数时候,不过刻把小时而已。不过睡眠的质量却明显的好很多,往往睡得比较沉一点,不会稍有风吹草动就弹身而起。
魏夫人有时经过房间,看到蜷睡在魏东平身边的丹,往往便会露出辛酸痛惜的神情。每每总是忧虑地告诉自己儿子:“你出事后,他一直睡得很坏,就算是荣陪他也一样。这两年,越来多越的事都压在了他的肩上,他的睡眠越发不正常,医生不止一次提出警告,可是都没有什么改善的办法。”云云。魏立峰也曾头痛地时时与自己儿子讨论过这个问题。
连同传统立场上最应有所质疑的之韫对此都无“异议”。
她这位今时今地恨不能与自己未婚夫象块糖般融在一起,每分每秒紧紧贴合的“大嫂”可以蛮横到再次将自己身上的责任抛出去,抓叶达苏雪做顶包,以求能与未婚夫多在一起一秒钟都好,但面对嬉闹成一团的魏氏太子党,最常见的反应便是两眼眯起,在一旁坐山观虎斗,笑得前俯后仰,更有甚者,瞅准机会扑上去,再加一脚或两头点火,务求天下大乱。
不是我思想猥琐,我是真的不明白。
这样的幸福究竟是如何得来的?
不是说情人眼里不揉砂?看看周迅那小鬼?别说是看到,光是听“丹”这个名字都要一蹦三尺高,将后者痛恨得咬牙切齿?为什么同样的亲情到了之韫与旁人眼中会是这样弥足珍贵,不但包容欣赏,更多多呵护纵容?
当然,无论我的感观如何,这些在当事人的感觉里不过是日常生活中极小的一环。随着魏东平的清醒,围绕着所谓的三三强人组合的风云人物们,圣…菲达庄园充满着形形色色、足以引发普通人各种天马行空的想象能力地浓烈情感,魏氏太子党的兄弟情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虽然每一朵乌云都镶着金边,但乌云始终就是乌云。魏家大少的清醒,无疑令每一个爱他的人欣喜如狂。然而现实的问题也不容人回避——当日王子“意外亡故”,公主疯狂而肆意消耗生命,直叹去日苦多。如今王子“死而复生”,公主却已近油尽灯枯回天乏术。
昏迷四年多,一朝醒来追问这四年间发生种种是理所当然的,但这样的现实,谁敢照直对着魏东平实话实说?
每个人都赞成根本没有这四年的时间概念的魏东平目前最迫切需要的是一个安定宽心的环境休养恢复,不应忧虑太多。
首要的机密当然就是之韫的病况。
之韫亲口说过,“以东平的个性,若让他晓得我的病,情绪激荡之下,我怕他索性放弃一切,所以这件事现在绝对不可以告诉他。”她讲:“你们每个人都要帮我瞒住他。到真瞒不住的时候,我会自己告诉他。”
之韫甚至因为怕自己一“不当心”在未婚夫面前病发,令众人前功尽弃,十分小心地分割着每日自己与未婚夫相处时间,以至于如果不仔细计算,旁人会产生“每天陪伴魏少最多的人是丹少”的错觉。
当然,谁都知道纸是包不住火的,待到那最后一刻,真相总会败露。可每个人都直觉得想要“拖一刻是一刻,每多一分钟,东平便能多好一分”。
为此,每一个可能出入庄园、接触到魏家大少的人都在第一时间被要求看紧自己的嘴巴,连CLIE的信息系统都第一时间多加了两重锁。
对我来说,要禁口的事远远不止以上那点。
我尚被额外关照不得在魏东平面前提及之韫几乎日日慢性自杀式的超时工作、韦恩当日与叶氏的兼并大战、叶达出走的前因后果、苏雪卷款私逃、当日车祸的真相、丹那些涉及黑白两道的“兼职”状况、他报仇杀人的进展、魏立峰夫妇这两年的哀思和魏家大家长对养子们隐瞒实情……等等,甚至还包括我陈栋尧由EDEN31分区重案组组长会变成“影子陈”的原因和过程。更有甚者,话题不幸地引向前面诸多方面时,假若我在场,都要绝对“技巧”转换话题,不能坐视“场面”失控。
简直比干脆装哑都痛苦。
儒纳问我:“有用吗?”
我苦笑。
魏东平是什么人?
一个昏迷四年,清醒后,只凭当一个照面,便察觉到丹长久以来精神上的紧绷和渴望,可以对他说出“It’sallright!I’mhere。I’mback!”这种直接简单彻底得简直令人心悸的话,来安抚他早已濒临崩溃临界点的情绪的人……一个初初清醒,并知道自己昏迷其间发生过什么,却只凭自己兄弟闲谈,便已察觉他们心神不定,情绪不稳,而特意留兄弟与自己挤一床的人……
对于这样一个感触敏锐的人,别说在这资讯满天飞的世道下,能把那样严重且外界都有流传的事实隐瞒拖延多久,就算真的瞒住了又怎样?似他那样保护欲极强,惯于充当强大的保护者的人,怎会容忍自己长时间处于“无能为力”的状态?
最好的证明早就摆在眼前。
魏家大少清醒的当日,也就是我和丹回到庄园后不久,只与自己几个兄弟闲说几句自己“死后”家里的状况,即当场召来自己的主治医生和复腱师,要求马上开始复腱。
当时表示反对和罗嗦他复腱进度太过的医生护士连同他的父母全都被陆续赶出房间。最终,他只留下四个兄弟协助自己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