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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他知道他们是理解他的。一个女儿,两个儿子。他不配做孩子们的父亲。厄玛的眼泪和受伤害的感情对孩子们的影响很不好。克莱德也是爱孩子们的,可是他妈的(他发誓)要是让他趴在地上爬过去乞求原谅,他不会那么做的。这不是要撕了他么!于是,一天夜晚,他将自己糜烂的灵魂赤裸裸地袒露在波纳比面前,他知道波纳比会使一切好起来的。在尼亚加拉大瀑布和布法罗地区,波纳比有成功的法律经验,从他有能力帮其他律师打官司(因为这些案件太复杂,那些个律师做不了,或者是直接被他们搞砸了)这点就可以看得出来。波纳比,就是那个他要打电话的人。你可以信任这个人,他不会泄露你的秘密。所以,考博恩去找波纳比了,去坦白他当时的处境。波纳比听他诉说后,立即就采取了行动。他告诉考博恩要清醒起来,考博恩(在一定程度上)照他的话去做了;他让考博恩远离安大略湖伊利城堡的赛马场,考博恩照办了;他告诉他怎样和家人相处〃热情,真诚,就像你真爱他们那样〃考博恩照办了。波纳比还花时间与厄玛单独相处,这让厄玛感到很受宠。波纳比告诉厄玛考博恩有多么爱她,他不得不去考验那份爱,他决不会再伤害她了。就这样,危机化解了。考博恩夫妇和解了。有时候,克莱德也想不清楚那究竟是不是一件好事,不过他想应该是的。一定是。
婚姻、家庭。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你必须要长大。你必须要接受这些。因为波纳比的缘故,考博恩会把这段婚姻维持下去。这一切全归功于波纳比。厄玛也这么想。我们是为了波纳比才生活在一起的。
考博恩几乎是在恳求了:〃德克?来接我们吧。就在南主大街的南部。我们开车送厄尔斯金夫人回酒店,去酒吧喝点什么。我的意思是我们俩。不是她。〃
电话那头,波纳比好像在叹气。
〃好吧,克莱德。我十分钟后到。〃
6
一位年纪33岁、行走在拉紧的绳索上的人。在尼亚加拉大峡谷那样的深谷之上。
他知道:自己一定和19世纪那些勇气过人、很显然是疯狂而铤而走险的人有血缘关系。干那些让人惊叹、拿自己的生命冒险的事情:走过那条横跨可怕的尼亚加拉大峡谷的绳索,或者更疯狂一些,乘木桶、皮船,或各种根据天才的设计自制的装置跳下大瀑布。看啊,看我!曾有过像我这样的人吗!
第33节:蜜月(33)
他是其中某个人的后代。他那个声名狼藉的前辈,伟大的雷金纳德•;波纳比,曾在1869年美国独立纪念日那天,沿着一条长约八百英尺的钢丝绳跨过美洲瀑布。当时大约有八百多名热心的观众在场,观看伟大的雷金纳德•;波纳比(关于他的身份有诸多说法:来自高威的被免去圣职的罗马天主教牧师;利物浦的前科犯人,抑或是那个港口城市的在逃犯)在20分钟内完成那次惊险的跨越。他手持一根长12英尺的竹竿,竹竿两头各有一面随风飘动的美国国旗。在他跨越瀑布的过程中,女人们吓得昏厥过去;至少当时有一个妇女就地分娩了。那张达盖尔银版照片(那是雷金纳德•;波纳比在跨越瀑布前夕拍下的)上的他,是个身材瘦弱、皮肤黝黑、长相英俊的吉普赛男子,年龄大约28岁,光头,八字胡,凶巴巴地瞪着双眼,可以看得出来他的眼睛轻微斜视。走在绳索上的他,身穿一件英国海军上尉外套(是他自己的吗?)和马戏团演员穿的那种紧身衣。他大胆的冒险行为被各地的报纸大加赞扬,远至旧金山、伦敦、巴黎、罗马等地。波纳比第二次拿他的生命在峡谷上冒险,是在1871年6月,由尼亚加拉大瀑布的一家温泉疗养所出资赞助,那一次,他吸引了更多的人。那次跨越的新颖之处在于:波纳比身穿一件紧身衣,在走到峡谷中间的时候把它脱掉;然而,戏剧性的事情发生了,从对面加拿大岸上突然吹来一阵风,夹杂着雨点,波纳比只好蹲伏在绳索上,依如后来伦敦《泰晤士报》的记者所描述的那样,他〃像一只绝望而又机灵的猴子〃,使他从风景岬到月神岛的艰辛路程在大约40分钟内就结束了。1872年8月,波纳比进行了第三次跨越,这次的观众就更多了,仅美国岸上就超过了2000人,加拿大岸上至少也有1000多人。这次跨越是蛮勇大胆的波纳比自费进行的,据他自己说,他需要钱去养活妻子和刚出生的孩子。为此,他这次活跨也是引起争议最多的一次,从风景岬跨过美洲瀑布到卢纳岛,再从卢纳岛跨过婚纱瀑布到山羊岛。波纳比身穿一件红色丝绸紧身衣,头上和脸上都涂着颜料,像一个参加〃敌对行动〃的易洛魁族印第安勇士。据说,从一开始情况就有点难以驾驭,不容乐观。大峡谷中升腾起厚厚的雾气,挡住了围观者的视线,这加剧了观众的不满情绪,纷纷指责他是个〃骗子〃。蛮勇的波纳比似乎也对自己不是很有信心。他看上去更瘦弱了,年轻时的那份鲁莽的热情似乎已经不存在,而前一年的春天他还热情依旧呢。他在绳索上一寸一寸地向前挪动着,25分钟过去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使波纳比掉进了瀑布。(尽管没有人被逮住,不过可以确信:美国那边岸上的一个身份不明的年轻人用弹弓射中了英勇的波纳比的后背。)围观的人都震惊了,波纳比掉进了瀑布底部那翻滚着白色泡沫的水中,那里离岸上有两百英尺呢;接着,让围观的人兴奋的事情发生了,他们尖叫着、推推搡搡,抢着要看更精彩的一幕。几分钟后,波纳比浮出了水面,正如后来记者报道的那样他〃安然无恙〃。那个光头上涂满颜料、勇敢的波纳比游向卢纳岛岸边的时候,人群里响起了〃一片欢呼声〃;在波纳比游到离岸不到十英尺的时候,救援人员赶到了,然而,就在那时,一股强劲的回头浪将他卷入了湍急的淡绿色的水中。目睹此情此景的人们后来说:在他被卷入水中的时候,波纳比朝妻子高喊着:〃亲爱的,再见了!替我吻吻孩子!〃当时,他的妻子就站在山羊岛的一块空地上,怀里抱着他们年仅八个月的婴儿,一脸无助地望着他。
那个婴儿就是后来德克•;波纳比的父亲。
几天之后,人们才找到雷金纳德•;波纳比残缺不全的尸体,除了他很显眼的涂了颜料的头和脸之外,人们几乎认不出他来了。人们是在十五英里之外河下游的列维斯顿的北部发现他的尸体的。尼亚加拉大瀑布那里的一个居民联合会同情波纳比和他年轻的家人,就把他的尸体拖上岸,按照基督教的仪式为他举行了葬礼。
第34节:蜜月(34)
在伟大的雷金纳德•;波纳比送命的事情被大肆宣扬后,官方就正式禁止沿绳索横跨尼亚加拉大峡谷了。
〃可怜的傻瓜。你送了命,珍贵的生命,为的又是什么呢?〃
在波纳比卢纳岛家里的墙壁上,有几张他英勇的祖父的达盖尔银版照片。德克•;波纳比常常凝视着墙上的照片,面带微笑地看着他祖父的八字胡,那两撇胡子给他那削瘦又充满希望的脸上增添了几分阳刚和几分狂妄之气。其中一张照片上,波纳比呆呆地笑着,可以看得出来,他的牙齿修得很蹩脚,歪歪扭扭,已经褪色了。另一张照片上,波纳比身着一件合体的紧身运动衫,一件紧身衬衣,那是马戏团的表演者的服装,双手叉腰站在那里,脸上一副骄傲的神情,似乎在说〃难道我不算是个人物〃?从这里就能看出,波纳比是个健壮有力的小个子男人,身体结实,四肢发达。(德克•;波纳比从材料上了解到,他的祖父身高只有五英尺六英寸,去世的时候体重还不到155磅。)还有,他是个血气方刚之人,永不消停,空虚度日,终日被女人追逐,却又注定要年轻而亡。是的,他曾是个勇士,可那又怎样呢?
谁愿意做个莽勇人呢,而且是死后为人这样评价?
在体格方面,德克•;波纳比一点也不像他的先人。只有十多岁的时候,他就长到了六尺二高了,这让他很满意。(他喜欢那样!比同学们和大多数成年人都高。这给了他终生受用的特权,像取之不尽的银行账户一样。)他不像是皮肤黝黑的吉普赛人,相反,他的皮肤很白皙,也没有轻微的斜视。他讨厌胡子,那会让他敏感的皮肤发痒。他是个美男子,为什么要隐瞒事实呢?他知道自己不是个勇敢的人。如果能够逃避,他决不会拿生命去冒险。
〃我宁愿活着,谢谢。〃
他曾在美国军队的一个步兵团里做过两年士兵,他们的部队主要驻扎在意大利。那时候,他不得不强迫自己向敌人射击,不能说他曾经击中过人也许有过一次吧,他只打死过一个人。他不希望自己曾打死过人。在手中的来复枪要开火的关键时刻,他常常闭上眼睛。有时候他根本就没有瞄准,而有时候他甚至都没有扣动扳机。(多年以后德克才惊讶地得知,大部分士兵都像他那样,不希望打死过人,不过,不管怎样还是打了胜仗。)波纳比曾受过伤,在那不勒斯附近的军队医院里休养过一段时间。他被授予了奖章,以证明他在被称为第二次世界大战的那场大混乱中表现勇敢。协约国战胜了疯狂、残忍的轴心国势力,这让波纳比无比高兴。当然,他提到希特勒、墨索里尼、东条英机这些人的时候,话语里满是强烈的憎恨,因为数百万人纵容他们的暴行。而对于有亲身经历的他来说,那场战争给他留下的只有一个坚定的信念:战争结束了,他还活着。
〃爷爷,您错过了这一切。平凡的生活。〃
只有一件事例外:一见钟情。
他不相信一见钟情之类的事。他不相信浪漫的故事、感伤的巧合和那些虚无的〃意义〃。他当然不相信命运,他是个天生的赌徒,要知道,命运只是你为个人利益奋斗的机会而已。
然而,当他看到她的第一眼时,阿莉亚就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那个红发女人,身穿一件少女的那种镶褶皱的裙子,大病初愈一般,跟在克莱德•;考博恩身后,从尼亚加拉大瀑布警察总局的楼梯上走下来。那个女人唐突地从考博恩那里抽回胳膊,仿佛他说了什么使她厌烦的话。或者是在说,没有男人帮助,她同样可以走路,谢谢。
看到波纳比,考博恩很热情地上前打招呼,并把他介绍给〃阿莉亚•;厄尔斯金夫人〃,她紧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垂下了眼睛。(此时,难道这个深陷悲痛之中的可怜女人是在看这个叫波纳比的陌生人是不是自己失踪的丈夫吗?)厄尔斯金夫人深深地打动了他,她那么纯净,又带有一种傲慢的神情,仿佛是从温斯洛•;霍墨的水彩画里走出来的挺拔端庄的红发少妇。她像是讲台上那个娇小端庄的女教师,侧过脸去,避开学生赞赏的目光;像是一个身穿橘黄色连衣裙的红发少女,躺在草地上读小说,忘记了周围人的存在。这个女人面色苍白,长满雀斑的脸庞像是被用力揉搓过的一样泛着光泽。她那已经有暗淡的锈红色的头发一缕缕打着卷儿散落在头上,仿佛是她刚刚放上去的一样。她的棉裙上腋下处有两块半月形的汗渍,袜子滑落到脚踝上。她的眼睛像蒙了一层雾气一样潮湿,目光闪烁,双眼布满血丝。她根本不像是波纳比预想的要见到的那个悲伤的女人,比他想象中的有趣多了。克莱德•;考博恩一直不安地在询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