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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不是爹爹的祈祷发生了作用,从那以后至今,她一直都平安健康,再也没有生过大病。
可是如今,这幅据说画于多年前的牡丹,竟和她香袋上的如同出一人之手,而且香袋是贴身之物,旁人连看都看不上一眼,更别说仿画了来捉弄她。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她觉得自己就算是想破头,也不可能有答案了,于是定下心来又细细看了看手中绢纸上的牡丹,发现在纸张右下角,有一行用蝇头小楷书就的文字—;—;“神清骨冷何由俗,凤泊鸾飘信可哀。”。
“这是什么意思?…鸾…飘…”
一阵剧烈的头痛令她出了一身冷汗,连忙在身旁床沿坐了下来,依偎在床柱上,缓了许久,才渐渐恢复过来。
正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片喧闹声,仿佛一家老小都被从睡梦中惊醒了,大人哭小孩叫,一时间人仰马翻,如临大敌!红泪连忙走到窗前向外张望,就见澹台昀烈所住的南院灯火辉煌,远远看去人影卓卓,似乎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
当她连忙要取披风,找人询问缘由的时候,她的丫鬟急匆匆推门闯了进来,脸上带着不小的惊慌。
“出什么事了?!二少爷怎么了?是不是病了?还是……”
“大少奶奶!!刚才收到京城八百里加急,薏太妃身染重荷…。几天前在宫里…升天了!!”
第十三章 奔丧(上)
薏太妃升天了。
这对于雄踞周至郡的澹台家来说,不可谓不是一个晴天霹雳,他们在朝廷上强有力的保护伞就此倒下了,外派为官的澹台家子弟从此失去了依靠,这个家族的生存之道受到了最大的考验,是就此一蹶不振,在敌人的明枪暗箭中渐渐走向消亡?还是另辟蹊径,以求安然度过难关?此时在所有澹台家人的心中,这都是一个严肃且刻不容缓的问题。
看倌这里也许会问,一个女人,为何能给一个如此庞大的家族带来如此之大的影响呢?她的死,又为何会令一个如老树盘根般的地方巨商,面临生死存亡的危机?
这还得从薏太妃本人说起。
薏太妃是澹台家老太爷最小的女儿—;—;昀合与昀烈的亲姑母—;—;澹台珍秀,天生一副好相貌,静则顾盼生情,动则妩媚俏丽,能歌善舞,据说还有一手精妙绝伦的琴技,能弹得老树开花,聋人叫绝。先皇政绩昏庸,被群臣逼宫,百姓招讨的时候,曾一度落难逃入当时在京城经商的澹台家,在那里偶遇珍秀小姐,一时惊为天人,并向帮助他的澹台老爷许诺,如果将此女许与他作妃,保证日后令澹台家大富大贵,福泽子孙。
老太爷心念一动,便决定将小女儿作为赌注的筹码,而彩头,便是澹台家的百年基业。
后来,先皇在支持派的扶持下重回皇宫,果然将珍秀小姐立为薏贵妃,三千宠爱集其一身,可谓“芙蓉帐暖度春宵,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澹台家也果然得到了皇室庇护,除了本家还在经商外,许多分家子弟都做了高官,澹台老太爷觉得心满意足了,不久便在微笑中驾鹤西去,澹台珍川接任父位做了族长,那时候他已经有了第一个儿子—;—;澹台昀合。
期间,薏贵妃为先皇生下了一名皇子,恰逢澹台珍川的妻子也又添男丁,澹台家一时间双喜临门,眼看更大的富贵就在眼前—;—;册立太子、新皇即位…那坐上龙座的人,将流淌着一半澹台家的血液,澹台家更进一步成为权倾朝野,富甲天下的第一家族,将在不久以后由梦想变成事实!…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噩运接踵而至。
可能是先皇的无德之治终于招来了上天的怨恨,一场瘟疫在皇宫内蔓延开来,先是一直被冷落的皇后娘娘撒手人寰,后来先皇又突然驾崩,就连薏贵妃尚在襁褓中的孩子都不能幸免,一时间朝野上下七零八落,几位王爷趁机造反,争夺王位,将矛头首先对准了铁杆保皇党—;—;澹台家。
那是澹台家至今所遭遇的最为残酷的打击,经商的本家严重亏损,做官的被流放的流放,杀头的杀头,整个家族如风中残烛,岌岌可危。
而就在这时,一直扮演狐狸精角色的薏贵妃却站了出来,用她澹台家人特有的精明眼光和作为女人的坚韧刚强,力挺皇后所生皇子—;—;祁光正登上了王位,这个当时年仅十岁的小皇帝,仿佛将他与母亲被常年冷落、歧视的悲愤一下子发泄了出来,展现出他不同凡响的政治手腕和战略眼光,三年内一举平定内乱,将叛乱贵族们歼灭殆尽。
劫难后的澹台家犹如惊弓之鸟,立誓再也不参与朝政,一心经商,在周至渐渐成为独霸一方的商贾巨头;而在政治上,因为家族中继续做官的少数人,仅仅是外派的地方官,既无实权也无兵权,所以朝野上下全靠薏太妃来打点,周旋,她变成了澹台家首屈一指的功臣,在暗涛涌动的政治斗争中,成为澹台一族的保护伞与挡箭牌。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四十出头的薏太妃,竟然就这样升天了。
祁红泪匆匆跨过门槛,心烦意乱中竟险些绊倒,多亏丫鬟在身后连忙扶住,不然在众人面前大大出丑就不可避免了。她挺直身子,一边安抚自己的心情,努力将那朵盛开的牡丹抛之脑后,一边在心中盘算,澹台家将受到多大的打击。
她开始相信十年前做主将年仅十岁的她嫁入澹台家,根本上就是那聪慧过人的薏太妃的主意,她也许早已预感到自己百年之后,树大招风在朝廷又无实权的澹台家将面临的困境,于是期许于与顺泰王府的联姻,能够使澹台家得到新的扶持。
而父亲在这种情况下能够起到多大的作用,祁红泪自己也并不知道。
但她心中坚定地认为,既然嫁入澹台家,生为其人,死为其鬼,不管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她都要为这个家尽最后的力量。可是究竟要怎样做,她心里全无主意。
“大少奶奶,请留步。”
院门口的家丁拱手拦住了她。
“我马上要见二少爷,让我进去。”红泪心下奇怪,十年来从没有过这种事,昀烈会不许她进入他的居所。“ 二少爷有令,现在不许任何人进去。”“包括我在内吗?”
“这个…”
家丁犹豫了,府里上下对于这对叔嫂间异乎寻常的亲近,流传着各种版本的流言蜚语,虽然二少爷有令在先,可是让他公然违抗这位澹台府里呼风唤雨的大少奶奶,确实是要再三考虑的事情。
看着他思前想后的神情,红泪有些不耐烦了,伸手拨开他径自走了进去。
澹台昀烈的住处是一座四进四间的大院落,红柱绿瓦的飞檐长廊连接各个房间,廊下是繁花似锦的花园和假山池塘,主屋萧墙上镶嵌着一块雕饰华美的团风青石浮雕,标志着家族中曾出过服侍皇帝的贵人。
红泪已经没有了赏花看景的兴趣,急匆匆直奔澹台昀烈居住的南厢房而来。
房门没有关严,里面竟隐隐传来说话声。
“…你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吗?我很好,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穿过门缝可以看到澹台昀烈正面向窗口站着,宽阔的后背挡住了站在他面前的人,当那个人开口的时候,可以听出是一个男人。
“在我面前没必要保持你高贵的自尊,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是吗?…如果我请你让死者复生呢?这种忙可以帮我吗?”
那个男人低沉的笑了下,这笑声令守在门边的红泪一阵心悸,她知道自己的行为可以说得上无耻至极,猛烈的心跳却让她无法克制偷听下去的欲望。
“昀烈,我知道你无法原谅我。可是现在的局势变得对澹台家十分不利,如果你觉得自己无力一人支撑下去,也许可以……”
“我不是一个人。”
澹台昀烈决断的声音牵出了长久的沉默,半晌,神秘男人叹了口气:
“她还好吗?”
“不用你来关心,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昀烈!”
祁红泪听到这里,猛一把推开门,冲了进去。
第十四章 奔丧(中)
“红泪?!”
“他在哪?!我知道一定是他!”
祁红泪眼见一抹衣角飞快地消失在窗口,连忙扑向前去,却被澹台昀烈在半路一把拉住:“做什么?屋里没有人!”
“我听见你们说话了!是不是他回来了?!是不是你倒是说啊!”
“红泪!你冷静点!”
昀烈抓住着她的肩头,手掌中的纤弱令他一阵心痛,看着那双急切注视的眼睛,他的眉头拧了起来:“就算是他…你又能怎样呢?他已经抛弃了澹台家,抛弃了我们所有人,如果他说可以,你还要随他去浪迹天涯吗?你也要抛下这个家?抛下…我吗?!”“昀烈?…。”红泪怔怔的看着他。
“十年前他就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昀烈猛地放开她,仿佛对刚才的失态已感到了后悔,他别过脸去,尽量不看她的眼睛:“我早就对你说过,不要再放不下他,就当这个家的大少爷十年前就已经死了!他既不能继承家业,更不可能照顾你一生,为什么你还要对他这样执著呢?!”
“因为他是我的夫婿!我们拜过天地,虽没有夫妻之实,却有夫妻之名!昀烈,你不可能照顾我一生的,你也要娶妻成家,难道要我守着一辈子的活寡?!”“现在才这样说。不要忘了,十年前是你开口要他走的。”
话说出口,昀烈又后悔了,尤其当他看到红泪飞快垂下的眼里闪着水光时,整颗心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困难起来:“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不要紧。”红泪轻轻地摇了摇头:“是我太鲁莽了。现在并不是谈论这个的时候,我来找你,是为了薏太妃升天的事情。”
澹台昀烈一时语塞,他低下头看着地面:“是的,这确实是目前最大的事情…我刚才已经传令下去了,等车马行李一备好,我就马上动身赴京。”
“去奔丧?!”
祁红泪讶异了,依照惯例,就算是薏太妃这样的人物,去世时有兄嫂在旁料理后事,已经是绰绰有余,她实在想不到,是什么样的理由让昀烈放下手中一团乱麻的事务,为了姑母千里迢迢赴京奔丧呢?
“从小姑姑就最疼我。”澹台昀烈转身走到窗边,看着屋后月光下春意盎然的花圃:“爹说可能是因为她早夭的孩子,跟我几乎是同一天出生,所以才把自己的所有母爱,都转嫁在我身上。其实从小到大,我们弟兄俩只见过她几面,都是逢她寿诞去宫里请安时见的。可是我忘不了她的样子,她看着我,眼神里是发自内心的欢喜,她总要拉着我的手,把席间最好的饭菜统统夹到我的碗里,每年我生日的时候,她总差人送来京城最精巧的玩意…小时候不懂事,每次与她分别的时候,总要哭天抹泪,吵着嚷着要做她的儿子,从此不回周至,惹得母亲每次都要生好几天的气……”
他的声音到最后竟有些哽咽了,红泪感到一阵心酸,纤白的手搭在他的臂膀上:“昀烈…”“对不起,让你看到我这么丢人的样子…”他突然转过身,将她拥在怀里,力道很轻,却不容抵抗。
“昀…昀烈!不可以…!”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红泪,让我依靠你好吗?”
她突然说不出话了。这个平日里飞扬跋扈的男人,竟然在她面前显出了如此脆弱的一面,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