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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因为发烧头晕,他连抬一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也懒得跟她继续说话。为了不压到伤口,他现在的侧卧姿势并不标准,就算经过细微的调整还是很不好受。蹙眉趴了一会儿,他忽然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说:
“有些冷。再盖一床被吧。”
“墨大人,发烧时觉得冷是身体的问题,与被子无关,即使盖了被子也没有太大作用,反而太重了会不好呼吸,等热散了烧退了就不冷了。”阿依认真地说。
“……”为什么明明正在高热中,墨砚听了她的话还是有种想发火的冲动,他黑着脸磨牙。
阿依将浸湿的帕子拧干放在他的额头上,轻声说:
“大人,别担心。我会在这里看着你的。”
“我会在这里看着你的”,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一句,甚至也许是她平时常用来安抚病人的一句。没什么特殊的意思,只是安慰,然而正处在病中,整个身体仿佛被掏空了般由内而外地发虚,只有表面的躯壳像燃烧了一层火似的墨砚却觉得这样的话语听起来异常美妙,恍若一股暖泉在心尖流淌过去,滋润了干涸的心脏,连带着扭曲的表情也逐渐舒缓起来。
这一夜墨砚烧得很厉害,很明显是伤口由于身体自愈功能而开始发炎所引起的。
阿依虽然并不主张净饿疗法。但他都烧糊涂了根本吃不了什么东西,让厨房煮了一碗清汤给他喂进去半碗。剩下时间一直都在吃药来着。阿依还让红笺拿了烈酒来,用布巾沾酒擦在墨砚的脖子手臂上帮助降温。
墨砚似乎很难受。病中的他没有了往日的飞扬跋扈、霸道狂妄,发丝凌乱地侧卧在床上,眉尖微蹙,嘴唇苍白发颤,卷而长的睫毛因为不适感微微抖动着,像颤动的羽翅,浑身上下竟然散发出了一种虚弱柔媚居然能勾起人内心深处惜悯之情的气息。
“娘!娘!”他竟然在呓语中轻轻地呼唤着,眉头皱紧,睫毛颤得更厉害,似乎很痛苦的样子。
正在替他降温的阿依愣了半天确定了他的确在叫娘,秀眉一抽,他都多大了,竟然生个病也要叫娘,她生那么多病都从来没有叫过。鄙视地鼓了鼓腮,回头望望天色,想着要不要去把他娘叫来,不过思索了片刻还是觉得算了,他只是一时发烧烧糊涂了,若是明天一早清醒过来发现他娘真的来了,他说不定一生气就会捏死她。
呓语的声音逐渐减弱下去,墨砚闭着眼睛,迷迷糊糊中也不知道他又说了些什么,总之眉头皱得更厉害,好像很慌张的样子。
阿依愣了愣,越发迷惑,就在她正要撤回替他擦酒的手时,突然,墨砚竟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并用那只手牢牢地握住她的手掌,死活也不肯放开。阿依吓了一跳,然而挣脱了好多下也挣脱不开,她又怕惊动他不敢大幅度挣扎,抽了几下手腕没有抽回来,她嘴角一抽,也只得作罢,任由他握着。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素雅的窗纱照射进来,刚好落在墨砚的眼皮上。
长如碟翼的睫毛微微颤了颤,墨砚缓慢苏醒,身上闷闷地疼着,脑袋沉重得仿佛要裂开了一样。他疲惫又难受地眨眨眼睛,好不容易才让不太舒服的瞳仁聚焦,映入眼帘的却是一颗油黑油黑的小脑袋。
墨砚愣了愣,紧接着眉角一抽,先不说她一个姑娘家竟然不顾湿凉坐在地上,她的这个睡相,整个脑袋伏在床上压着口鼻她就不怕睡着睡着窒息么,睡相真差!
刚想抬起手,却觉得手里一沉,昏昏沉沉地望过去,却发现自己的大手里竟然握着一只白白嫩嫩的小手,虽然小手的指尖有几处似有些粗糙,但并不影响整体的手感,软软的,绵绵的,此刻大手和小手正十指交缠,从略麻的感觉来看至少交握了半宿。
一股莫名的、极具冲击性的电流自指尖直冲进心脏里,墨砚瞳仁一缩,胸口一颤,慌忙甩开她的手:这只小老鼠,竟然敢趁着他昏迷的工夫占他便宜吃他豆腐!
若是阿依知道他在看见两人和谐地手拉手时第一个反应居然是这种,必会恼火地嘲笑一句:大人,你的脑子昨晚被烧坏掉了吧?
墨砚收回手,忍着自肩膀和腹部扩散至全身的钝痛,勉强坐起来,掀开松松搭在身上的衣服往腹部看去,这一看不要紧,看过后当时就炸毛了!
昨天阿依把他迷晕后他虽然醒过来片刻,可是因为当时高热,即使醒着脑筋却不是特别清楚,压根没发现阿依竟然把他的伤口缝上了,今早不烧了清醒了,一大条蜈蚣线赫然出现在雪白的皮肤上怎么看怎么恐怖,不过这不是重点……
“你这死丫头,你居然敢把我迷晕了在我身上动针,你当我是给你玩的那些尸体啊!”他喷火暴龙似的一声怒吼,把搔着脸颊还没睡醒的阿依一把从睡梦中拎起来。
阿依被吓了一跳,这下完全醒了,迷迷糊糊地看着他正揪着自己的双鬟髻,愣了愣,一把夺回自己的头发:
“墨大人,昨天墨夫人还说你不可以对姑娘家这么粗鲁,你这是病,得改!”
“谁跟你说这个了,我问你,这是怎么回事?”他指着自己难看的腹部问。
阿依愣愣地眨眨眼睛:“怎么回事,就是那么回事啊,用线缝起来好得快……”
“谁允许你给我缝针了,你以前拿尸体玩玩我可以当不知道,你现在竟然把针动到我身上来了!”墨砚咬牙切齿,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接受她把对待尸体那一套用到自己身上的。
阿依扁扁嘴,一本正经地道:“墨大人,你伤太重,不缝起来是不行的,我若是不给你缝起来,你到现在还流着血惨兮兮呢,怎么还能像现在这样抓着我的头发大喊大叫。我以前那才不是玩,我是在练习更好的手法为了帮人治疗重伤,我才不是脑子不好没事拿尸体去玩,我又没病。墨大人,你不要瞧不起我的医术。”
墨砚睨着她:“我问你,你给别人缝过吗?”
“没有,大人是第一个。”她诚实地说。
“所以你是在拿我做实验?”墨砚一听更火大。
“才不是,我一直随身带着针包,可治疗的受重伤的墨大人是头一个。我也是为了大人好。大人你放心,等伤口愈合了我会帮你拆线的。”
墨砚无语,他并不是信不过她,只是第一次有人用这种手法治伤让他乍一看见有点惊,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要是没好反而恶化了,你给我等着!”
“我不是庸医,墨大人你可以侮辱我,但你不可以侮辱我的医术!”阿依鼓着腮帮子怒目而视。
墨砚哼了一声,看她鼓出来的脸像只包子,狠狠一掐。
阿依揉着疼痛的脸颊,愤愤地瞪着他。
这天下最没有礼貌的病人里头,墨砚绝对算一个!
阿依不肯再搭理他,因为墨砚昨晚高烧,后半宿出了许多汗,虽然不能洗澡,这会儿钟灿正在屋里帮他擦身,阿依被赶出来,蹲在院子里看红笺熬药,她打算等会儿给他诊了脉确定没有大碍就回去,直到拆线时再来。
就在这时,院门轻响,墨夫人带着两个丫头从外边进来,看见她蹲在院子里,凤眼含笑地走过来。
阿依和雪盏急忙站起来,屈膝请安。
☆、第一百九二章 夫人,搭桥
墨夫人含笑走到阿依身旁,温声问:
“阿砚怎么样了?”
“回夫人,墨大人已经退了热,只要连续服药,应该就没有大碍了。”阿依半垂着头,恭顺地回答。
墨夫人望着她谦卑恭顺的样子,即使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大家应该算是相熟的,她在回话时依旧会注意保持着身为大户人家丫鬟的那份知礼懂规矩。即使是和墨砚、墨研似关系很要好的样子,虽然语气轻快了些说话放松了些,但她也一直是“大人、少爷”不离口地叫着。
这是一个很明白自己是什么身份的小姑娘,想看她不管不顾地地穿越雷池似乎很困难。
墨夫人觉得她很好玩,因为她做起事情来却并不是那种会墨守成规,畏首畏尾的姑娘。
“解颐啊,你与我们家阿砚究竟是什么关系?”墨夫人十分感兴趣地笑问。
阿依一愣,这个问题很奇怪,她和墨砚是什么关系,她和墨砚有很多关系,但是突然被这么问,她还真不知道该回答哪个好,感觉单独提出来哪个好像都不对,可又不能不回答,也不能回答得太长,歪着脑袋纠结了半天,掷地有声地回答:
“我和墨大人是认识的关系。”
墨夫人见她思考了半天,却吐出这样一句回答,还用一本正经的表情,差点笑喷了,顿了顿,带着诱导性地询问:
“你喜欢我们家阿砚吗?”
“……”阿砚迷惑地眨眨眼睛,这种问题该怎么回答,用“喜欢”这个词来界定她和墨大人之间的关系,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
墨夫人看着她一脸迷糊似乎还没什么知觉的样子,也不失望,换了一种问法:
“你觉得阿砚怎么样?”
“怎么样……”什么怎么样,她实在不太明白。
“就是、你觉得阿砚这个人怎么样,比方说长相、性格、爱好、风度之类的……”墨夫人扳着手指头如数家珍。
“……”阿依愣了半天,才呆呆地回答,“墨大人很英俊,性格……”她总不能说性格很恶劣,“性格不清楚,爱好我也不清楚……”
“阿砚的爱好是读书、品茶和独处,他最喜欢的颜色是紫色,他最喜欢吃的东西是肉食,若要具体一点的话,偏爱豆皮包子、虾饺、灌汤小笼包,最讨厌的食物是青椒和萝卜。”
“哦!”阿依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只能呆呆地应一声。
“说真话,你讨厌阿砚吗?”墨夫人忽然神秘兮兮地问。
阿依想了半天,摇头,实话实说道:“我不讨厌墨大人,不过如果墨大人不叫我‘小老鼠’,不揪我的衣领子,不对我大吼大叫,不来拉我的头发还总骂我‘笨蛋‘的话,会更好。”
“……”这下轮到墨夫人嘴角狠抽了,讪讪地笑道,“原来他还对你做过这些事啊………”这不是以欺负人为乐的小学生的作风吗,儿子你今年多大了?!
不过墨砚竟然在这个小丫头面前有那么多出人意料的表情,她的眼眸眯了眯,努力引导地笑说:
“虽然阿砚的表达方式幼稚了些,不过你别放在心上,他那不是讨厌你,他是因为喜欢你,只有喜欢你他才会没事找事地捉弄你,若是不喜欢的人,他理都不会理的。”
“……”可是她一点也不喜欢被抓着衣领子被骂笨蛋地喜欢。
墨夫人显然也明白这一点,笑了笑,突然压低声音直白地问:
“解颐,你想不想给阿砚做媳妇?”
阿依一愣,这一下她终于明白墨夫人是什么意思了,脸轰地红了,脑袋嗡嗡直响。她以为墨夫人是在试探她,惊慌失措,满眼慌张,把头摇成拨浪鼓,急忙否认解释道:
“夫人误会了,我和大人不是夫人想的那样,我和大人是清白的。大人是人中龙凤,那样年轻就是大齐国的刑部侍郎了,又是护国候的三公子,我只是一个身份卑微的小丫头,像现在这样能和墨大人说话都已经很放肆了,我哪能有那种不自量力又不知廉耻的念头。夫人千万别误会,我对墨大人绝对没有痴心妄想,我明白自己的身份,我是绝对不会有那种不自量力的念头的。再说墨大人不是已经有公孙三姑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