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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自混沌之中,隐约感觉到一股清冷柔和的力量自背后慢慢渗入体内。仿佛烈焰之中的一缕清泉缓缓流泻入各处经络,两股力量彼此牵制抗衡,一时竟难分上下、互不相让。意识渐渐随着不断消散复涌的痛楚陷入混沌之中,终于再也支撑不住,最后一丝清明消散而去。整个人瞬间坠入了一片黑暗之中,落入身后人的怀里,面色苍白如纸、冷汗淋淋失去知觉。
回忆结束。
慕卿裳略有些无言地抬起头望了一回天,两手撑着下巴。开始低头敛眸认真思付着最近自己是不是又造了个什么孽,才惹得今日这样无比尴尬的地步。脚边的白狐狸彭着一条大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活似个扫把,圆溜溜一团,恍如一个刚出锅热腾腾的大白馒头。慕卿裳斜眼瞥了它几眼,以手之颌,柳眉微挑,开始思考着究竟是带着它私奔呢?还是干脆在这儿直接一锅把它给炖了填肚子呢?
许是她那灼热的目光太过直接,地上那团毛球似有所感,立即‘噌’地一声站了起来,浑身狐狸毛倒立好似只炸毛火鸡一般,瞪着两只大大的墨色眼珠子恶狠狠地对着她龇牙咧嘴中。慕卿裳觉得心灵小小受到了一些冲击,遂默然无语地转过脸去,做淡定状:
切,谁要吃你这个白毛畜生?!
起身慢慢来到云涯子身边坐下,轻抚着他被冷汗浸湿的额发,看着他日益清瘦的脸颊,一时心中五味陈杂。
“你若不是执意要化去我体内诛仙剑之力,又如何会引得自身内力耗损如此之快?”
指尖在他的眉宇之间轻柔拂过,似乎想要抚平他即使在昏迷之中依旧紧蹙的眉心。那一枚鲜红如血的掌门印记在指下恍若雪地红梅初绽,却又隐约令人望之生畏之感。这究竟是作为仙人的证明,还是他与曾经身为凡人的自己诀别的烙印?
“……………………终究我唤你一声‘师父’,可不要总是这样逼我啊!”
伸手拢了拢他散落在枕边的长发,慕卿裳眼中满是无奈与苦笑,声音平淡如水。
寸步不离,同榻而眠,云涯子暗中施法欲要化解掉她体内凝聚的诛仙剑之力。固然能够做得悄无声息,可是,防人之心如此之深的她,又岂会察觉不到?只是,有些事情不说出来,不代表就不存在,不知道。人有太多太多虚伪的面纱,表面上的平静之下往往是暗潮汹涌,一旦撕破了这层伪装,或许就会变成真正无可挽回的局面。
微微蹙眉,低头俯身替他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襟,正欲转身离开。突然感觉到身后一阵微沉,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手腕上就被谁伸手忽然扼住,连带着整个人都被这股强硬的力道猛然一用力,猝不及防地向后倒去。脚下踉跄了几步重心不稳,仰面直直栽入了一具温暖宽广的怀抱中。
慕卿裳对此早已司空见惯,遂十分淡定地面不改色做悠然倒地状,从云涯子怀中探出脑袋,一副坦然自若的表情:
“师父,还有其他什么事情要帮忙么?”
诚然以她多年经验,此番不是嘘寒问暖一番便是俯首谢罪一下,又或者是二者兼备之。然则彼时里因着她不曾猜中那开头,自然就没有预料到那本该是预料之中的结尾。
卷五:炼魂鼎中宓妃泪,断尘化蝶珠胎结 缠绵悱恻
她等着云涯子一如既往的淡淡嗓音,身后却除了隐隐不稳的呼吸,未有任何回答。忽然间臂上一紧,转瞬之间便天地逆转,硬生生被他压在了榻上。猝不及防脑袋一下子就砸在了冰冷坚硬的床榻上,疼得她立即捶心捶肺眼冒金星。手腕上修长的指骨却是异常得灼热,慕卿裳心中顿时一惊,暗叫不妙,连忙挣扎着意欲从他身下爬起来。抬头一看,却赫然发现云涯子的眸色竟是一片赤红,身上的仙气缭绕散乱,银光飘渺之中仿佛雪莲盛开,清冷之中又点缀着几分妖娆。全然不复往日的沉浸凉薄,仿佛心智此时正陷于混沌之中,看得她心头没来由地一阵发毛。
乌黑如墨的长发顺着他的颈侧悄然垂落,轻轻触着她的脸颊,带来丝丝的冰意。她缩了缩肩,飞快地伸出爪子拽住云涯子的衣襟,一边推他一边呵呵傻笑:“师父,雷雷更健康~~”
岂料云涯子纹丝未动,手掌一翻,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拉开。可怜上仙的“轻轻”可不只是“轻轻”就能概括,只听“呲啦——”一声邪恶的布帛撕裂,她顿时一呆。只见云涯子香肩半露,眸光潋滟流转,几缕发丝贴在修长精致的锁骨上,墨色衬着雪肤,泛着细瓷般的莹光,发间隐约可见的朱砂鲜红似血,竟平添一分艳色。
慕倾裳心里一时口水长流如尼加拉大瀑布飞流直下三千尺,美色当前居然忘了反应。云涯子松开她的手,缓缓穿过她的腰下,一边贴了上去,黑发如水一般淌过她的颈窝,不禁让她想起当年海飞丝广告:给予你柔顺如丝一般的感受。可是当云涯子的鼻尖轻轻滑过她的肩颈,往日冷淡薄凉的唇软软地磨挲,即使脸皮厚如慕倾裳者,也不禁脸红了。然后眼角一扫,入眼小狐狸媲美飞利浦电灯泡的大眼,她的脸又不由得绿了。
她她她再怎么……也不至于是被压的那个吧?!
肩上猛然传来剧痛,她一个哆嗦没忍住,仰天长啸:“啊啊啊师父师父徒儿知错了我绝对绝对不走神肯定肯定全神贯注身心………………”的暗中继续预谋逃跑!
上仙不愧为上仙,即便是牙齿也不同凡响,非我区区一介凡人可比拟的啊!
话音刚落,她就感到云涯子的身体一僵,随即缓缓抬起头,眸子似乎又恢复了往日地幽深。他定定看了她一会儿,倏地蹙紧眉头,薄唇微动,开口溢出地却是刺目的鲜血。
“呃…………回光返照?”
温热的腥红点点滴落在颈部,带来些许酥麻的战栗之感,慕卿裳就这样僵着身子仰面躺在师父身下,心中忐忑不安地宛若吊着七八个水桶,看着他原本混沌无神的眸色开始逐渐变得清澈深邃起来,急促的呼吸也随之趋于平稳淡然,神智逐渐清醒。
“小裳……………”缓缓开口,却不料声音竟沙哑而干涩。当下,两人都怔了怔。
云涯子面容苍白、衣衫散乱,唇上点染的血迹分外妖娆,一手尚贴在她后腰,彼此的身体是如此贴近,仿佛远古初始之时便紧密不可分离一般。他蓦然回神过来看着眼前之景似乎一惊,眸中瞬间闪过一丝慌乱震撼,连忙起身想要用力推开她。
无奈毒血翻滚流入四肢百骸,体力疲乏、内息混乱,还没站稳眼前一黑便旋即又倒了下去。这一下直压得慕卿裳龇牙咧嘴、‘痛’不欲生,慌忙一手托住他一手抚上他的后颈,以防他一个不稳砸到一旁的木板上。云涯子原本恢复冰凉的身体再次开始泛起撩人的热度,伏在她衣衫半褪的香肩上仰脖微微压抑地喘息着,冷汗涔涔。慕卿裳颇为艰难地转过脸去,感觉到颈间的鼻息越来越灼热,一时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十分尴尬。
“为师方才…………咳咳…………”云涯子挣扎着想要从她身上爬起来,却不小心指尖滑过她赤裸的肌肤,顿时动作一滞僵在那里,面色窘迫微红,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慕卿裳甚好心地帮他把敞开的衣襟拉好,只不过因为左肩上血流不止,无奈只能换成右手帮忙,委实有些技术难度。看来待会儿最好带着小狐狸出去找一些敷外伤用的草药回来,研磨了涂在伤口上,毕竟这寒玉山上的珍稀药材很多,想必效果一定不错。唔,不知道能不能顺一些百年灵芝之类的带走,不要钱的宝贝自然是越多越好,她很不厚道地这样想着。
正琢磨着是不是要起身下床去山上遛一圈儿狐狸再回来,原本刺痛的左肩上突然一阵传来清凉湿软,隐约带着淡淡清莲的幽香。春风化雨一般,慢慢褪去了伤口上火辣辣的疼痛。
低头一看,却发现云涯子白皙如玉的指尖此时正轻轻地萦绕在那处伤口上。指端泛着莹莹流光,仿佛爱抚一般小心地划过那清晰可见的齿印。随着他指尖的流动,一阵微痒酥麻之感从肌肤迅速顺着她的脊背往上爬,绵绵绕绕如若缕缕细丝在心上缠绕,不禁略微心神荡漾。真气萦绕,光芒浸润之处伤口自动愈合,只消片刻便恢复了往昔的柔嫩雪白。
“还疼吗?”带着些许不安的淡淡嗓音缓缓自耳边响起,天蚕云丝质地的长衫就这样毫无间隙地覆在她身上,上面云涯子淡淡的体温还没有散去,几乎能够感受到他的心跳。如此亲密的贴近让慕卿裳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正欲起身伸手推开他。方才动了动肘部,一抬头,却不期然地正对上了云涯子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眸。四目相对,一时竟有些许恍神————那样漆黑如墨的瞳色,仿佛沉如最深最暗的夜,不带波澜地吞噬万物;却又好似霜冷覆寒,淡泊宁静、浩然天长若恒古岁月,似乎能将人的灵魂卷入其中一般。
“不…………不疼了。”立即坦白从宽,以免继续受罪。
云涯子似是终于放心下来松了口气,微微闭上眼帘,有些疲倦地将下颚轻抵在她的肩窝上。他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枕着她的肩膀,垂敛的长长睫毛微颤,触动着她的肌肤。均匀的呼吸慢慢在她颈部扩散开来,一丝一缕,带着安心的沉静,埋首于她身上休息。
慕卿裳颇为有些认命地收回了将将要推开他的手臂,斜眼窥见那只团在地上眼大如铜铃,隐约可见鼻血三千尺的大尾巴狐狸,嘴角不自主地抽搐了几下,遂淡定地抬目遥望窗外。
窗外,天黑得像打翻了的黑色墨水,闪电照亮了乌云笼罩的天空,雷鸣震撼着狂风呼啸的大地。倾盆大雨忽如直下,狂风作乱,顷刻就把天地间变成雾茫茫的一片,敲打着小木屋的屋顶,发出‘咚咚’的声响,一时间竟也寒气摄人。
桌子上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淡雅的光芒,宛如皎月高悬夜空流泻出无数银辉华彩,将笼罩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木屋照亮。
小狐狸似乎也觉得有些冷了,将蓬松宽大的尾巴卷成了一个枕头状,‘嗖’地一声窜入了桌子底下,挤在尾巴里倒头就睡,标准两耳不闻窗外事。
因着彼时里手臂被云涯子靠在肩上枕得发麻,慕卿裳只能尽量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悄悄把肩胛骨稍微活动了一下。不曾想,才刚刚移动了一下手腕,身上的人就似有所感地缓缓睁开了眼睛。手臂上一阵微紧,小裳慌忙双手从他手臂下绕过将他的身体支撑起,歪着脑袋探究道:
“师父,你醒了?”
“嗯。”
云涯子脸色略显苍白,但因为毒性逐渐褪去,当下内力已经不再反噬损耗,精神恢复了不少。他温柔地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面上泛起一丝淡淡的宠溺,苦笑道:“小裳,”
“是?”放开手,一脸疑惑。
“以后我若是毒发,你须记得立即推开我便是…………不要再这么轻率地跑过来了。”顿了顿,有些尴尬地说道。
“好。”
屋子里冷飕飕的,慕卿裳自小身子骨瘦弱,加之良心未泯尚有一丝人性地惦记着师徒情分渡了不少诛仙之力给师父,眼下就觉得有些冰寒刺骨、浑身哆嗦了。
正犹豫在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