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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那股强悍绝伦的掌力所封堵,萧仁恕的身体好像皮球撞到了墙壁一样反弹起来,几乎足不沾地的在空中,仿佛风车一样,疾速地、连续不断地翻了几十个跟头,倒飞了回来,正好落在萧兰轩、萧怀物,以及卫经纶等人身侧不远处。
落地后的萧仁恕满脸严肃,一句话也不说,剑交左手,右手只一探,已经抓住了萧兰轩的后背。随及,他双足再度点地,人已如大鸟般高高跃起,向另一个方向飞也似的急窜而出。
原本,在得到萧兰轩、卫经纶和宫露白的助力后,萧怀物正和赵元节的一干徒子徒孙苦战不休,杀得不亦乐乎,却突然被飞遁而至的萧仁恕打断了,未免有些懊恼。但转念,他当即意识到事情不妙,口中呼喝一声:“‘解剑园’的兄弟们快撤!”话音未落,就已招呼上卫经纶和宫露白,一起朝着萧仁恕飞遁的方向窜去!
要知道,萧怀物和萧仁恕兄弟二人并肩作战了许多年,早已心意相通,不须言语,越是到这种情势紧迫的时候,越是能激发起他们的默契。
这前,赵元节的一干徒子徒孙本已被逼得险状环生,巴不得敌人撤去,当然无心追击。
一掌逼退了萧仁恕的李自然,高大的身形屹立于飞舞的残枝、树叶间纹丝不动,宛如一尊魔神。看起来,他和先前没有任何变化,脸上的表情依旧古怪,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双目闪闪发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令人想不通的是,他居然只是望着萧仁恕飞遁的身影,没有动身去追。
照常理推断,在刚才的那一次交手中,李自然应该也不轻松,否则,怎么可能让杀死自己师弟赵元节的敌手在眼皮子底下逃走?不过,看他的模样,最多是受了点儿瞧不出的小伤,绝无大碍。
稍后,他暗中调息了片刻,才缓步向一片混乱的战场走去。
他的弟子,也就是先前指挥一干人等同萧怀物激战的年轻人眼尖,发现师父来了,登时又惊又喜,顾不得收拾残局,迅速向李自然迎了过去。
再说萧兰轩被他老爹萧仁恕那只如同铁钩一般有力的手紧攥住衣服,牢牢抓起,提拎着飞速狂奔,一时间只觉眼前走马,耳畔生风,两旁的树木飞也似的向后倒去。
这时候,萧兰轩并没有发懵,而是仔细关注起紧贴着自己的老爹来。
萧仁恕是从身后抓起他的,所以他没法子调过身子去看老爹的样子,但他可以听。在他听来,紧贴在他身边的萧仁恕的喘息声依然绵长而稳定,不像受了伤。
但是,萧兰轩知道,老爹肯定受伤了,而且伤得不轻,否则绝不会这么急急匆匆地逃遁。
一想到这里,萧兰轩的心里就如同打鼓一般惊慌。
事实上,他从未想到老爹会有逃跑的一天。
他一直认为,临阵脱逃,是比死还要屈辱的事情。如果是他,宁可像一个战士一样死去,也不愿意像狗一样逃跑。
可此刻,他的老爹,他心目中那个高不可攀的剑神,正像狗一样的逃跑!
萧兰轩感觉很伤心,也很愤怒。
他伤心的是,萧仁恕一世英雄,竟然要遭受如此屈辱;他愤怒的是,自己没用,在这样的关键时刻,却居然连一点儿忙也帮不上。
不管怎样,有一点,他非常清楚,那就是如果不是因为他,萧仁恕绝不会选择逃跑。
“你之所以还是一个不愿妥协的硬汉,只是因为你还没有家小。”这话不知是谁说的,每个第一次听到这话的年轻人都会很不服气。但是,等他们有了家小后就会发现,这句话实在是正确的不能再正确了。
萧仁恕发力狂奔,如腾云驾雾一般,也不知奔出了多远。
终于,他感到有些力竭了,于是放慢了脚步,转了个方向,离开大路,奔到了一颗枝繁叶茂的梧桐树下。
停下来,松开手,他把萧兰轩轻轻地放到了地上。
稍后,卫经纶、宫露白,萧怀物三人先后赶到,再之后就没有人了。毕竟年事已高,恶斗了几场的萧怀物的体力、精力都已比不上年轻人,因此落在了最后。
这时,萧兰轩激动地喘着粗气,口中只说了一声:“爹!”而后,他的喉咙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一样,没法子再说下去了。
萧怀物警惕地瞧了眼身后,道:“还好,没人追来。”
萧仁恕傲然一笑,道:“追来?除了李自然,谁人敢追来?”
“‘太玄天师’李自然?”萧怀物惊道。
这时,四人才得知刚才那个突然出现的白袍人,竟然就是宁王麾下的第一高手,赵元节的师兄,‘太玄天师’李自然。
萧仁恕点头道:“不用担心,怎么样他也吃了我一剑,除非甘心损失十年道行,否则绝不会追上来的!”
忧虑地望着萧仁恕,萧怀物的双目中已见泪光闪闪。
他和萧仁恕并肩御敌多年,从来也没有见过这位大哥临阵脱逃,可见今日的情况非比寻常,是以,此时心里多少明白了几分。
听上去,李自然应当在萧仁恕的剑下负了伤,那么,萧仁恕呢?
他可能没有受伤吗?
如果他没有受伤,又为何要逃跑?
如此看来,正如萧兰轩的推测,萧仁恕负伤是一定的。
李自然受伤后,不愿损失道行,穷尽精力追赶敌手,那么,同样受伤,而且极可能伤得不轻的萧仁恕如此一气狂奔十余里,伤势难道不会恶化吗?
萧怀物悲声道:“大哥。。。。。。”
萧仁恕惨笑道:“今日一役,千算万算,算不到‘太玄天师’李自然竟然亲临此地,‘解剑园’算是一败涂地了。”转念,他又目光坚定道:“不过,幸好还有你在,还有兰轩在。只要有你们在,‘解剑园’就不算彻底完了。”
不待他人回应,萧仁恕双目用力一睁,神光大盛,道:“我萧某人练剑数十年,自以为已上窥剑道至高无上之秘奥,以元神御剑,足可诛妖斩鬼,没想到今日一会天下高手,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太玄天师。。。。。。果然名不虚传,嘿!”
话到此处,他的脸色刹时转为苍白,猛咳了两声,‘哇’的吐出一口鲜血来,险些喷到离他最近的萧兰轩的身上。
见老爹吐血,萧兰轩大惊,正要伸手去扶,萧仁恕却摆手拒绝了。
定定地望向萧兰轩,萧仁恕威严、肃穆的目光中明显透着几分怜惜、慈爱。缓过一口气,他道:“兰轩,我萧家的子弟中,本以你的天赋最高,这一点,连为父也自叹不如。”
觉得老爹高看了自己,萧兰轩面显惭色,不由得低下头去。
萧仁恕厉声道:“抬起头来!虽然,你在剑术的修行中遇到了一些困难,但是,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闯过这一关的。”
萧兰轩顿觉振聋发聩,瞬时抬起头来,直视着他的老爹。
萧仁恕也直视着他,道:“兰轩,你听好了,总有一日,你在剑术上的成就会远超过我,到那时,你一定可以重振我们‘解剑园’!”
轻轻喘了口气,他又道:“只是,今后你须得牢牢记住,没有超过我今日十倍的功力,就断不能试图为我报仇。 虽说是,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但如果明知必死还要去尝试报仇,亦是大大的不孝!切莫忘记。”
原来,萧仁恕深知萧兰轩生性英豪阔达,此后定然会不惜一切代价,设法杀死李自然为自己报仇,是以他不劝萧兰轩不去报仇,而是劝他待到武艺大成之后再考虑此事。
萧兰轩此时已是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父子连心,他已隐约觉出老爹的伤势深重,性命难保了。
若非到了油尽灯枯之际,老爹又如何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
骤然,萧仁恕的双眸中射出摄人的光芒,沉声道:“兰轩,我今日,便将萧家剑法最精奥的部分传授与你,你且仔细听了。”
听言,卫经纶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宫露白的衣袖,又使了个眼色。
宫露白先是一怔,接着便心领神会没有人会希望家传的绝学被外人听了去。
于是,二人十分自觉的打算走开。
似是瞧出了他们的心思,萧仁恕淡淡地笑了笑,冲他们道:“经纶,宫姑娘,你们也不必避嫌,若是愿意,一起听听也无妨。我萧家的秘技,还真没有什么不能示人的。”
说着话,他转脸又看向几乎哭成个泪人般的萧兰轩,皱眉喝道:“我一生英雄,平素最恨似女人般婆婆妈妈的,快别哭了!有因必有果,有生必有死,谁又能跳得出这无尽的轮回?此番和‘太玄天师’李自然一战,虽然只是一个照面的功夫,但却是我‘无刃剑’一生最灿烂辉煌的时刻。能诛杀‘小天师’,并且令李自然负伤,再把你们救出来,我自豪还来不及呢。快别胡思乱想了,到此刻,我的话已是说一句少一句,都听好了!”
萧兰轩连忙以衣袖胡乱地擦去面上的泪水。
一时间,在场的另四人都屏住了呼吸,静静地等待聆听萧仁恕说出萧家剑法的秘诀。
萧仁恕的话音低沉,却一字一句,如重锤敲击战鼓般平缓、有力。
“萧家剑术第一要诀,善阵者不战。
萧家剑术第二要诀,善战者不败。
萧家剑术第三要诀,善败者不乱!
萧家之剑,乃隐者之剑,练剑乃是寻道,并非用来与人相争。但是,不争则已,如果一定要争,则务必求胜。纵不能胜,亦要避免惨败,以求下次再战时获胜。我萧家剑法的最高奥义,就是这三句口诀。”
将目光在萧兰轩身上停留了良久,萧仁恕才继续道:“善阵者不战所以我一生如非必要,从不拔剑,于是得了个绰号,叫做‘无刃剑’。善战者不败我出手虽然不多,但大小百余战,未尝一败,所以‘解剑园’雄踞一方数十年,无人敢来生事。善败者不乱嘿嘿嘿,我本以为今生不会遭遇一败了,却没想到居然也有今天,也不知有没有做到不乱,嘿嘿嘿嘿。。。。。。“
他对阵李自然,在心知必败的情况下,瞬间就选择了最为高明的应对方法,不但击伤了李自然,而且成功地救走了他心目中‘解剑园’最后的希望萧兰轩,当真称得上‘善败者不乱’了。
陡然间,萧仁恕那一连串的笑声变成了喘不上气的猛咳,鲜血再也止不住了,一口紧接一口,全都呛喷了出来。随之,萧仁恕伟岸的身躯不停地颤抖,显然是内伤已经开始发作,看来就要命不久矣。
萧兰轩等几人冲上前想去扶他,却被他一连串摇头的动作阻止了。
萧仁恕背靠着身后的梧桐树干,缓缓靠坐了下去。
就在此时,随着一阵銮铃急响,清脆的马蹄声宛如鼓点,敲碎了这野外的宁静。初时,马蹄声还很远,很轻,听上去一下一下的,但渐渐的,马蹄声越来越清楚,而且踢踢踏踏的间隔声也越来越快,几乎连成了一片,迅速向他们靠近!
萧怀物心头一紧,面色一沉,‘刷’的一声,拔出了腰间的长剑,严阵已待。而刚刚盘膝坐下,正在想尽力多恢复一些气力的卫经纶和宫露白也一下子跳将起来,两柄长剑齐齐出鞘。三人警惕地互望了一眼,都难以掩饰心中的惊慌。
这个时候出现在此地的,会是何方神圣?
很快,路的尽头,夜色迷茫处出现了两名骑士的身影,由于距离还远,看不清楚是什么人。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两名骑士的坐骑很是神骏,只瞧它们奔跑时优雅动感的姿势,就知必是日行千里,夜行八百的宝马良驹。
卫经纶爱马成痴,看得心里不禁暗赞了一声‘好马!’
看着看着,他不由得生出了一种熟悉的感觉,似乎以前在什么地方见过这样的两匹马似的。
宫露白眼尖,率先认出了
来人,突然撤剑,欢呼了一声,道:“原来是他们!”
卫经纶愕然,忍不住问道:“他们?�