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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他眼中忽然一闪,却是暗极的影,弥漫着无法消散的薄雾。睫毛下垂着一片长长阴影,竟是泛起阵阵寒光,看得慕卿裳心中忍不住飘起一片恐惧惊愕:
“听说那昆仑山掌门原本是个道行高深、冰清玉骨的上仙,如此不食人间烟火、凉薄淡漠的仙人,于你倒是颇为师徒情深,嗯?!”
说完,他突然用力伸手掐住了她柔嫩白皙的下巴。细长凤眼挑成一弯丝,周身寒气四溢,眼中仿佛幽潭里点燃一簇怒火,几分讽刺几分不屑:
“世人都知晓修仙不易。原本那么一个高高在上,俯瞰六界苍生的仙尊若是因你被拖入这滚滚红尘万劫不复,爱妃你这可就是恩将仇报了吧?”
话音刚落,风逐轩的手便轻轻托着她的后脑勺,将慕卿裳整个人一瞬间带入了自己怀中。
趁着她正在惊愕之时,在她莹润柔软的美丽唇瓣上蜻蜓点水般一吻,带着霸道与任性,却又令人不寒而栗:
“…………………听说那云涯子当日在昆仑山上当众刺了你三剑,那碎片如今还留在你心里无法取出吧?”
慕卿裳脸色微微泛白,指尖深深握入掌心之中,蓦然抬头恶狠狠地瞪着他,眼中是跳动的怒火:
“王爷,敢问您何时变成查户口的小厮了?!”
无耻,这人简直太无耻了,那脸皮扒拉下来估计比地壳还厚!个人隐私懂不懂啊,难道您都没学会何为‘尊重’两个字吗?!慕卿裳立即从他怀里窜了出来,‘呸呸呸’使劲抹着嘴角,怒极反笑道:
“总比某人抓我来试毒要好。”
“哼,仙人大多无情无心,我看你还是收敛起那份心思闭嘴吧!莫要忘了,这世间唯独本王最了解你,能给予你一切想要的。你诚然里若要背上个师徒逆伦之罪,你自己不嫌丢人,难道也想整个慕家都在北冥抬不起头来么?!当年慕相将你送上昆仑,可不是为了让那仙人将你抚养长大以身相许的!”
风逐轩冷笑着讽刺道,那话恶毒得好似一只浑身长满疙瘩的肥胖蛤蟆,正呱呱地在她耳边制造噪音。
慕卿裳是个十分看得开的人,自动将重点部分跳过忽略不计,脸皮甚为厚实地笑道:
“王爷,小裳一直都不知道,原来您这么具有八卦天赋,委实叫妾身佩服哪佩服~~”
说完还很应景地眨巴了几下眼睛做纯情状。切,若要论打太极,她可是从上辈子就开始修炼了,绝对是高段人士,让你忽悠~~让你忽悠,忽悠不死你的死混蛋!
“呸,老娘法眼一开就知道你是个妖孽了。”
慕卿裳暗自在心中吐糟道,顺带剜了风逐轩一眼,不出意外地看到了他骤变铁青的脸色。
风逐轩面色一凝,冷哼一声,森然道:
“小裳,你莫要再任性。
诛仙剑这件事上也并非没有婉转的余地,本王既然为你夫君,你的生杀大权自然握在我手里,我也不是一定就要你死。只要你乖乖听话,把诛仙交出来,我就饶你一命,彼时里我们依旧夫妻情深,对你却也是再好不过。
试问普天之下,还有谁能待你如本王这般好?!便不是要说本王风姿绝代、权倾朝野,世间如我之完美者,你究竟能遇到多少?收敛起你的獠牙,好好在湘王府当一辈子的金丝雀无忧无虑,比起你颠沛流离一生,聪明如你自然知道取舍。”
…………………
有人说,自恋的人只有两种最可怕:一种是只为自己而活,另一种是为傲慢而活。
慕卿裳立时被风逐轩这句话雷得两眼一翻、两脚一蹬,险险被劈得外焦里嫩、滋滋冒着黑烟。呵呵,敢情他对她如此冷血无情,如今反倒是她得了他的恩慈是的。
美男虽美,然则自恋到如此地步之人,委实少见。
卷四:携伴寻珍瞰六界,扶桑花开比翼翩 年少负情
风逐轩今天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说话夹枪带棒的,火药味十足。
应着彼时里早就知道妖孽不可惹,所以慕卿裳只得稍稍敛了眉目,呵呵干笑着闪到一边,对他火药味十足的发言权当充耳不闻。
“只要你回来我身边,本王自然不会追究你做错的事。”
第一次,风逐轩冷漠深邃的眸色开始逐渐变得轻飘飘地,向来云淡风清的脸上,微微泛起一层浅浅的疲倦之色:
“小裳,不要太任性,玩够了自然就应该回来。”
那语气平静而柔和,仿佛之前的狂风暴雨都好似一场幻梦似的,从来不曾存在过。
不曾料到如今依旧能够面不改色地如此说话,慕卿裳颇为有些惊讶地抬头打量着他,那防备而警惕的眼神令风逐轩不禁微微蹙眉,俊美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不悦之情:
“………………难不成爱妃还打算继续和你那师兄携手江湖,带个小娃娃惹人侧目么?”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深不可测,好似一片漆黑璀璨的星空,深沉得几乎要将她的灵魂吸入一般。
感觉到风逐轩的掌心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头发,触摸之处传来阵阵淡淡的酥麻之感,似亲密,又似嘲弄。
慕卿裳讪讪地笑了笑,不着痕迹地悄悄避开了他的触碰。
视线流转过他腰间玉带上佩着的天铘剑,那上等天蚕丝所精心编制的美丽流苏,在日光之下泛起一层薄薄的银光,玲珑剔透、华贵大方。
风逐轩就是这样一个人,即使是一件最微小的饰品,也必然要追求极致之美。他的人生,就好象是一盘永远都不会输的棋局,每一步都充满了完美的计算,不会偏离自己的轨道,也不会有任何超出他计划之外的举动。就像是既定的齿轮,不管怎么旋转,最终都一定不会脱离他的控制。
“王爷说笑了。”
小心地侧身避开了他,慕卿裳轻轻地垂下眼帘,静静地凝视着大理石地板,低眉敛首做毕恭毕敬地回答道。
风逐轩一怔,突然紧紧地盯着她,目光如炬,灼得人脸颊发烫。
慕卿裳在这种难以喘息的巨大压力之下,只觉得嗓子眼一阵发干,自动忽略掉对方眼中蕴含的某种信息,迫于对方不怒自现的淫威,不得已只能在心中默默纠结着泪流满面,从头到脚鄙视了他一通。
“不要以为你背后有慕相撑腰,就可以肆意妄为。本王若是有心要为难,这北冥王朝自然毫无疑问会落入我之手。届时,你们慕家即使势力再大,本王也能在转瞬之间将之夷为平地。爱妃聪明过人,究竟是选择违抗本王,还是选择保全慕家,你自己决定。”
这一番话说得很是冷情,最恨莫过于帝王之家,慕卿裳此时终于深有体会。
指尖微微发白,心中的那片疼痛又无法遏制地蔓延开来,她忽然抬头冷笑着打量着眼前的男子,眼中尽是掩饰不住的轻蔑:
“…………………堂堂湘王,居然只会使出这种威胁的伎俩么?”
“那也无妨,我只是不择手段罢了。”
风逐轩淡淡的微笑起来,随手一拍,将袖中的折扇轻轻扇了几下,眸色阴沉而犀利:
“你永远逃不出本王的手掌心。”
忍不住自嘲地抽了抽嘴角,慕卿裳突然觉得好累,是一种发自身心的疲倦。和这个人在一起真的好累,仿佛什么都以他的想法为准,逃不出他设计的牢笼之中。
对啊,如今的她并不是宰相千金,不过是一个逃跑的罪人,没权没势,究竟要怎么才能够和他抗衡?
可是,如果就因为权势和地位就可以肆意践踏别人的尊严,那么这样的人,绝非无耻,而是根本就没有任何良知可言了。
她的确无力反抗他,可是至少,她也绝不愿意自己的命运,被别人操纵在手里。
微微低垂了一下眼眸,慕卿裳决定不再去看风逐轩过于晦暗愠怒的眼神,眸光飘悠,淡然开口道:
“王爷,有些事情,有些话,我想就趁这个机会,一次性全部对你说清楚。”
顿了顿,看着他的双眸瞬间深邃如鹰,眼神阴霾气息凌乱,漆黑的眼底仿佛正酝酿着一场巨大的暴风雪。
强忍住心底里不断涌现的寒意,连带着骨子里都对风逐轩产生了抗拒,她缓缓地抬头,怅然道:
“我曾经喜欢过你,真的,在很久之前。”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仿佛天空之中漂浮的柳絮一般,只要轻轻一捏,就碎了。
没料到原本势如水火的她会突然开口说出这样的话,风逐轩闻言浑身微微一怔。
原本犀利深邃的眼眸里逐渐泛起无数流转纷扰的思绪,好似无数星辰瞬间融入了他眼底一般,看不清他此时真正的想法。他的指骨微微握紧,片刻之后,却又放了下来,掩藏于宽大的袖袍之下。
那袭淡色锦袍在风中轻轻飘舞,身姿是如此遗世而独立。他静静地凝视着她,白皙纤长的指尖在袖中略微握紧,明明本该是冷酷无情之人,却又偏偏此刻眸中带着几分动容,几分茫然。
然而转瞬,他就又恢复了平静,堆积起往日那早已熟悉的冷淡神色,仿佛对一切都洞悉于心般。
微微稳了稳心神,慕卿裳的视线逐渐从他身上转移到窗外,看着阴雨绵绵的天空,柔声道:
“不管你相不相信,曾经有过那么一段时间,曾经有过那么一瞬间。
我是真的打算和你一起走下去,在以后的岁月里。
以前在相国府里,你时常送我一些奇巧可爱的小物件,甚而带我去河边放纸鸢、陪我去龙吟山取药、对我许下永世不离弃的诺言……………我心里很是感动,不知不觉便对你心生了青涩的思恋之情。”
淅沥的雨丝哗啦啦地从黑雾般的天空之中坠落下来,打落在干燥的土地上,逐渐形成一片朦胧的水雾。那雨仿佛永远也无法停止似的,稀稀拉拉流泻而下,润泽着万物的同时,也冲刷掉了许多曾经的回忆。那么轻柔的一瞬间,却可以轻易就毁去那么多艰涩的过去。在漫天的倾盆大雨之中,那些花开花落的日子,就这么悄悄地一去不复返了。
没有点灯的屋子里,黑漆漆的,寂静沉默的气氛压抑着,令人喘不过气来。
风逐轩的眼睛在黑暗之中泛着幽幽的光芒,灼热而又挣扎,仿佛世上最锋利的刀刃一般,划破了彼此之间最终的隔膜。
慕卿裳仰面凝视着不断坠落的雨丝,星星点点,绵延不绝,宛如一场没有止境的幻梦。
这真是一场最为旖旎的美丽童话,给予她最浪漫的初恋,带着青涩与苦楚,最终随着尘风化为异地灰烬,飘散而去。那样不知忧愁、两情相悦的快乐岁月,如今再也回不去起点。
徒然只留下掌心之中干涸的泪水,在诉说着曾经年少轻狂时的一段朦胧憧憬。有人曾经说过,因为快乐太单纯了,所以很容易就会破碎。
幸福其实永远都充满缺陷,就像很多人一旦分开之后,就再也不会相遇一样。
“师父就像是世间最为纯净的冰雪,虽然绝美圣洁,却始终都是冷冰冰的,没有人的气息。而你,对我来说却是真实存在的,可以触摸得到,可以尽情撒娇和戏弄。和你在一起的那段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