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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莲莫非能养心舒神?”
“不错,”紫宸拢了拢袖袍,含笑颔首:
“这五色冰蕊菡萏不但能疗养身心,更对寒气入体之类的旧伤有着很好的疗效。只不过因为五色菡萏本来只是为聚魄生魂之效而存在,是以究竟有多大的作用,我就不清楚了。”
“这样。”
不动声色地悄然掩去眼底一丝不易察觉的愕然,云涯子凝视着手中的玉瓶,白皙如玉的指尖微微收拢————若是能驱散寒气,那么……………或许也能缓解小裳体内玉华剑碎片里阴寒的扩散吧?
这样一想,他缓缓抬起头,敛眸垂首对着紫宸帝君拱手道:
“多谢帝君。”
“哪里哪里,上仙客气了。”紫宸帝君摆了摆手,笑得很是清雅俊朗。苍啸若有所思地向师弟扫去一眼,看到他袖袍下不自觉握紧的指骨,嘴角渐渐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昆仑山,石室内。
慕卿裳正披着一件外衫,低头伏在檀木书桌上,一边将手边的一沓上等宣纸撕成大小适宜的纸片,一边竖起耳朵听着脚边上那只毛茸茸圆鼓鼓尾巴水华光亮的白狐狸,径自在唧唧歪歪地嘀咕那些六界八卦:
“………………所以说啊,嫦娥身边那只兔子百八万年前还是个没长毛的小团子,确确实实是个兔崽子。当年大爷我四个爪子将将着地还没能化****形时,经常翻墙去它那里偷胡萝卜吃。那兔子也忒傻,以为浑身一团白的就都是同类,还叼了根最大最粗的萝卜给我,甚而打算在广寒宫里给我刨个狐狸洞出来,只可惜我嫌那太冷清,比不得自家的土窝里舒服,是以便毫不犹豫地潇洒拒绝了。”
被当成绒球兔子的狐狸,吃里扒外暗渡陈仓的兔子,啧啧~~这真是助长腐败的滋生啊!
慕卿裳心中顿时唏嘘不已,暗暗为仙界的前途担忧了一把。然而手下的动作却并没有因此而停止。熟练地将一张薄薄的纸张拿起对折契合,三两下便捏成了一个形状,用一根千年古藤丝串了起来。
“在我们九尾白狐一族之中,就数爹爹的法力最强,它是一只修炼千年的狐狸,可以算得上是狐帝的级别。只要伸伸爪子就能呼风唤雨,而且浑身皮毛雪白如银,甚是高贵,在妖族之中也算得上是名头很响亮的妖兽了。我娘是一只四翼白鹭,听说是白鹭族族长的女儿,所以当初我爹迎娶我娘时,因为异族通婚而承受了不少压力,不过幸好最终还是在一起了。”
嗯嗯~~又是一段情深意切的传奇八卦。慕卿裳点点头,继续目不斜视专心奋斗,很快第二只不明物体在手中成形,顺手穿入藤蔓之中。
“我是长姐,下面还有两个弟弟,都是一溜色皮毛纯正的九尾白狐。”那厮摇晃着蓬松柔软的大尾巴好似个棉花糖似地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娓娓道来:
“这个血统可是非常稀有的,简直就是百里挑一。所以我们的出生就代表着九尾一族的荣耀,是万万不可丢了面子。”
话锋一转,它突然炸毛跳了起来,拱起腰身耳朵竖立,张牙舞爪,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死死扫射着依旧巍立不动的慕卿裳,眸色泛红,声音凄楚而悲催,骤然拔高道:
“可可可可可可可可~~可是!我这一世英名如今就全毁在了你们师徒手中,不但被废去千年修为,更成为野生家养的圈养宠物,这实在是奇耻大辱啊啊啊啊啊!!!!”说完便两只小爪子抱住毛茸茸地脑袋做出一副‘往事不堪回首老天爷你还是直接一道闪电劈死我吧’的悲壮神情,抱着旁边的桌脚拼命摇晃着痛哭流涕、形象全无。小裳对此早已司空见惯,遂淡定地白眼一翻,毫不犹豫地一脚踹了下去:
“谁让你自己要去招惹师父的?”
“我那不也是一时糊涂么?!你要是再给我点时间准备准备筹划筹划,说不定我就能成功了呢?”小狐狸犹自不死心地挠着爪子,一脸不甘。
“虽然老师教导我们人生需要树立远大理想,但是偶尔也要及时放弃,避免被天降横祸压到半身不遂。”
顿了顿,她慢慢地将手中的东西放了下来,凝视着指尖略微怔神了一会儿。片刻之后又转过身来看着白狐,视线却开始变得飘忽而又朦胧不清,似乎在透过它看着远方。许久,眸光里略有些许飘渺:
“更何况……………你至少,还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弯下腰将明显被她这句没有没脑的话shock成大脑短路的狐狸抱入怀中,慕卿裳轻轻抚摸着它柔软的皮毛,从脑袋至尾巴,细细梳理着。神色温柔,话语里却透着一丝淡淡的惆怅:
“不像我,一不小心在陌生的地方迷了路,结果就再也找不到来时的归途了。”
伸手捏了捏小狐狸软软的爪子,声音闷闷地仿佛憋了一口气:
“都说叶落归根,可是我明明就是一棵极不起眼又平凡无奇的杂草。连扎根入地都没有,又怎么能够重新回归泥土呢?纵然蒲公英开得再漂亮,风一吹起,白色的种子还是会如同漫天飞絮一般飘洒到天地之间的每个角落里,轻飘飘的,独自承受狂风暴雨和颠沛流离。”
慕卿裳有些茫然的看着桌上那一串刚刚折叠而成的千纸鹤,一手抱着狐狸一手拿了起来凑至眼前细细端详,小声自言自语道:
“听说折完一千只纸鹤就能够许个愿望,只是不知道我如此诚心诚意地向上天祷告,外出度假顺带跑路的穿越大神能不能听到我的呼唤?唉,其实我的要求也不高,就想问问他能不能大发慈悲一次,让我重新穿回去……………呃,只希望他不要再脑袋抽风听错愿望,一时兴奋不小心再把我穿越回侏罗纪去就成。”
按照着过去所看的穿越文戏本子里那些女猪们的真实典范照例,装模作样扯着袖子半遮面,黯然神伤了一回。慕卿裳下一刻便俯身将白狐放下,站起来甚是心满意足地拍了拍微微有些褶皱的裙褥,抬手将那串招魂符似的白色千纸鹤挂在了吊角玲珑彩玉床帐上,十分满意。屁颠屁颠地奔去桌上倒了杯清茶就着一碟桂花冰糖软糕啃了起来,手里依旧不忘捧了本刚从云涯子书柜里挖出来的《古记杂谈》翻看,小日子过得委实太悠闲。
白狐第一次彻底体会到了什么是‘朽木不可雕也’,鼻孔里非常应景地朝她喷出了两团白气,大尾巴鄙视地甩了甩,径自钻入床榻底下睡觉去也。
大约过了三炷香的时间,香炉里檀香的阵阵白雾升腾弥漫在房间里,带着一种幽静平淡的气息。慕卿裳一直保持着脑袋撑在手上呈标准90度直角的艰难姿势,等到最为精彩的八卦篇章看完之后,这才觉得脖子僵硬得发酸。于是顺势把手中的书往旁边一甩,仰面左右转了转几乎快要脱节散架的脑袋,双手一推桌面,正打算起身往外走出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不料,身子才刚刚转了半圈,视线还尚且停留在翻开了半夜的书上,一抬头便忽然撞入了一个温暖宽广的怀抱里,顿时入眼尽是一片雪白。正欲挣扎着探出脑袋,那人却轻轻收拢起双臂将她抱入怀中,一股清凉的莲香幽幽穿入鼻中,耳边传来了他熟悉的声音:
“小裳。”
————师父,不出声就突然从背后冒出来这种行为,就算是九霄之仙,也素很不厚道滴。
她这样想了想,然而终究是没胆量说出来,是以只能含泪将这句话硬生生地从嘴里咽了下去。云涯子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
“在想什么?”
他的发缓缓垂落下来一缕洒在她肩膀上,带来一种温润安定的气息。
“我在想,师父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慕卿裳歪着脑袋笑了笑,掂起脚尖,毫不顾忌地张开双臂扑上去吊住了他的脖子,将脸埋入他胸膛轻蹭着。此时正值夜色微现,就从极北之地的天虚山至极东之岭的昆仑山而言,云涯子这一趟去返的速度委实是快了些。
云涯子见她气色不错,心中大石落定,是以一时也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慢慢地将她的爪子一根根掰开,自怀中取出那支五色菡萏,摘了片莹润华美的花瓣递给她:
“把它吃下去。”
“这是什么?”
“紫宸帝君亲手培植的珍稀五色冰蕊菡萏,能缓解你体内玉华碎片的寒气。服之兼以内力渡化之后,可以纾延大部分痛楚。”
“……………呃,您的意思是,要我生吃这莲花?”慕卿裳看着云涯子手中流光溢彩的美丽菡萏,语气很不确定,面部表情一时变幻莫测,略显扭曲。不知为何,看着这水灵灵的莲花,总是让她忍不住回忆起以前老妈做的生菜沙拉,那样恐怖的口感绝对毕生难忘,是以难免触景生情,顿觉有些难以下咽。
“不错。”只可惜,云涯子似乎并不与她心灵相通,不容抗拒地将花瓣递至她面前。
抗议无效,那么剩下来的道路就只有一条了。
她抽了抽鼻子,磨磨蹭蹭地从他手里接过花瓣,万般不情愿地闭上眼睛心下一横,一口气张嘴咽了下去
瞬间,腹中仿佛一片阴寒之气弥漫扩散开来,带着些许清凉舒适之感。云涯子一挥宽袖将她拎回榻上,自身后盘膝而坐。掌心轻轻贴在她的背上,将内力绵绵不绝地输入她的体内,帮助她催化吸纳菡萏之力。慕卿裳静下心来凝神屏息,只觉得经脉里似乎有两道纯正冷冽的气息正在彼此牵制争斗着,忽冷忽热,流窜的真气使得五脏六腑犹如刀剜一般的绞痛不已。龇牙咧嘴中,突然一缕寒气缓缓自天灵渗出,原本弥漫于心脉中的寒毒只消片刻便褪去了不少,不觉大感诧异:
“师父,这是……………”
“不要分心,为师将你全身奇经八脉重新洗涤打通一遍。你自己尝试吐息运转,将浊尘之气清除体外。”
语毕,手掌托着她的双臂自上而下缓慢舒展收放,元神入定似九叶霜莲绽放。指尖触及之处引导滚滚仙力灌入脉门,仿佛清泉荡涤一般。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左右,慕卿裳体内真气已经全部被云涯子疏导净化了一次,再不似之前的混沌疲倦,反而有种置身浮云之上的飘悠感,灵台骤然变得空明而清澈。
“哇~~师父,现在我感觉好像整个人突然脱胎换骨一般,简直神清气爽到极致啊!”
慕卿裳深呼吸了一下,发现身体的巨大变化,立即兴奋地转过头对云涯子说道。云涯子微微颔首,面容有些苍白,正欲起身,忽然唇边一凉,睁开眼睛却发现一只青瓷茶盏正停留在嘴边,抬头映入眼帘的正是她放大版的笑脸:
“师父,请用茶!”
有些无奈地伸手接过茶盏抿了几口,看着小裳摇头晃脑地坐在他身边,仰头对他,眼中满是璀璨耀眼的星星,忽闪忽闪亮晶晶:
“师父,你实在是太好了~~”说话间不忘配合以双手握拳于嘴边,乌黑的大眼睛水汪汪的,装纯洁经典必备标准POSE。
云涯子抬指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慕卿裳迅速一把握住他的手,眨着眼睛信誓旦旦道:
“师父,我决定了,以后都要一直留在您身边陪伴着您!”激动之余,心情异常澎湃汹涌。
云涯子的指尖微微僵了一下,眸中瞬间闪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