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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满西楼-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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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霭如,”孟雷打断她,“你知道我在问什么,他——爱你吗?”“爱又怎样?不爱又
怎样?”

    “爱的话我为你庆幸,不爱的话我希望我们许多年来的梦想可以获得实现。”“你倒是
一厢情愿,你怎么不问问我的感情呢?你深信我还在爱你?十年以来,我受尽了感情的煎
熬,现在,我已不再想追求任何的情感生活了。我曾经爱过你,也曾经恨过你,可是,现在
我不爱也不恨。十年前,我渴望嫁给你,如今——

    我只想有份安定的生活。”

    “霭如,或者我也可以给你一份安定的生活。”

    “你忘了,我已经是有夫之妇,不再是自由之身了!”

    “但是,他并不爱你!”

    “你怎么知道?”“从你苍白的脸上,从你寂寞的眼神里,从你憔悴的形容上知道!”
霭如低下头,望著地毯上的花纹出神。孟雷的声音有力的撼动著她。想起子凯,那已和一个
日本女人同居的子凯。摆脱子凯并不是一件难事,但,她却感到什么地方有点不对头,她恳
求他离婚,他不肯。而现在,当他的妻子死了,他们的局面掉了一个头,凭什么在他三言两
语之下,她就该摆脱子凯嫁给他?她沉思著,孟雷却说话了:月满西楼10/47

    “或者我没有资格请求你和他离婚来嫁给我,但是我不能忍受眼看著你独自寂寞的生
活,而你的丈夫却流连在日本的脂粉阵中。霭如,来吧,我要你,我要了你整整十五年
了!”

    霭如迅速的抬起头来:

    “你怎么知道子凯的事?”“我知道你一切的事!”

    霭如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垂下眼帘,轻声的说:“十五年,我们认识到现在,有十五
年了吗?”

    “更正确一点,是十五年两个月零十八天!”

    霭如望著孟雷,她的眼睛湿润而明亮,苍白的脸上染上了红晕,嘴唇抖动著,半天之
后,才喃喃的说了一句:

    “哦,孟雷!”孟雷站起来,走到她身边,猛然弯下腰,把她拉进了自己的怀里。她不
能抗拒,只定定的,被催眠似的望著他。孟雷的嘴唇疯狂的落在她头发上、面颊上、和嘴唇
上。他的声音在她耳边迫切的响著:“嫁给我,霭如,这是我第一次向你求婚。答应我,说
你愿意嫁给我!说!”“是的,是的,是的,我愿意,我愿意。”霭如像做梦似的一叠连声
的说。眼泪从她闭著的眼睛里滚出来,沿著面颊滴落在地毯上。房里静悄悄的,一切言语都
成了多余。

    窗外,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落日的光芒穿出了云层,晚霞已染红了半个天空。徊旋

    一

    下午六点钟左右,我刚刚煮好了牧之每天下班回来都不可缺的咖啡,连壶放在客厅的桌
子上。正准备去做晚餐,电话铃响了,拿起了听筒,我立即听出是牧之的声音,他用一种很
特殊的声调问:“忆秋,是你吗?”“是的,牧之,有什么事?”我诧异的问。

    “没什么,忆秋,我要告诉你……”他的声音停住了。

    “告诉我什么,牧之?喂,牧之,你在听吗?”

    “是的,我在。没什么,我只是要告诉你,今天晚上我要加班,恐怕会回来得很晚,不
回来吃饭了,晚上也不能陪你去看电影了。”“哦,”我说,心里多少有点失望。但是,这
是无可奈何的事。“没关系,电影明天再看好了,不过,你尽量早点回来。”

    “我知道,”他说著,又停了一会儿,再说:“忆秋……”

    “怎么,还有什么?”我问。“没……没什么,再见吧!”他挂断了电话。

    “再见!”我对著空的电话筒,轻轻的说了一声,把电话机放好,心里却感到有点不大
对劲,牧之向来不是这样吞吞吐吐的,他口气中好像有什么事似的,会是什么呢?我沉思的
在沙发中坐了下来,他既不回来吃饭,我也失去了做饭的兴趣。望著桌上的咖啡壶,我皱了
一下眉,早知道他要加班,何必煮咖啡呢?喝咖啡是他在法国留学时养成的习惯,我总觉得
平常以咖啡为饮料未免太贵族化,也太洋化了。但是,一个男人总应该有一点小嗜好,他既
不喝酒,又不抽烟,只喜欢喝两杯咖啡,似乎并不算过份。我自己对咖啡却没有兴趣,我宁
愿喝茶,茶的香味清邃淡雅,不像咖啡那样浓郁。现在,他既然不回来了,我就倒了杯咖
啡,慢慢的喝下去,然后,我站起身来,解下了围裙,走进厨房,把没做的生菜全收进了冰
箱。女人做饭天生是为了男人和孩子,我是从不愿为我自己而下厨房的。收拾好厨房,我切
了两片白面包,抹点果酱,走回客厅里坐下,就著咖啡,吃完面包,就算结束了我的晚餐。
靠在沙发中,四周的沉寂对我包围了过来,我向来怕孤独和寂寞,看样子,这又将是一个寂
寞的晚上。原来计划好和牧之去看电影,现在却只能独守著窗儿,做什么都无情无绪。没有
了他,时间好像就变得非常难捱了。牧之总说我像个小娃娃,一个离不开大人的小娃娃,事
实上,我也真有点像个小娃娃,结婚三年,彷佛并没有使我长大,使我成熟,反因为他的娇
宠而使我的依赖心更重了,离开他一会儿就心神不属。

    寥落的坐了一阵,心里有点莫名其妙的不安。站起身来,我走进卧室,在梳妆台前梳了
梳头发,镜子里反映出我臃肿的身段,我屏住呼吸,打量著自己,想用全心去体会在我腹内
的那个小生命的动态。可是,我没有觉得什么,算算日子,这小东西将在两个月之后出世,
那时候应该是深秋了。牧之常常揉著我的头发说:“我真无法想像,你这个小女孩怎么能做
妈妈?”

    但,我毕竟要做妈妈了,结婚三年来,这已经是我第三次怀孕,前两次都在我不留心的
颠踬和神经质的惊悸中宣告流产。医生说我太敏感,太容易受惊,所以不易度过十个月的怀
孕期。而今,我总算保全了一个,我相信他会安全出世的,因为我正全心全意的期待著。并
且,我知道牧之也多么渴望家里有个蹦蹦跳跳的小东西。

    洗了澡,换上睡衣,我坐在客厅里,开始给我未出世的孩子织一件小毛衣。这样文文静
静的坐著,牧之看到了一定会取笑我这个“小母亲”,想到这儿,我就微笑了。小母亲!多
奇妙的三个字!我吸了口气,对我手中的编织物微笑,我似乎已经看到那小东西穿著这件毛
衣在地板上爬了,他是个小男孩,有牧之的宽额角和高鼻子,有我的眼睛和嘴。

    时间缓缓的滑过去,我看看表,已经晚上十点钟了。我知道牧之加班从不会超过十点
钟,就放下毛衣,把剩下的半壶咖啡放在电炉上去热了热,准备他临睡前喝一杯。又把浴盆
里放好半缸水,我做这一切的时候,心里充满了喜悦和骄傲,自觉是一个很尽职的好妻子。

    十点半了,他还没有回来,我有些不安。十一点了,他仍然没有回来,我变得烦躁而紧
张了。走到电话机旁边,我拨了一个电话到牧之的办公厅,那边有人接电话了,我紧张的
说:“请何牧之先生听电话!”

    “何牧之?他不在!”“喂喂,”我叫住了对方:“你们今晚不是加班吗?”

    “是的,加班,”对方不耐烦的说:“但是,何先生今天下午就请假没来上班!”“喂
喂!”我再要说,对方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我慢慢的放下听筒,慢慢的在椅子里坐下去,呆呆的望著那黑色的电话机,我的脑子还
一时不能转过来,牧之从来没有欺骗过我,一下午没上班,这是怎么回事?一定是接电话的
人弄错了,一定!我取下听筒,想再拨一个电话过去,刚转了两个号码,门铃尖锐的响了起
来,在这寂静无声的夜里,又在我正专心一致的时候,这门铃声吓了我一大跳,接著,我就
领悟到是牧之回来了,丢下听筒,我跑向大门,很快的打开门,一面埋怨的叫:“牧之,你
怎么回事?让我等到这么晚!”

    话才说完,我就大吃了一惊,门外站著的,并不是牧之,却是一个黑黝黝的女人!我恐
怖的退后一步,心惊肉跳的问:

    “你……你……你是谁?”

    那女人站在门外的暗影里,我看不清她,但我却站在门里的光圈中,我相信她已经看清
了我。她立刻开了口,声音是清脆而悦耳的:“请问,这儿是不是张公馆?”

    “张公馆?”我惊魂甫定,明白这不过是个找错门的女人,不禁暗笑自己的胆怯和懦
弱。“不,你找错了,我们这儿姓何,不姓张。”“哦,那么,对不起,打扰了你。”她
说,很礼貌,很优雅。“没关系。”我说,望著她转身走开,在她走开的一刹那,我看清了
她穿著件黑色的洋装,大领口,戴了副珍珠项炼,头发长长的披垂著,和黑衣服揉成一片,
细小的腰肢,完美的身段,还有一张完美的脸,浓郁的眉毛,乌黑的眼睛,很迷人。我关上
门,退回到房里。一个找错门的女人,却使我那样紧张,我有些为自己的神经质而失笑了,
走回卧室,我才又忧虑起牧之的行踪来。对著镜子,我模糊的想著那个女人,深夜去拜访别
人,不是有一些怪吗?但是,这世界上怪的事情多著呢,我不了解的事情也多著呢,牧之就
总说我天真得像个孩子。不过,那女人确实美。我羡慕一切的“美”,也热爱一切的
“美”。揽镜自照,我拂了拂满头短发,试著想像自己长发披肩的样子。暗暗和刚才那女人
去对比,不禁自叹弗如。美丽是上帝给予女人的好礼物,但不是每一个女人都可以获得的。

    十一点半,十二点……牧之仍然没有回来。我变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在室内大兜起圈
子,是什么事情耽误了他?发生了什么?我再拨一个电话到他的办公厅,对方已经没有人来
接听,显然办公室里的人都已走了。握著听筒,听著对方的铃声,我心乱如麻。逐渐的,我
感到恐怖了起来,几百种不测的猜想全涌进了我的脑子里,他出了事,一定出了事,给汽车
撞了,在路上发了急病……种种种种。我似乎已经看到他满身的鲜血,看到他挣扎喘息,我
心狂跳著,手心里沁著冷汗,等待著门铃响,等得我神志恍惚,每当有汽车声从我门前经
过,我就惊惶的想著:“来了,来了,警察来通知我他出事了!”车子过去了,抛下了一片
寂静,我喘口气,头昏昏然,又失望著不是带来他的消息的。我昏乱的在室内乱绕,侧耳倾
听任何一点小动静。他不赌钱,不喝酒,是什么因素使他深夜不归?何况这是三年来从没有
过的事!不用说,他一定出事了,说不定现在已经死了!死了,躺在街道上,警察们围绕
著,翻著他的口袋,想找出他是何许人,是了,这儿有一张名片,何牧之,住在信义路三
段,要通知他家里的人去收尸……门铃蓦的大鸣起来,我惊跳的站著,目瞪口呆,不敢走去
开门,来了!警察终于来了,我即将看到他血淋淋的尸体……门铃又响,我再度震动一下,
抬起脚来,机械化的挨到门口,鼓足勇气,拉开了门。立即,我闭上眼睛,晃了一晃,就歇
斯底里的叫了起来:“啊,牧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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