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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船身不再摆动,一切终于又风平浪静。
船舱外是一片震天的欢呼声,显然他们已经到达无涯岛了。殷离并不着急,只是娴静的坐在小床上,优美的唇抿成一抹嘲弄的笑靥,等待身体的不适减轻。
而已经率领手下们上岸的南宫斯文,一踏上这座荒芜的小岛上,刻不容缓地开始依照地图上的指示,一路循着一百年前,被称为“鬼神”的伊无涯留下的踪迹,最后来到光秃秃的山丘上。
“头子,都找了快一个时辰,到底在哪里?”
“对呀!宝藏到底在哪里?该不会是骗人的吧?”
“如果这地图是假的,我们的辛苦不是全都白费了。”大家都走得又渴又累,忍不住发起牢骚来。
南宫斯文厉眼一瞟,“没耐心的人尽管离开,这样别人就可以多分一点了。”
听了这话,抱怨的人才一个个闭上嘴巴,不敢再吭气。
“我看应该就是这里没错了。”他一面对照地图上的标示,一面观察小山丘的地理环境,两者的方位十分吻合。“你们往下挖挖看,我可以确定就在这里。”
他的一群手下赶忙拿起锄头、圆锹开始动作,有些甚至迫不及待地用双手去刨土。贪婪的欲望让他们无心去留意到正朝这儿驶近的“乘风号”,人人使出全力一铲一铲的往下掘,每个人像是着了魔似的,将人性最丑陋的一面表露无遗。
殷离只是冷冷的立在不远处,瞅着他们的丑态。
“有了!有了!”其中一人连声叫道。
“我挖到了!”
“我这里也有,我们发财了!”
一箱又一箱的金银珠宝全被搬了出来,也惊醒了沉睡一百年的亡魂,南宫斯文的眼底耀动着两道魔魅的光芒,脑中一闪即逝的野心勃勃和杀气,全逃不过殷离的解读。
在场二、三十双眼睛,全都被眼前的庞大宝藏给震慑住了。
“我们发财了!”
“以后不用再当海贼,可以享清福了!”
“太好了!”他们简直是乐昏头了,满脑子想的都是该如何享用这笔财富,没有人注意到此刻的南宫斯文那张阴沉的笑脸有多骇人。
“恭喜你们了。”殷离清扬的嗓音响起,明媚的笑靥净是讽刺。“只可惜你们带不走这些宝藏。”
南宫斯文一愕,旋即哈哈大笑,“怎么?难不成你想一个人独吞?”
“哈哈……”其他人也跟着大笑,好像在取笑她的不自量力。
殷离的玉容瞬间凝冻,眼瞳宛若一汪寒冬的冰潭,“南宫斯文——不!我该叫你南宫秀才对,你不只杀了雷明的爹娘,也害死我娘,你以为我会让你带走这些宝藏,继续逍遥下去吗?”
“你——”她怎么会知道?
殷离轻嘲,“你在想我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对不对?”
他心中又惊又疑,“你知道我在想什么?怎么可能?以前你从来没有过——”
“以前是没有,“现在有了,不要以为你可以永远控制我,当我娘死去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感应到了,你害死了我娘,我要你偿命!”她恨声的娇喝,瞬间集中所有的思绪运力。
就在一刹那间,整座岛都可以感受到微弱的震动。
“啊!好像地震了。”有几个人尖叫起来。
震幅的力道越来越强烈,南宫斯文脸色登时大变,“这也是你的力量吗?我真是太小看你了。你们还不快动手杀了她!”
几个手下马上抄起家伙就砍了过去,但还没碰到她,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反弹回去,一个个狼狈地东倒西歪。
殷离笑得冷冽,“你这么多年来处心积虑的,不就是为了得到这些宝藏吗?那么我就成全你们,永远和它们在一起。”
她蹙起柳眉,额间泛出一颗颗的冷汗,释放出体内更多的能量,瞬间飞沙走石、狂风大作。
殷离平静的看着她所制造出来的混乱,忆起曾在梦境中见过的影像,她没有惊慌,似乎早就在等待这一刻的来临。
“快逃——”
“宝藏我不要了——我还不想死——”
几个怕死的人丢下手中的珠宝,拔腿就往船只停泊的方向狂奔,不料,地上陡地裂开一条好大的缝隙,在一连惊恐的尖叫中,一个个都掉了进去。
南宫斯文的瞳孔恐惧的缩紧,站稳脚步,试图说服她,“殷离,你可要想清楚,有了这些宝藏,往后你也有好日子过,何必想不开呢?有话好说。”
“你也会害怕吗?”她话中带刺的冷笑。
他干笑两声,“那是当然了,你娘是自尽死的,根本不是我害的,你不能怪到我头上来。”
“如果不是你用毒药来控制她,我娘又怎么会自尽以求解脱?是你!是你害死了我娘,还我娘的命来!”她哽咽的哭喊,随着激昂的情绪,地面的摇动更为急剧。
“离儿!”天外飞来一句充满感情的嘶吼声。
殷离整个人都怔住了,只能含泪的斜瞅着向自己疾奔而来的熟悉身影,那声发自心灵深处的呼喊,灼痛了她的心。
? ? ?
伊雷明无畏岛上恶劣的情势,一心一意只想要救心爱的女人,当他觑见无数个大小不一的石头、连根拔起的树木在空中旋舞的骇人景象,一道恐惧的念头立刻掠过脑海。
不!离儿,别这么做——
“老大,前面太危险了,不要再过去了。”
“快跟我们回去——”几个年轻人因为不放心他,也硬着头皮跟上来。
他不顾身后伙伴的劝阻,排除种种障碍,往前爬行了数尺之后,终于见到了想见的人。
“离儿!”他拉开喉咙大声嘶吼。
殷离偏过螓首,遥遥地与他泪眼相望,眼神中饱含着数不尽的相思和痴念,两人曾经共享过的恩爱也重新涌上心头。
能在死前见他一面,此生再无遗憾了,她哀凄的想。
伊雷明的心被她脸上的决绝给扯成了碎片,“离儿,不要离开我——我求你停下来!离儿,回到我身边来——”
见到他的到来,南宫斯文赶忙唆使伊雷明。“你快点叫她停手,不然我们全部的人都会死在这里。”
“你是——”他这才分神睇向面前的中年男子,童年时烙印在脑中的影像再次跳出来。“我认得你的眼睛,你是南宫秀?你是杀死我爹娘的凶手,原来你就是鬼鲨。”
南宫斯文一脸的狞笑,“你这小子的眼睛还真利,一下子就认出我了,伊乘风有你这个好儿子,他也该瞑目了。”
他两眼发红的咆哮,巴不得亲手将对方碎尸万段。
“你这个畜生!亏我爹娘那么信任你,把你当作自己的兄弟,你居然昧着良心杀死他们,你根本不是人。”
“雷明,你们快走!像他这种禽兽不如的东西,不配污了你的手,我要连我娘的帐一起跟他算。”殷离厉声的娇吼,“快走!”
伊雷明惊悸的伸长手臂要抓住她,“不——要走我们一起走。”
“快走!”她美眸微瞠,就见伊雷明他们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给往后弹。“求你们快把他带走——”
“不——离儿!”他吃力的从地上爬起来,又想再靠过去,突地颈后一痛,被身后的人用手刀打昏。
雷明,永别了——
如果还有缘的话,我们下辈子再见了!
当殷离将注意力又调回南宫斯文身上,见他对手下们的求救声置若罔闻,扛起一大袋的珠宝准备伺机开溜,哼!连到了这种生死边缘的关头,还是逃不开金钱的诱惑,真是可悲又可恨。
“头子,不要丢下我们——”
“我的脚断了,快救救我——”
“救我啊!头子——”
南宫斯文一人一脚将他们统统踹开,只顾自己逃命。
“你还想往哪里逃?”该是作个了断的时候了,这个意念一传进她的大脑,整座荒岛发出轰隆隆的怒吼声,天地也为之变色。
她真的打算和自己同归于尽,南宫斯文当场浑身发冷,掌心一片湿凉。
“殷离,别忘了还有人在等你回去,你舍得跟我这种人一起死吗?只要你放过我,我保证你这辈子再也看不到我这个人,你……听到了没有?”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抖得不成调了。
殷离眼神缥缈,一头如黑缎般的青丝在邪诡的气流中飘舞着,笑睇着他那因惊惧而歪斜的五官。
“已经来不及了——”释放出去的能量,就算是她也收不回来了。“跟我一起下地狱吧!”
“砰!”地一声,地面开始往下陷落——
仿佛天崩地裂般的爆炸声此起彼落,其中还夹杂着许多人的尖叫、哭喊,凄厉的频率让闻者都为之毛骨悚然。
那声音持续了好久、好久——
? ? ?
“大家快看!无涯岛沉下去了——”已经驶离危险海域的“乘风号”亲眼目睹了这惊天动地的场景。
船上的人只能目瞪口呆的看着它沉没,周围形成巨大的漩涡,慢慢的将整座岛吞噬掉,没有人发得出声音。
而被打昏的伊雷明口中逸出呻吟渐渐苏醒过来,他揉着颈后的痛处,才睁开双眼,一见自己居然躺在甲板上,顾不得头部的晕眩,直嚷着要下船去。
“离儿!”他喑哑的喊着,身边的人赶紧出手将他制伏。“放开我!我要去救离儿!放开我——”
蔡火旺劈头就给了他一个耳刮子,声调里透着沉痛。
“冷静下来!你自己看清楚,岛都已经沉了,你要怎么救人?雷明,这是她的选择,你要接受事实。”
“不——”伊雷明瞪着只剩下山头的无涯岛,一阵战栗传遍全身。“你们都在骗我!不会的!离儿不会死的!我要去救她,她不会游泳,她会淹死的——放开我!让我去救她——”
“雷明,你是个坚强的孩子,你会熬过去的。”马癐一手按住他的肩膀,想安抚他此时的锥心之痛。
伊雷明不愿相信的大喊,“我不要听!离儿没有死,她还在海里等着我去救她,让我下去——”
“老大,你不要这样,她——真的死了。”
“你要节哀顺变——”兄弟们的安慰也无法填补他内心的空洞。
“啊——”他发出一声椎心的痛嚎,所有的知觉全被冻结,只剩下无尽的哀恸,那狂乱的模样令人看了鼻酸。
海面上汹涌的波涛平息了,仿若那座荒岛从来就不曾存在过。
而曾经引起凯觎、争夺的宝藏也跟着它沉进暗无天日的深海当中。
“那是什么?”有人怪叫。
“咦?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海里浮起来——”
“我的天!那不是——”众人惊异的叫道。
几十双眼睛就这么一瞬也不瞬的盯着飘浮在半空中的殷离,她紧合着双眼,状似沉睡的平躺着,身上奇迹似的没有沾到一滴水,全身宛如罩在一层隐形的保护膜内,毫发无伤。
“是离儿!她没有死——”伊雷明垂下两行喜极而泣的泪水,嗄声的低嚷,“老天爷又把她还给我了——”
终曲
她仿佛迷失在一个漆黑的世界中,漫无目的的走着,身体飘飘荡荡、轻若无物,不知该何去何从。
这是什么地方?
突如其来的轰隆巨雷声,震得她耳膜疼痛、魂飞魄散。
好可怕啊!谁来救救她?
“啊——”她怕得全身发抖,只能扯开喉咙尖叫。
听见她沙哑低微的叫声,伊雷明马上握住她的小手,温柔的轻哄,“离儿,别怕,没事了,你已经安全了,再也没有人会伤害你了。”
这是谁的声音?
那人是在跟她说话吗?
“唔……”她蹙起眉尖,头颅内传来的剧痛攫住她的意识,让她不禁痛苦的呻吟,虚弱地举起乏力的手,轻按着太阳穴。
伊雷明湿濡的眼中溢满怜惜和柔情,“离儿,怎么了?是不是很痛?我帮你揉一揉,一下子就不会痛了。”
他叫她什么?
这个人到底是谁?
她勉强张开盈满迷惑不安的美瞳,一张出色黝黑的男性脸庞马上浮现在眼前,他正用焦灼、温暖的眼神凝睇自己。
“你——”望进这名陌生男子皎亮的黑眸中,居然让她徨无依的心灵得到慰藉和安全感。
站在伊雷明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