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班上最漂亮是雅芝。”
“不是你吗?”
“我太黄瘦。”
“我肯定是你。”
昭明只是笑。
“你一直没找到甘雅芝?”
“这次到温埠,可能到电台皮播一下寻人。”
东亮把相架放好。
“我要向她面谢。”
“为何?”
“对我妻子好,比对我好还重要。”
昭明又一次感动。
她跟李家一起出外旅行。
李家数人品格高尚,没有是非,真诚对待,使得昭明十分愉快。
她知道有些婆婆十分尴尬,专喜戏弄媳妇,换一个不大方的婆婆,少不免殷殷垂询。鼻
子探近,眼睛耵看媳妇面色:“告诉我,你妈怎麽会丢下你,她舍得吗?”
媳妇越是难堪,她越是高兴。
是有这种婆婆的,非要碰到一个更厉害的媳妇才肯吃瘪罢休。
昭明当然没有到电台去寻人,天天忙着吃喝游乐,体重几乎立竿见影那样胖起来。
他们还乘游轮到阿拉斯加去了一趟,昭明第一次看到冰川与鲸鱼。
她在甲板上伸个懒腰,“不走了。”
“那就留下来过清淡天和的日子,不难找到工作,加点节蓄,照样其乐融融。”
昭明笑。
李家接着又忙看房子,昭明也跟看去。
地产经纪殷勤介绍,一间间看过去,李太太没声价称赞:“间间都能安居乐业。”
终於来到山上,绿草如茵,看过去是全城景色再加海连天的一片蓝色,叫人心旷神怡。
守屋的经纪代表是位年轻女士,客套地出来,朝他们笑。
这时东亮叫妻子:“昭明,昭明,过来这边。”
昭明跟过去。
“看这片花海。”
可不是,花园中有一八角型凉亭,上边爬满紫藤,花开得像一层紫色的雾一般,煞是好
看。
那位女经纪缓缓走过来,细细打量昭明,然後轻轻问:“是邓昭明?”
昭明睁大眼,“请问你是哪一位?”
“昭明,你不认得我了。”
昭明有点惭愧,“给一点提示好吗。”
“我俩曾是同学。”
同学?昭明丈八金刚摸不着头脑。
她细细探索对方五官,电光火石间,有了头绪。
这时,对方也说:“昭明,我是甘雅芝呀。”
雅芝!
只见她胖了许多,头发有点油腻,化掉了一半,人也有点疲倦,已不复当年小安琪儿模
样。
“雅芝,没想到会在这裹碰见你。”
“昭明,你一点也没有变。”
昭明不由得握住她的手,“雅芝,当中发生些什麽事?伯母呢,她好吗?”
甘雅芝黯然,“家母已经去世。”
昭明怔住,为之恻然,她永远不会忘记那好心的太太。
“我结过一次婚,叁年後分开了,现带着一个孩子。”
“可是,”昭明连忙说:“最近这几年地产经纪赚得比建师更多。”
雅芝笑,“托赖。”
那边李太太叫人:“这房子底价多少?”
雅芝赔笑,“我要过去谈生意了。”
东亮过来说:“有缘千里来相会。”
“是。”
“我早说你比她漂亮。”
“不,雅芝在我心目中永远美丽。”
“你还维持着少年时的纯真。”
昭明不语,看情形甘家家道是中落了,抑或,她已成长,眼光拓阔,从前稀奇之事现在
变得平常?
她过去与雅芝订下约会时间地点。
“我们一定要好好聚一聚。”
“这次,可不会再让你躲脱。”
两个老同学笑了。
他们下山去午膳。
下午有空,东亮说:“昭明,我陪你去逛小孟买。”
“为什麽?”
“你不是一直想买小时见过的玻璃手镯吗?”
昭明抬起头想一想,“不用了。”
“咦。”
昭明笑,“已经拥有不少,我所得到的也不比别人差,况且,又约了雅芝喝茶,换件衣
服就该出去了。”
何必再留恋少年种种。
少女日记
作者:亦舒
五月二十日 大太阳
闷。
闷得要死,早晨挤地铁上班,车香像沙丁鱼罐头,这跟小时候挤公车有什么不同?
永远没有人让位,弱肉强食的社会,我自己有位子坐,见到孕妇,亦不起身让位。
热得要命,三十多度,回到办公室已是一身大汗。
总而言之是闷。
天天都过一样的生活,见一模一样的人,做一模一样的工作。
有钱就好,有钱有自由。
自办公室窗口看出去,一大片海洋、碧蓝,点点白色游艇。什么人那么有福气,可
以什么都不做,驾驶船只出海呢?
听说这种神仙人物也有烦恼,真是不可思议。
我闷。
五月二十一日晴仍然是一般的天气,地铁挤,有大汉一脚踩上我的脚趾,痛得我差
点叫救命,难怪有些女人肯为一辆有司机驾驶的平治房车牺牲一切,有时候颇同情她们。
还是多些同情自己吧!
公司里的男人全部买六合彩,女孩子们嚷着要竞选港姐,都想脱了穷根吧!
真的,这样做下去,千儿八百的,一个月捱二十六天,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怨天由
人地守住小框框做人。
要不要学咪咪呢?她与营业经理老孙之间的事,公司里每个人都知道,但因怕老孙,
那些主管连带也怕咪咪,我就看不顺眼。
咪咪可以迟到早退,用公司车,在高级员工餐厅吃饭。不过这么小的甜头也还打动
不了我的心。
糖糖与芝芝也这么说。
我们这堆女秘书,对着打字机,还要干多久?
欧阳小姐今天的脾气不大好。
五月二十二日 晴
欧阳小姐的坏脾气持续着。
做公关小姐也不容易,非常受气。
虽头衔是“经理”,但是总经理的秘书薪水同她差不多,大家都瞧不起她。
欧阳小姐没有权。我跟她一样,大家也都不把我放在眼里。
公司里的政治,比一个国家还厉害。
不过我从来没见过欧阳小姐哭。她是个坚强的女性,我不行,我动不动就流泪,跟
着辞职,毕业至今三年,做过五份工作,这份做足九个月,算是最长久的一份。
欧阳小姐老跟我说:“做事有八字真言,忍无可忍?重新再忍。”
她三十岁了,还没有结婚。
我应不应该早结婚?如果婚后能够不必工作,光坐在家里带孩子,做个中等少奶奶,
倒也不错。但如今物价那么高,要置层近千尺的公寓,买部小车子,就得一百万了。
虽然说百万富翁满街跑,什么赵太太,霍夫人一条项链也三千万,但对小职员来说,
一百万也是天文数字,至少周大雄一辈子都没这个办法。
社会越来越虚荣,人也越来越虚荣。
都不知道怪谁好,欧阳小姐月薪近万,她也没钱剩。
连续三个星期天在公司的游艇上招呼客户,她累得脸都肿了!还得天天早上八点半
到公司开会,真辛苦,为什么呢?
一般人看不起公关小姐,也不过就是个公关小姐,有时候看见平民区的小夫妻,衣
着简陋,却其乐融融,如果我嫁大雄,不知是否会甘于食贫。
五月二十三日 晴
晒死人,太阳老挂在天空不饶人。
欧阳小姐心情更不妙。
午餐后,我与糖糖,晶晶、芝琳聊天,大谈希望。
晶晶要嫁富翁。芝琳最大的希望要有人爱她。
我则说:“希望到外国念书,做大学生。”
这年头谁瞧得起中学生?最多做售货员、打字妹。大学生比较有往上爬的机会。
刚巧欧阳小姐进来,大家一哄而散,我问:“欧阳小姐,你有什么希望?”
她想很久。“大希望还是小希望?”
“小希望是什么?”我好奇。
“小希望是能够好好的睡一觉。”她答。
我笑了。“大希望呢?”
她说:“明天不必再起来,一眠不起。”
我听得噤若寒蝉。
她叹口气。“你们懂什么?少年不识愁滋味。”
我都二十一岁半了,不算太小,看今年香港小姐,有些候选人才十九岁、十八岁。
欧阳小姐那么消极,不知是不是因为老姑婆的缘故?我盼望她找到好对象。
如今不知道还有没有白色骑士?
大雄当然不算。大雄最讨厌。
他还不晓得母亲并不喜欢他。
妈妈说:“大女儿嫁得好,底下的弟妹就比较有前途,姐夫携带一下,就上去了。”
爸爸骂她:“没想到你也有卖女求荣的念头。”
母亲反驳。“我要是嫁到个争气的丈夫,不但少熬这二十五年,也不用贱格得要靠
女婿!”
这么久的夫妻了,还不认命,仍然吵。
“——…小弟才十五岁哪!不给他念大学,难道叫他到银行做后生!”老妈拔直喉
咙嚷。
所以大雄并不是个受欢迎的人物。
他在银行任职,赚三千块一个月,周六人挤,手略慢,常被无知妇女骂他:“小子!
活该你一辈子坐柜台后面。”
他很钝。
五月二十四日 阴
又是星期一。
最痛恨星期一,眼皮抬不起来。
但是不上班,又该往哪儿去?昨天假期,困在家中,虽然没有震耳欲聋的麻将声,
但是狂闷。
大雄来看我,可是无话可说。建议去看电影,我不想往戏院挤,街上人生人海,无
兴趣。稍后他离去,我便睡午觉。
许多人说少奶奶生活怪沉闷的,但我从没听说哪个太太给活活闷死了,还不是都高
高兴兴的活着,逛时装店,去派对,喝下午茶。
凡是说少奶奶闷的人,都是那不得不做的酸葡萄。
咪咪与老孙一起中饭,坐小台子,同事们都离得远远,不敢也无意接近他们。
老实说,我不会拍马屁,也不会出卖自己,我的虚荣止于在日记中埋怨几句,根本
没有实际行动表现。还不是乖乖的搭地铁到公司,对着打字机打打打。
浪费青春,也真伤心,一个女人总共才有那几年宝贵的青春,不好好的利用,过往
也就一场空。
虽然三十岁的欧阳小姐还很漂亮、又有风度,但是不化妆的时候脸色发青,一夜睡
不好就出现眼袋,不像我们这个年纪,爱多疯都可以,睡一觉就皮光肉滑。
咪咪拿来一本杂志,封面是城内名女人之一,我一看,天哪,那女人腮上的肉,腋
下的肉,手臂上的肉,都松弛得像放病假似的,敢情是个中年婆子,还浓妆着,造作着,
以为可以充得过。
一煞那不知是谁可怜些,是我们这些打字妹,还是这些中年贵妇?
早上一直不知如何忍到黄昏下班,但时间总是会过的,反正一下子大家又作鸟兽散,
第二天再见。
芝琳还去学法文,我笑她不如把中文学好些,她叫我去死。
虽然死亡是最突然的,但是我们都觉得它很遥远的样子,前面的路对于我们这班女
孩子来说,非常暧昧。大概我们都超越不了命运的限制,终其一生做个默默无闻的普通
人。
我有什么野心?
做一个快乐的人。
即使做得很累,也希望有体贴的丈夫安慰我。
别学欧阳小姐。
五月二十五日 阴
咪咪突然说带我们去逛名店。
“带?”芝琳反问:“我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