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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接邵邦的车子已经到了,邵毓依依不舍地拥抱儿子。
来接邦邦的是美娜的情人,还有关律师。看见关律师,二人神经都一下子绷紧了,不由自主互相靠紧。但今次有话要说的,似乎是美娜的情人。
威严的中年男人轻咳一声,神情温柔眷恋地道:「美娜是个好女人。」
言外之意,似乎邵毓就是坏男人了。安泰登时拳头一紧。
「是的,你说的没错。」但邵毓只是淡淡的笑。
「我跟美娜是在酒吧认识的,她以表演跳舞赚取外快,我很喜欢看她跳舞,那时她的表情是飞跃,对前途充满希望的。我从没见过那么美丽坚强,充满活力的女人。生活再怎么艰苦也不能让她泄气,就算交通失事,失去左脚的时候,她都没有放弃自己。」男人说着,柔和的脸容忽然一肃,「那段日子,孩子是支持美娜生存下去的支柱,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替她把孩子夺回来。邵先生,你是明白人,应该知道孩子在美娜身边,绝对会得到较好的生活和教育。」
果然是这样。邵毓哑然失笑,因为早已料到这方会这样说,所以倒也不生气。只有安泰为情人忿忿不平,差点气炸了。
「官司打下去对大家都没好处。」是关律师出场的时候了,英俊的男子看似友善地说:「亦难保不会对你们,甚至孩子的生活造成影响,这也不是你们所乐见的吧。」
「既然这样,你们放弃好了。」冷冷的声音,一旁的安泰快要气死了。怎么每个人都爱欺负他善良的情人?邵毓的个性就是太为人设想,才会老是吃亏。
「我们决不会放弃。」美娜的情人坚决地说:「邵先生,让邦邦跟我到美国去吧,我会栽培他成为我的承继人。」
这无疑是很优厚的条件,但邵毓认为世上有些东西比财富更重要。
「我虽穷,但也不愿放弃一个父亲应有的权利。我希望可以亲自抚育孩子,也会努力供养。」
「不错,邦邦留在这里照样可以念好学校。」安泰想,大不了自己和邵毓工作辛苦些,「至于你的承继人,你自己不会生啊。」
「邵先生,你果然不知道。」威严的男人露出痛苦的表情,「美娜她……因为那次交通意外受伤影响,已经不能再生育了。」
◆◇◆
美娜不育,邦邦成为她唯一能拥有的孩子。
这消息对邵毓来说不啻为一大打击。
他一直以为美娜即使输掉官司,还有温柔丈夫,将来也可以养育很多小孩。这念头一直支持他,让他理直气壮地与前妻展开争夺,可是现在……他还该坚持下去吗?
「你又在想些有的没的了。」耳畔响起安泰那令人安心的嗓音,厚大的手为迷惘的男子带来温暖。邵毓回过身,二人并头而卧,互相依偎取暖。
「整夜都没睡?嗯?」安泰柔声问。
「你不也一样。」邵毓答。这消息太震撼了,二人也是一夜辗转难眠。
「不一样,我担心的另一件事。」安泰皱眉沉思。邵毓考虑的是对方的心情,而他,他觉得事情很古怪,关律师他们为什么要泄露美娜不育的事?是一不小心说漏了嘴?是搏取同情?还是……有更深沉的阴谋?
「泰……」这时邵毓迷惘的声音响起:「我是不是应该……」
「不!」安泰大声说:「邦邦何尝不是你唯一的孩子。」
「可是……」
「你总是这样。」男人严厉地说:「为他人设想之前,为什么不会先为自己打算一下啊?」
虽然受到责骂,但邵毓反而露出幸福的笑意。
「因为我有你啊,你总是孜孜不倦地为我打算。」
简单一句话,把百炼钢化作绕指柔。
安泰忍不住紧紧拥抱他一生守护的人。
半晌,邵毓的声音轻轻响起。
「这事……我们不要告诉阮律师吧?美娜已经够可怜了,我不希望拿这事在庭上打击她。」怯生生的语气里有不容否决的坚持。
安泰顿时无言,暗暗叹了口气。果然是这样,对方已经把邵毓性格上的弱点摸得透彻,清楚知道怎么利用他善良固执的个性。
对于对方主动送上的弱点,邵毓是无论如何不会利用的,就算将来阮律师自行查了出来,邵毓也不会答允将之用作攻击许美娜的工具。这着一石二鸟,既动摇了邵毓争取抚权的决心,也保障自身的弱点不会成为被攻击的目标。对方的确是很有手段。
「泰……你反对吗?我知道我又任性了。」邵毓轻轻地问。
安泰以一个吻作为回答。无办法,他就是为这样的邵毓而心折啊。
◆◇◆
经过安泰劝导,邵毓答应放宽心情,一切听从法院判决,二人的生活也回到本来的轧道。
但不知自何时开始,邵毓总感到身边的人,如邻居同事,老是在他背后窃窃私语。只是随着开庭的日子渐近,他并没心思理会。直到……
「邵先生。」邻居史老师一手拿本上周出版的八卦杂志,好奇的眼睛在厚厚的眼镜后闪闪生光,「这篇报导里说的人……是你吧?」
邵毓愕然地接过一看,赫然是一篇绘声绘影,讲述某美国华人富豪跟前著名大律师邵某人失踪多年的儿子夺抚养权的经过的文章!
而安泰在接到邵毓的消息后,稍为打听一下,竟然在坊间搜集一大堆类似报导。普通人茶馀饭后,最喜欢就是八卦名人富豪的秘辛,而邵毓的官司正好附合大众口味。而且写篇文章的人刻意煽情,让事件瞬即成为热门话题。
「太过份了!」安泰气得一拳搥在桌子上。所有报导里都把邵毓的外形、工作、居住的地区和近况都列得清清楚楚,只差没有把照片和真实姓名刑注销来。而最过份的是,写文章的人竟刻意渲染,把所有责任推在邵毓身上,把他写得像十恶不赦的坏人一样,「这种报导是违法的吧!我们告他!」
邵毓苦笑,随手拿一篇细看,内里把他念大学时交女朋友、未婚生子、辍学、离家出走等事一一布道出来并严厉抨击,他不看也不知道自己原来自己犯下那么多不可饶恕的罪。
「原来大哥说得对呢。」秀气的脸孔一片黯然。最让他难过不是自己被抹黑,而是事情发展的确如兄长邵敏所料,他的事连累都家里了。
「这不是你的错!」安泰大吼。瞎子都知道这事是什么人在背后搞鬼。
邵毓叹了口气,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父母远在海外小镇,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不然肯定气坏了。
「这事不知阮律师知道没有?」安泰忽然省起。
「呵,阮律师快要出差回来了。」邵毓歪着脑袋,「希望事情快点平息吧,不然又会给她添麻烦了。」
可惜话犹未了,门铃被按得震天的响。
二人打开门来,来者正是阮律师。
「邵毓!你说!上面写的是不是真的!」女人杀气腾腾地把最新出的杂志劈面摔到男人面上。
上面赫然以鲜明的标题揭发了邵毓的性取向。
「上面说的是真的?你是GAY?这么重要你为什么要隐瞒我?!」阮律师宛如化身夜叉,一副恨不得把邵毓煎皮拆骨的样子。
「对不起。」邵毓低头道歉,满怀内疚地说:「真的很对不起,这事是我不好。因为我怕说出来了,你就不会接下案子了。假如你都不帮我……我……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地步。」天真的男子以己度人,以为前妻会为他为孩子留一丝情面,就正如他不愿狠狠揭发她一样。
「你不知道!!」阮律师咆哮:「那你知道什么?你知不知道这是我第一宗官司?你知不知道这次成败严重影响我将来的前途?你知不知、你知不知道……我是为了什么才接这宗官司的?」激动的声音忽然低回,女人胸前急速起伏,回想她当初不顾一切,不理事务所前辈劝喻,不管身为大律师的父亲强烈反对,明知胜算微乎其微也硬要强出头,为的是什么?难道就是眼前这恶心的同性恋?她真的感到很悲伤。
「对不起……」邵毓颤声说。清秀的脸在责难声中变得惨白。怎么他的存在总是会身边人添麻烦,他真的很厌恶这样的自己了。但现在道歉已经没义意,男子咬牙问:「阮律师,我要怎样做才能把对你的损害减到最低?我替你到事务所,跟你的上司解释好吗?就是……你不再为我出庭也没关系。我会自行收拾自己捅下的缕子的。」绝望声音渐渐低下去。
阮律师心中一酸,但忍不住吼道:「少来了,你以为你有啥本事收拾残局!」
邵毓更加难堪,男性尊严被彻底践踏了,但这也只能算他咎由自取。
「你不要露出这种表情啊!」女人又吼。但邵毓的脸就是能让她心软,当初她在事务所第一眼看到这个男子,就被他忧郁又温柔的气质吸引到不能自拔地步。
「够了。」安泰看情人无助的脸感到心疼,忍不住护短:「阮律师,现在追究责任也于事无补,不如先想法子,看以后该怎么办?」
阮律师看了他一眼,内心明了这男人就是邵毓的情人了,本已开始软化的心中不禁涌起怒意。
「以后?谁跟你们有以后啊?告诉你,现在什么都完了!我明天就宣布退出这宗官方!」女人气冲冲地摔门离去,丢下一脸愧疚的男子。
◆◇◆
「阮律师!阮律师!请等一下!」公寓的梯间响起男人焦急的叫喊。来人是安泰。邵毓已经无颜再为自己求情了,但安泰又怎忍什么都不做,干看着所爱的人难过。
「你追上来干吗?现在还有什么好说!」女人闻声回头,看见不是那个人,不禁露出更加厌恶的神情。
「这事是我们不对,但请你不要怪小毓。」安泰满头大汗,着紧地求情道:「小毓做的事……呃,不错,有时候是很令人抓狂,但他没有恶意的。他只是心肠太软,做事欠缺考虑。但我可以保证,他决不是有心让你为难的。」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阮律师瞪他一眼,恶狠狠地说。
有什么用?难道真的太迟了吗?安泰顿时手足无措,惘然地呢喃:「一定还有办法的吧?阮律师,你怎样打骂我们也不要紧,请不要放弃这场官司,如果你都不帮忙,小毓他……」
「不要露出这种可怜的表情好不好?你们丢尽了男人的面子了!」阮律师烦躁地叫,但内心深处却隐隐抽痛。昂藏七呎,雄纠纠的安泰忽然露出孩子般无助的表情,看起来的确很让人难过呢。
「抱歉。」安泰苦笑,重重地抚了一下自己的脸。总算把那副丧家犬般的可怜相收起来。「阮律师,你有喜欢的人吗?你能不能明白我的心情?看着自己喜欢的人陷入困境,但自己却无能为力。假如我像许美娜的男人一样强就好了,我可以保护我喜欢的人。可是现在,我什么都做不到。」男人忽地咬牙,重重一拳击到墙壁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你就这么爱他。」阮律师忽然心酸,几乎掉下泪来。呵,爱到理直气壮,直言不讳的地步。一个男人要有多大的勇气,才能在人前坦荡地剖自己对另一个男人的爱?
「拜托,请不要放弃。」安泰兀自为邵毓求情:「当是为了你自己的前途,我们再商量一下好吗?一定还有转机的吧?我只能拜托你了。」
倔强的男人半生从没求人,口才拙劣之极,但情深却让人感动。
「安泰,你是个了不起的男人,不比任何人逊色。」阮律师飞快拥抱了男人一下,分开,扬起带着泪痕的脸,微笑道:「你说的对,应该还有转机的,我们再商量吧。」她短暂的爱恋结束了,少女的绮丽的梦想破灭,但仍愿有情人终成眷属吧。
第十章
三人回到安家继续商量对策。
「阮律师,谢谢你肯继续帮忙。」邵毓感激地说。
「不用谢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