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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头道:“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
“那就快走吧。”
上元灯会是正月里最大的盛会,重要的是,今天各家各院的女孩子们不论身份贵贱都可以出来抛头露面,更是情人幽会的好时机。越往前走人越多,道路两旁的花灯五彩缤纷,样式繁多,卖小玩艺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
陆嫣然在卖面人的摊子前面停下。
小贩招呼:“姑娘,买一个吧,喜欢什么样的?胖娃娃,猴子,小兔子还是老婆婆?”
她回头问南宫叶:“你喜欢哪一个?”
南宫叶搔搔头道:“我也不知道,哪个都好看。你喜欢,我都买给你。”
陆嫣然笑了,“我要那么多干什么?”她仔细看看,指着一对儿公公婆婆的面人道:“我就要这两个。”
“好嘞。”小贩乐呵呵地交给她,“一共五文钱。”
陆嫣然拿了走,南宫叶付钱。
前面聚集了一群人,陆嫣然兴致勃勃地道:“去看看啊。”
“好。”两人挤上前去,原来是灯谜比赛,猜中最多的,可以得头奖,头奖是一个做工精巧的蹴鞠。
南宫叶拉拉陆嫣然的衣袖道:“这个我可不在行,你喜欢,我改天做一个蹴鞠给你。”
陆嫣然一擞嘴道:“那多没意思,看我的。”
两个人站到最前排,灯谜就写在花灯上面,谁猜对了,花灯就送给谁,最后谁手上的花灯最多,谁就胜了。
老板拿出第一个花灯,念道:“春风得意马蹄疾。猜二地名。”
陆嫣然抢道:“扬中,宜兴。”
“这位姑娘猜对了。”老板将花灯交给她。
南宫叶朝她竖起拇指。
“解衣掩户芦中卧。猜一字。”
陆嫣然没等开口,旁边的一个年轻书生已抢着道:“蓑。”花灯到了书生手中。
“今夕霞飞鸟道,月满鸿沟。猜一花名。”
陆嫣然道:“晚来红。”
“忽魂悸以魄动,恍惊起而长嗟。猜一成语。”
“白日做梦。”
陆嫣然连抢了两个,那书生也连抢了两个。
“眼前但得一分松。猜一称谓。”
陆嫣然听了啐了一口。
南宫叶正不解其义,就听一个中年汉子道:“相公。”他恍然,这种谜底陆嫣然当然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说,连那书生也不语,想是心仪的姑娘在身边,又没有成亲,也不好出口。
“有事出班早奏,无事卷帘退朝。猜一冠级草药。”
人群中一阵沉默,想来大家对草药都不是很熟悉。
南宫叶低声道:“草药我就知道有个人参,就不知道冠的什么级。”
陆嫣然叫道:“你倒提醒了我,应该是上等人参。”
老板微笑着将花灯递给她。陆嫣然偏头朝南宫叶嫣然一笑道:“这盏算你的。”
他道:“我的你的还不一样。”他说得理所当然,听得她心中一热,说不出来的舒服。
眼看灯谜一道一道解开,各人手中的花灯也一盏一盏增多,猜完最后一个题目,陆嫣然手上的灯居然与年轻书生的一样多。
老板笑笑道:“头奖只有一个,这样吧,我给二位加一道非常简单的题目,谁猜出来,头奖就是谁的。”
两人分别点头。
老板道:“狼吃羊。说的是一种果子。”
陆嫣然和书生都在凝思冥想,南宫叶咕哝道:“羊都让狼吃没了,放羊的可惨了。”
陆嫣然突然抓住他的手道:“对了,就是杨梅么。”
老板道:“这位姑娘猜对了。”他将蹴鞠交给陆嫣然。
书生旁边的女孩子拧了书生一把道:“你好笨啊。”
陆嫣然拉着南宫叶道:“笨自然有笨的好处。”
南宫叶呵呵笑,接过她手上的面人,让她拿着蹴鞠,两个人走出人群。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了,两人好几次差点被挤散,南宫叶一急,牵起陆媚然空着的左手,紧紧握住。陆嫣然抬眼看他,不觉想到两人第一次相遇时,他这只手搂住了她裸露的香肩,为此还挨了她两巴掌。而此刻,她只觉得盈盈暖意充满胸怀,不由幽幽地想,让这只手牵着度过后半生,该是多么幸福惬意的奢望啊。南宫叶起初不觉得什么,发觉她脚步慢了,再看她眼波流动,柔情无限,才发觉手中握着的柔荑纤细滑腻,触感清凉,柔若无骨,细致的肌肤与他粗糙的大手相互摩挲,激起心头一阵荡漾。他涨红了脸,慌忙放开,疾走两步。陆嫣然赶上他,主动伸出手,勾住了他的手指。他偷偷看她,见她避着他的目光,嘴角却含着温柔的笑意。他用力吸了几口气,大手一张,又将她的手握紧了。
两人手拉着手走了一阵,前面又是一群人围着,他们互视一眼,默契十足地一齐上前。
正前方大桌上摆着一盏奇特的花灯,灯的造型也不怎么新鲜,就是六个面的筒形,每个面上都画着一位栩栩如生的美女。特别的是,灯的底座上安着铁制齿轮,上满发条之后,花灯就自动旋转起来,远远看去,恰似一位宫装美女在翩翩起舞,看得陆嫣然爱不释手。
主人家见人聚得够多了,抱拳道:“各位,今日适逢上元,在下特别将家中珍藏的西洋花灯拿出来,赠与有缘人。在下生性好武,最重英雄,现将此花灯挂在那根木桩上面,这里有数根竹跷,谁能够踩着竹跷抢到花灯,这盏灯就送给谁。”
那木桩少说也有五丈,竹跷的踏板至少也有三丈,光是上竹跷就不容易,何况上去了也未必够得着。一时间有人长吁短叹,有人振臂高呼。
南宫叶笑道:“这个我可在行了。”他将面人交给她,紧了紧腰带,取了一根竹跷。哨声一响,他看她一眼,立起竹跷,飞身蹿上。
他虽然什么也没说,但那一眼,她就明白,他在向她保证一定拿到给她。
六个人上了竹跷,显然功夫都不弱,他们脚踩踏板控制竹跷的方向,齐向花灯扑去,顷刻间已跟周围数人交过手。两个人被打了下来。陆嫣然跟大家一起围在三丈远的范围外观战,紧张得捏紧了手中的面人。
场上四人形成两两对打的局面,跟南宫叶交手的那人突然抬起一只脚踢向他的竹跷,南宫叶侧身一闪,竹跷低端碰到了什么东西,倾斜下去。陆嫣然一声惊呼,就见南宫叶足尖一点,飞身而起,头下脚上,右手在竹跷顶端轻轻一拨,竹跷重又竖起,他身子顺着竹跷下滑,左手在踏板上一按,翻身上来,立在竹跷顶端,再就势一纵,飞向花灯。
人群刚大喝一声“好”,一个人已从另一侧飞向花灯,两人的手同时抓住花灯,同时下落,在半空中单手拆招。待两人落地,仍然各执花灯一端,不肯放手。
那人突然道:“原来是南宫大侠,我才道不知是哪位仁兄的轻功如此出色。”
南宫叶松开手抱拳道:“慕容兄,见谅,见谅,刚才见那燕子三抄水的功夫,就该想到是慕容兄了。这花灯,自然非慕容兄莫属了。”
“噫?博佳人一笑而已。还是归南宫兄吧。”他话音刚落,一个圆脸少女跑过来,一把拿过花灯,扬着脸道:“阙哥哥,这个是不是归我了?”
慕容阙歉然地看一眼南宫叶。
南宫叶拱手道:“慕容兄,小弟告辞了。”
少女举着花灯欢呼道:“阙哥哥,你看你看,转了转了。”
幕容胡摸摸她的头,宠溺地笑道:“看到了,咱们走吧。”
南宫叶走到陆嫣然近前,看着空空的双手,搔搔头道:“嫣然,我、我……”
陆嫣然轻轻摇了摇头道:“没关系,我明白,咱们也走吧。”
南宫叶跟上她道:“你喜欢,我找我二弟问问,他专收集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说不定有呢。就算他没有,我总会想办法帮你弄一个。”
她牵强一笑道:“真的没关系,我不是非要不可。”
“可是,可是,你好像很不开心的样子。”
她只是摇了摇头,轻声道:“没有。”
南宫叶默默地跟着她,见她不做声,急得直搓手,又不知道怎样哄她。
一路走回西泠桥畔,南宫叶闪身拦在她身前,急道:“嫣然,要是你真那么喜欢那个花灯,我现在就找慕容兄要回来。”
陆嫣然仍然摇头,“我说了,我不是非要不可。”
“那,那你干吗这么不开心呢?”
干吗这么不开心?他可知道,她在意的不是花灯,而是他的心意。在他心中,毕竟仁义比较重要,看是熟人,便立即放手。那慕容阙宁可得罪朋友也要博佳人一笑,可是他呢?他是绝对做不出这种事的。就算她现在说喜欢,他难道真能去找人家要回来?今日只是一个花灯,明日若是牵扯到名声地位、忠孝侠义,她恐怕就更加微不足道了。唉!何必何必,早知他就是这样的性情,也正因他这样的性情,她才会动心。同样,正因他这样的性情,他与她注定是“干戈玉帛本无缘,藕断丝连两难全”。
“嫣然,不要这样,要么你说,要怎么样你才会开心?”
她黯然转头,看到他的汗血宝马在树下吃草,随口道:“真想我开心,就把你的马送给我。”
他先是一惊,随即点头道:“好,我送给你,只要你开心。”他打了个呼哨,汗血宝马兴奋地凑到主人身边,在他颈边亲呢地磨蹭。他拍了拍马头,柔声道:“红儿啊红儿,这位陆姑娘是你的新主人,你以后要乖乖地听她的话,就像以前听我的话一样,知道么?”
那马甩了甩头,“吐噜吐噜”喷了两口热气,竟像听懂了他的话一样,凑到陆嫣然身边,亲热地拱她的脸。她被它拱得痒,又见它乖巧,忍不住笑了出来,想要伸手去摸,才发现两只手上都拿着东西。她本想把面人交给南宫叶拿着,摊开手,竟发现两个面人已经支离破碎。原来看他夺灯的时候心里紧张,不知不觉将面人捏烂了。手一松,破烂的面人掉在地上,碎片中露出老公公咧开的大嘴,显得尤为刺眼。
南宫叶叫道:“呀,怎么都碎了?”
陆嫣然觉得心中一凉,蹴鞠也掉到地上。
南宫叶拾起来,看到她面色苍白,摇摇欲坠,急忙扶住她,焦急地道:“嫣然,你怎么了?”
她定了定神,虚弱地笑道:“没事,可能是太累了,你送我回去吧。”
“哦,好。”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抱上汗血宝马,自己坐在她后面,催马赶回倚笑楼。
她在楼外下马,阻止他道:“你不要进去了,我自己上去就好。这马还是你骑着吧,我跟你闹着玩的,给我也用不上。”
“嫣然。”他握紧了她的手,总觉得她有什么地方不妥,却又说不清楚究竟哪里不妥,只能担忧地问:“你没事吧?”
“没事,累了嘛,睡一觉起来就没事了。回去吧,已经这么晚了,你不是说跟你爹一起来的么?不怕你爹骂你?”
“那,那我走了。”
“嗯。”
“那我真的走了。”
“嗯。”她保持着浅浅的笑容,看着他消失在月光下。
月如镜,湖面如镜,心静如镜。陆嫣然看着镜中的自己,氤氲的眼波仿佛还记忆着方才手牵着手的温馨甜蜜,苍白的脸色却残酷地提醒她看到面人碎裂时的那分心寒和绝望。那,是一种警告,是一种预示。今夜,不过是偷来的快乐和幸福,是短暂的南柯一梦。待梦醒时,该去的去了,该碎的碎了。他,依然是南宫世家的南宫叶;她,依然是倚笑楼的陆嫣然。
她推开窗子,用力一抛,那个做工精美的蹴鞠“扑通”一声落入湖中。她缓缓地,轻轻地碰触眼角,干干的,没有一丝泪痕。她是陆嫣然,只能笑不能哭的陆嫣然。
所以,她投有眼泪。
陆嫣然一夜辗转反侧,不能入睡,脑子里全是南宫叶的影子。她掀被下榻,看着镜中那个苍白憔悴的女人,严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