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孩是不健康的。’
“我当然懂得祖父的意思,但是,我失败了。我负起了教育小磊的责任,也曾经度过一
段困苦的时期,兄弟两人,加上小凡,相依为命的生活。小磊是个懂事而肯上进的孩子,我
可以使他向上,我可以看到他光明灿烂的远景,但是,他根深蒂固的爱上小凡,他不肯相信
任何对小凡不利的话,斥之为迷信,为胡说,我越反对,他和小凡的感情反而越深。而小凡
——我怎么说呢?”他用手抵住额,略事沉思,他的脸深刻动人——是一张重感情的,富思
想的脸。“小凡确实是个可爱的女孩,她十四岁那年,我第一次带她去做过一番精密的检
查,医生证实她的脑波和心理测验都不正常,换言之,尽管她一如常态,她的血管中却潜伏
著病态的因子。除此之外,她还有先天性的心脏病,医生说她绝不可能长寿。我没有把结果
告诉她,但她自己也经常恐惧怀疑。我把检查的结果告诉了小磊,小磊置之不顾,斥之为荒
诞不稽,这样,直到前年,小凡终于病发。最可怜的,是小磊那时刚刚大学毕业,正满腹计
划的想和小凡结婚,这打击,使小磊一直到现在无法抬起头来。”
“小凡呢?她在哪儿?”我插嘴问。
石峰静静的望著我,在烟灰缸里揿灭了烟蒂,慢吞吞的说:“在疯人院里。”我又一次
寒战。望著石峰,我说不出话来,怎样可怕的一个故事!它震动我每一根神经,牵动我每一
缕感情,尤其,我看过小凡的日记,读过她的心声,知道她那深深切切的一片痴情。那样一
个有条有理有思想的女孩,现在竟在疯人院里!老天在她出世的时候,就剥夺了她获得幸福
的权利!这种生命,何必到世界上来走一趟?何等残忍的故事!
“她——她——”我迟疑的说:“疯到什么程度?”
“如果你有兴趣,哪天我带你去看看她,她已经不认得任何人,和她姐姐以前一样,狂
歌狂哭,狂喊狂叫。看过她以前的样子,再看她目前的情况,那是——”他摇摇头,眉毛紧
锁在一起:“让人心碎的,所以,我不愿小磊去看她,但他仍然要瞒著我去,每次去过了回
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酗酒买醉,放声痛哭。”“他——他现在在哪里?”
“你是说小磊?”“是的。”“在念书,念研究所,他大学里念的是外文,现在却跑到
研究所里去念中国文学,住在学校里很少回来,这儿使他触景伤情。”我沉思不语,这故事
多么沉痛,一对深爱的恋人,被这种残酷的事件所分开!我沉浸在这故事之中,几乎忘记了
自己。石峰也不说话,只是坐在我的对面,静静的抽著烟。好一会儿,我才惊觉的抬起头
来:
“那么,”我鲁莽的说:“我能做些什么?”
“挽救小磊。”他从容不迫的。
“什么?”我疑惑的望著他:“我不大明白你的意思。”
“是这样,”他的语气沉痛而怆恻:“小磊原是一个脚踏实地,极肯努力的孩子,我们
一度过得很苦,直到我在建筑界奠定了基础,情况才好转。对小磊,我抱著极大的希望,祖
父生前,他是祖父的宠儿,祖父临终把他托付给我,我必须承认,他是个能多好就有多好的
弟弟,可是,现在,”他把眼光调向窗外,烟雾笼罩著他的眼睛:“小凡把一切都毁了。”
“你是说——他不再振作了?”
“两年中,我用尽了一切办法。”他继续说:“我并不是希望小磊一定要成大名,立大
业,但他绝不能沉沦。而现在呢,小磊的念书只是藉口,这样他可以不回来住,又可以不做
事,但他根本没有念什么书,他喝酒、赌博,逛舞厅,用种种方法麻醉他自己,来逃避现
实。我不能眼看他继续摧毁自己,所以——”“你想出征求女秘书这样一个主意,事实上,
你在找一个小凡的替身。”我嘴快的接了下去。
他深深的凝视我。“小凡是代替不了的,我并不想找到第二个小凡,”他说:“我只是
在冒险,找一个和小凡长得相像的女人,她要熟知小磊和小凡的过去,要在思想上、修养
上、风度上、学识上都不亚于小凡,用来——”“还是一样,代替小凡的位置。”我说。
“不错。”我望著他,我想我的眼光并不友善。
“你是匪夷所思啊,石先生,出钱为你的弟弟买一个爱人!你怎么知道别人的感情都如
此廉价?”
他迎视著我,他的眼睛锐利而不留情的望著我,我觉得,那两道眼光一直透视到我的内
心深处。这个人,他显然能剖析我的感觉,也能剖析我的思想。
“这对你并没有什么不公平的地方。”他冷静的说,把手边的一个镜框递给了我。“这
是小磊的照片。”
我看了,立即明白了石峰的意思,照片中是个英俊、漂亮,而又十分“男性”的一张
脸:浓而挺的眉毛,灼灼逼人的眼睛,微微带点野性,但那嘴角的微笑弥补了这点野性,反
增加了几分文质彬彬的味道。很漂亮,相当漂亮,比他的哥哥强得多。以我来配他,可能是
“高攀”了!
“嗯,”我冷冷的哼了一声:“很漂亮,但是不见得赶得上亚兰德伦和华伦比提!”
“当然,”他淡淡一笑,彷佛胸有成竹。“我并不勉强你,余小姐,你可以考虑一下:愿不
愿意继续做下去。”
“你好像——”我望著他:“已经断定我会接受这个工作。”
“是的。”他也望著我。
“为什么?”“因为你善良,你仁慈,你有一颗多感的心,而你——又很孤独。”我震
动了一下,愕然的看著他,他的眼光温和而诚恳的停在我的脸上,继续说:“你放心,余小
姐,我并不要你完全替代小凡,如果你能治疗他,使他不再沉沦,就是成功,随你用什么方
式,如果事情成功,石家该是你栖身的好地方,没有人会亏待你,而且,你会发现小磊的许
多优点,他是——值得人喜爱的。”
“但——但是,”我结舌的说:“你应该知道,成功的希望并不大。”“值得尝试,是
不是?”他问。
“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注意我呢?”我问。
“你长得像小凡。”他低低的说。
我们彼此凝视著,我心里有些迷糊,整个事情太意外了,我来受聘做秘书,却变成了来
做——做什么呢?心灵创伤的治疗者?太冠冕堂皇了!我困惑到极点,一时十分心乱,不知
是否该接受这个工作,石峰又静静的开了口:
“怎样?余小姐?或者你愿意明天给我答覆。”
“除了长得像小凡之外,你凭那一点选中了我?”我问。
“你的机智——你是很聪明的,余小姐。”
“你知道吗?”我盯著他:“我的理智要我向你辞职,这工作并不适合于我。”“你的
感情呢?”他问。
“不是感情,”我闷闷的说,带著浓重的鼻音:“我好奇,我愿意见一见你的小磊,小
凡的冬冬。但是,这只是我帮助你,并非一个职业,你必须明白。”月满西楼37/47
“好的,余小姐,”他很快的说,一层胜利之色飞上他的眉梢:“如果你有不满意的地
方,随时可以离开这儿。”
“一言为定!”我说。“一言为定!”他说。七
星期天,早晨。满花园的玫瑰花在盛开著,我一早就挽了个小篮子,在花园里剪著花
枝,我要剪一篮玫瑰花,把翡翠巢每间房间都插上一瓶花。我剪著,走著,哼著歌儿。
有摩托车疾驶而来的声音,门铃响,老刘去开了门,我正远在花园的一角,是谁?翡翠
巢几乎是没有客人的,我回过头去,手里还拿著一枝刚剪下来的玫瑰。一个年轻人扶著摩托
车,愣在那儿,眼睛直直的盯著我。我有些诧异,但是,立即我就明白了,这是他,石磊。
我想,我们两人都怔了一会儿,他发怔,大概是因为他以为自己有了幻觉,我发怔,是
因为他确实漂亮,更赛过了他那张照片。好一会,我才醒悟过来,笑了笑,我说:
“嗨!”他把摩托车交给老刘,向我大踏步走了过来,站在离我很近的地方,他用灼灼
逼人的目光上上下下的打量我,然后,他的嘴角痉挛了一下,低低的诅咒了一声:
“见鬼!”
然后,他问:“你是谁?”“余美蘅,”我说:“你呢?是石磊?是不?我听你哥哥谈
起过你。”他用牙齿咬了咬嘴唇,眉宇间充满了烦躁和不驯之气,再盯了我一眼,他说:
“你在这儿干嘛?”“剪玫瑰花,”我说。“见鬼!”他又诅咒了:“我问你在我家做什
么?”
“我是你哥哥的女秘书,”我说,对他微笑。“你愿意帮我提一下篮子吗?我马上就剪
好了。”我不由分说的把篮子递给了他,他也顺从的接了过去。他的眼睛依然盯著我,正像
石峰所预料的,我的相貌引起了他的注意。但是,他这样盯著我使我十分不舒服,同时,我
有一个感觉,觉得我在冒充别人,在诱惑这年轻人,一阵不安和烦躁掠过了我,我不经思索
的说:“你是不是见了任何人都这样死盯著人看的?”
“噢,”仓卒中,他有些狼狈:“对不起,这是,因为——
因为你长得像一个朋友。”
一千多个应征者里挑出来的!当然有些像啦!我望著他,那层烦躁的神色已经从他眉宇
间消失了,起而代之的,是几分狼狈,几分不安,和几分颓丧。我顿时同情他起来,深深切
切的同情他。小凡的冬冬!人怎能眼看自己的世界被摧毁,被幻灭?已经摧毁的世界又如何
能重建起来?我不由自主的为他难过,被他感动,放柔和了声音,我用发自内心的、充满感
情的声音说:“是吗?很像吗?”“并不很像,”他垂下头,嗒然若失的。“你来了多久
了?”
“一个星期。”“我不知道大哥为什么要请秘书,”他自言自语的说,再度抬起头来,
注视著我,他看来有些神思恍惚:“你该穿粉红色的衣服。”他说,声音很轻。
“因为她最常穿的是粉红衣服?”我不经心似的问,再剪了两枝黄玫瑰,放进他手中的
篮子里。
“她?”他皱著眉。“是的,她——小凡,对不对?”
“小凡!”他像被刺著般跳了起来:“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你知道些什么?”“知道
一个故事,”我轻声说:“一个关于小凡和冬冬的故事,我是无意间知道的,我住了她的房
间。”
他眉间的紧张神色消失了,那层落寞又浮了上来:
“你看了小凡的日记。”他说。
“是的。”我把最后一枝玫瑰放进他的篮子里,抬头看了看天空,天蓝得透明,云稀薄
得像几缕白烟,淡淡的飘浮著,阳光明亮,秋风轻柔,我不由自主的伸展著手臂,说:
“噢,好美好美的天气,一到这种不冷不热的季节,我就会浑身都舒畅起来。我们总是很自
然的就接受了许多变化,是不是?像季节的转换,花开花谢,天晴下雨……太多太多了,可
是……”“可是,”他接著说了下去:“有些变化却是我们无法接受的!”“不错,”我看
看他:“当这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