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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法同居-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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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稿,紫流苏不敢大意,无情地掐断了流连手机的接听信号。

    信号阻断后,紫流苏连续打了三个响喷嚏,心里就有了一种怪怪的感觉:流连一定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牵挂着她,于是给他发了一条短信。收到流连的回复信息后,紫流苏的大脑轰的一下就一片苍白了,面前的会议草稿也开始模糊发花。她一直以为流连不会走远,最多只是在她的眼皮下,悠闲地晃荡着一个自由撰稿人的文字秋千,永远也不会走出她饱满殷实的眼眶。

    直到流连的信息中断,紫流苏才发现:流连走了,走的一尘不染。紫流苏一时有点适应不过来,鼻翼开始了一种无声的煽动,眼角的泪水也一拥而上,悄然地滑落在会议的草稿纸上。对面的党委书记是个接近六十岁的老女人,头发的根部已经渗出斑斑点点花白的经典,身体微微地散发着一种臃肿的味道,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誊抄一份新的工会会员花名册。

    紫流苏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劣质餐巾纸,悄悄地接到了鼻翼的下端,捂住了流泻的鼻清。餐巾纸很粗糙,在瞬间的渗透中立即融化成一堆怅然的烂纸,紫流苏将烂纸分别顶住了两个泛滥的鼻孔,开始用口腔粗重地换气。

    在秘书办公室,紫流苏已经习惯用黑色水溶液的签字笔起草各类文件稿。办公室里没有电脑,也没有网线连接的端口,唯一的一台传真机也是从珠江路电脑市场淘来的二手货,用来接受和发送传真文件,偶尔当作复印机使用。因为长期执笔写字,紫流苏右手中指的第一个指节已经磨出了老茧,一层层地结着痂,很厚,撕起来有一种连心的疼痛。

    紫流苏的公私观念非常分明,坚持上班的时间做公事,下班的时间做私事。有时,手上的结痂疼的钻心了,也会有一种短暂的犹豫和瞬间的冲动,恨不得把文件稿子带到家里的电脑上打出来,再用打印机打出,漂亮又爽快。可是,一想到对面的党委书记,又心有不甘了。

    鼻清还在鼻沟底悄悄地聚积流淌,紫流苏忍不住站了起来,拿了一叠餐巾纸冲出了办公室,门外是一条三十米的水泥长廊,没有人和飞鸟的过往,空气有一种窒息的凝重。企业面临改制,全部员工已经放了一周长假,在家一心等待着企业改制计划的安全出笼。

    站在长廊上,紫流苏连甩了两把长鼻涕,看着它们在天空飞旋而下,心里恨恨地骂了一声:这个家伙!还没有骂完,鼻翼一酸,鼻清又流了出来。

    初冬,也许是一个落寞而伤感的季节,紫流苏将目光投到了长廊以外的地方,那里有一条终日流淌的小河,河边两岸有秋天遗留的芦花,孤独地在风中摇曳着,飘零着落叶前最后的芬芳。

    (三)

    

    河边两岸没有人家,没有炊烟,没有住户的窗棂不断弥散出的那种居家的温暖气息。河坡很陡,像两片无齿的钢板,斜斜地直立在河的中心两岸。

    

    紫流苏喜欢隔着河床看芦花在风中飘摇的模样,在芦花灰色的绒毛上,独自感受那种独立寒秋的残酷和绵软。在深藏着的一个关于夏天的记忆和美丽的过往中,感知芦花从容过渡到冬天的悲戕与绝望。人在长廊,紫流苏将散淡的目光投向成片的芦花群,抬头远看那一片极地的温柔,她的视线逐渐模糊起来,眼泪群起着淤积,在眼眶里来回旋转。

    “怎么了,感冒啦?在办公室就听见你的鼻子沙沙的。”武厂长冷不防地从身后抛过来一句话,把紫流苏吓了一跳。

    “啊,有点!”紫流苏跟着支吾了一声,抬头看了厂长一眼,准备折回办公室。

    “中午吃饭前,会议纪要稿能交出吗?”

    “应该没有问题吧,武厂长,我还有一个结尾就完成了,鼻子有点沙,出来喘口气。”

    “这样就好,你先忙,我去对面大楼核实一下王经理的房租欠款有没有划过来,今天财务到银行对帐,帐面根本就没有反应出来。”

    

    紫流苏看着武厂长的背影迅速消失在长廊的尽头,忽然有一种悲哀的情绪在心底恣意泛滥。

    

    对于武厂长频繁催债的结果,所有的领导层心里都清楚,谁也不抱希望。三千平方米的八成新车间厂房,武厂长一个人单枪匹马地谈了半个月,最后的协议是一年的租金只收王经理二十万,白纸黑字地说好了三个月付一次款,现在已经过了两个多月了,退休员工还在等着买米下锅做饭,租金竟然还没有到帐。

    

    “武人不带戈,杀人不见血!”紫流苏冲着河边的一堆乱坟岗唾了一口吐沫星子,转身朝秘书办公室走去。

    

    提着签字笔,想着会议纪要最后一个小尾巴的内容,紫流苏对文字的特殊感觉立即袭上了心头。做秘书八年,写字已经成为粗茶淡饭后的静养,唾手可得。紫流苏把誊抄好的纪要别上了回形针,整齐地放在了武厂长的办公桌上,顺手给他的茶杯里兑满了开水。

    武厂长的办公桌很乱,上面堆满了散落的文件,清晨上班的时候,紫流苏已经打扫过了所有的办公室,连带会议室的二十张黑色真皮沙发,也用清水抹了个干干净净。才两个小时的工夫,武厂长的桌面上就粘上了很多烟灰,那些灰尘和文件随意地掺杂在一起,洒落在烟灰缸的周围。紫流苏忽然笑了起来,心里在想武厂长在家里的模样,武夫人未必能够容忍他的散漫。

    

    (四)

    厂长办公室和秘书办公室只隔了一道墙壁,砖墙的隔音效果很差,紫流苏起草文稿的时候,武厂长和客户之间的寒暄或争吵几乎就发生在耳边,令她心生寒意,烦不胜烦。

    王经理的东工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今年春天刚刚挂牌租赁了紫流苏所在的汽车配件厂,整个三层厂房接手后,立即更新整容了一番,铺垫了黑色的豪华大理石地面,厂房原有的车间隔离板也彻底打通了,从上到下用精致的刻花玻璃做成了一面面新的隔离墙,很壮观的样子。

    春天的时候,紫流苏因为武厂长一个临时传真件误接到了东工公司,曾经去过一次王经理的办公室。办公室面积很大,座北朝南,足足有一百个平方米,太阳温暖地照射在室内的六盆绿叶盆景上,极富生机,两盆“发财树”散发着绿油油的光泽,给整个办公室增添了一种无穷的活力。

    王经理是七十年代生人,九十年代初当过兵,一副极端儒雅的样子,看起来亲近而和蔼,当紫流苏推开办公室金黄色的双环拉门时,王经理正在看窗外的风景。

    “王经理,你好,我来收份武厂长的传真件。”

    “紫流苏吗,才女!”王经理回头看了看,做出了一个请的动作。

    “哪里啊,王经理,看你说的,不就一个普通的秘书吗?”紫流苏的脸刷地红透了半边。

    “不一般了,武厂长在饭局上经常当面夸奖你,说你有文章三天两头地发表在报纸和杂志上。”

    “抢钱的行当,王经理也这么相信啊?”

    “写字的人就是不一样,连说话也有味道!”

    “还不是给厂子逼的,如果我们的企业和王经理的公司一样出色,我也不用拿文字当作一个卖点了。”

    “这个倒是,不过,抢钱的也要肚子里有货的。”

    从王经理手上接过传真件,紫流苏回眸望了一眼弥漫着春天温暖气息的办公室,礼貌性地道了一声“谢谢”,转身离开了东工公司。

    回到秘书办公室的时候,把传真件轻轻地压在武厂长的茶杯底下,紫流苏就有了一种天地两重间的感觉,一样的地位,一样的条件,一样的环境,王经理人在高峰走,武厂长身处低谷游。

    汽配行业的鼎盛时期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期,武厂长作为一个企业的决策者,也有过他辉煌的过去,在圈内也彰显过自己的英名。然而,随着计划经济时代的彻底结束,企业受到市场宏观经济的调控和微观经济的制约,“三角债”像一个死魂灵,不断地纠缠着企业脆弱的神经,而利益驱动又适时阻碍了企业的健康发展,武厂长激流遇险似乎也顺应了经济大潮的主流方向,不攻自破,不战自败。
第二章 紫流苏的秘书职业
    (一)

    其实,紫流苏的酸涩还不仅仅在于春天蝴蝶飞来的时候,像一个过街的地老鼠灰溜溜地搬出了三层厂房大楼,退居到闲置不用的仓库改建的小二层办公楼里,最让她失去自尊的是每次低头走过东工公司亮丽的门楣前,那种寄人篱下的感觉,还真的不叫心爽。

    在自己的领土上,仰望着领土以外的合理入侵者,在自己的土地上任意盘剥,还要给侵略者陪着谄媚的笑脸,乞丐般的端着一个隐型的饭锅,等待着给自己的碗里盛装残羹冷饭。紫流苏不喜欢这种屈辱的感觉,每次隔壁的财务科长贺丽去东工公司催讨办公大楼租赁款时,她的鼻子就会不由自主地“哼”一声,表示一种至高无上的清高。

    贺丽不太年轻的脸上长满了成片黑色的雀斑,一摊摊清晰地贴在面坯上,整个一帘幽梦,惊人的残酷模样。

    “紫流苏,和我到对面走一趟。”贺丽每每前去讨债的时候,喜欢冲秘书办公室一阵惊天的叫喊。

    “我在给书记写工作总结,抱歉了。”紫流苏没事找事,总要找个借口解脱。

    “过去看看啊,装潢很养眼的,大理石地面、刻花玻璃隔离墙,不是我们的小二楼可以比的。”

    “以后吧,现在没有时间。”

    “哇,可惜啦!”

    贺丽拖着青春的长尾,踏着高跟鞋“咯噔、咯噔”地跑出财务科,不再等待紫流苏,一个人走进东工公司后,竟然有一种灰姑娘误入水晶宫的幸福感觉。紫流苏在秘书办公室会偷偷地斜过眼线,不动声色地隔着洞开的钢筋玻璃窗户,一路追随着贺丽流动的身影,想象着她的快乐,意淫着她的夸张。

    半个小时后,看到贺丽喜气洋洋地走出东工公司灿烂的门楣,紫流苏会莫名其妙地吐出一口恶气来,用鄙视的眼神继续打量着她,在心里重重地骂出一句:“贱!”

    在感觉上,这个“贱”字和流连骂紫流苏“性奴”的含义差不多,根本的区别在于流连骂得含蓄巧妙,紫流苏骂得直接笨拙。

    紫流苏很少使用粗口骂人,因为她知道自己骂不好。贺丽的轻佻引发的最多也是一根葱白的短暂感冒,不会持续多久的。在相邻的办公室里,紫流苏基本上是一个倾向沉默的人,很少在公开场合发表自己的意见。每次厂务会上,中层干部吵的跟蹦豆似的,紫流苏一边在心里暗笑,一边负责会议记录,一副同情、理解和无奈的样子。

    (二)

    午饭是和贺丽、会计朱粉晴在一起吃的,紫流苏没有什么胃口,天天中午在单位吃青菜下面条,舌头已经起腻了。已经两个月没有拿到工资了,吃饭成为一种简单到形式的必须,无关痛痒,无关激情。

    午饭后,紫流苏没有休息,开始布置会议室,会议室只有四十个平方米,在走廊的尽头。紫流苏在干燥的地面上洒了最后一桶抑制扬尘的水,就感觉到有员工早早地到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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